第十三话 她近视的原因

第十三话 她近视的原因

卡萝尔和赛丽亚看着贝尔纳德办公桌上的服装商品目录开始左挑右选。

「你们回自己房间选啊。」

「可是选老爷喜欢的样式更好不是吗？」

「可爱的和成熟的哪种更好？」

「你们的服装真的怎样都无所谓。」

「过分！」

「太过分了！」

她们表示强烈谴责，贝尔纳德只好不情不愿地看向商品目录。

带灯笼袖的服装裙摆长度比平时穿的要再短一些。蓬松的裙子采用最前端的设计，附带的围裙肩头与衣摆带有荷叶边，整体给人华丽的印象。

「这啥啊，裙子这么短，搞得那么花哨。」

「最近就流行这种服装！」

「裙子长会妨碍打扫！」

「是，是吗。」

贝尔纳德不敌双胞胎的口舌攻势。

闹腾了很久之后，埃里克提醒妹妹们不要太过头。

「卡萝尔，赛丽亚，不能用那种口气和老爷讲话。」

「好～」

「知道了～」

「你，你提醒得也太晚了！！」

「非常抱歉。」

埃里克若无其事地道歉，要求卡萝尔和赛丽亚先退下。

然后他问一脸不高兴的主人要给亚妮艾斯买怎样的工作服。

「不，无所谓——」

他觉得不应该对女性的打扮多嘴，就想和往常一样交给季吉尔。但他突然想到要是亚妮艾斯穿上『灯笼袖什么的』连衣裙，她一定会显得高雅脱俗。

贝尔纳德快速翻看商品，翻到最后一页，他对着一张老奶奶的画，指着她身上穿的比平时季吉尔她们穿的衣服还要老土的长裙说道。

「就给那家伙买这个。」

埃里克探头看向商品目录里的画，眯细眼，仿佛在说「您要订购这种土气的衣服？」

「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那我就订这件。」

「交给你了啊。」

「请您放心。」

这么一来，即便客人看到亚妮艾斯，也会觉得她只是个土气的女佣。

「老爷」

「怎么了？」

「亚妮艾斯·雷维尔修说想来报告今天一天的情况。」

「啊，照顾小猫是吧，叫她来。」

「明白。」

等了一阵子，就有人轻轻敲响房门。

贝尔纳德从办公桌走到长椅旁坐下后应门。

亚妮艾斯手提篮子进入房间。

「主人，欢迎您回家。」

「行了，坐下吧。」

她像贵族千金一样漂亮地鞠了一躬，坐到长椅上。

也许是因为现在并非工作时间，她身穿私有的白色连衣裙。

为什么这么漂亮又高雅的千金会呆自己家里。贝尔纳德真想抱头苦恼。

「抱歉在您劳累的时候打扰。」

「没事，我也不累。」

「是，是吗。我真是没眼力见……」

然后对话就断了，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尴尬。

亚妮艾斯似乎找不到该说什么，她轻轻提起膝上的篮子说道「里面是猫」。贝尔纳德差点要答「那又怎样」，不过他极力忍住了。

「那个，我给它想好名字了，就叫蜜耶尔。」

「蜂蜜吗……」

「是的。」

亚妮艾斯开始讲起这一天小猫的状态，她似乎度过了一段充实的时光。贝尔纳德心不在焉地看着她，他觉得大小姐估计干不来佣人的工作，所以这个任务真是来得正好。

「啊，契约书。」

「？」

贝尔纳德新做了加上禁止外出条件的契约书。他从办公桌上拿起契约书打算让亚妮艾斯重新签名。

「那是什么？」

「增加了新条件的契约书。」

他把钢笔和墨水瓶放桌上，仅递出契约书。

亚妮艾斯把装有猫的篮子放在旁边接过文件，并把纸靠到眼前仔细阅读内容。

读完之后，她将契约书放到桌上眯细眼睛，掌握钢笔和墨水瓶的位置后拿起笔。

「你啊……」

「嗯？」

「为什么会视力不好？」

亚妮艾斯眨巴了几下眼睛看向贝尔纳德。

稍作停顿，等她理解问题的含义，她的脸上忽地染上红潮。

「那，那个，说来惭愧……」

「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不，没事，您能听我说吗？」

亚妮艾斯仿佛在忏悔一般断断续续地讲起来。

「其实是因为在光线不太好的房间里看书，才会看坏眼睛……」

「为什么会在那种环境下看书啊。」

「是——为了躲过父亲和佣人。」

她说在晚上看书是她每天唯有的乐趣。

亚妮艾斯不得不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母亲亡故后，父亲突然性情大变。

父亲至今从未对亚妮艾斯提过任何意见，却突然开始盘算让她与王族结婚。

亚妮艾斯当时十二岁。

她学过一遍贵族子女都应当学的教育课程，但要嫁给王族，必须学习的知识数不胜数。父亲硬要她在三年后，也就是社交界出道之前学完。当然，这么庞大的知识量不可能在短期内学完。

每天家里都有家庭教师轮流来，亚妮艾斯一直泡在学习里。

唯有去孤儿院的时候，她的心灵才能得到慰藉。

社交界出道的日期逼近，亚妮艾斯的教育日程表从早到晚塞得满满的，没有丝毫空闲时光。

来自父亲的压力与每天过分勉强使她精神疲劳，夜不能寐。

幸好父亲命令她继续拜访孤儿院。

「我承受不住每天的压力，走投无路只好和孤儿院的修女大人商量失眠问题……」

在孤儿院的开朗修女推荐她看街头流行的小说。

说在睡前看能助眠，然后借给她好多书。

对亚妮艾斯来说，故事里的自由世界惊喜不断。

她向修女借来冒险类、友情类、喜剧类等各种各样的书看。

每本书都像是给小孩子看的，但内容充满梦想与希望令人欢欣雀跃。

「你就是在光线不好的房间里看这些书？」

「……是的。」

到了社交界出道的年头，她的视力已经变得很差。

「在社交界出道的前一晚，我很沉迷某一冒险小说。」

「你看了什么啊。」

「书名是『熊骑士的大冒险』。」

「……」

亚妮艾斯遇到贝尔纳德时，从随从那儿听说有位骑士的名字含义是「如熊一般强大的男子」，很在意对方究竟长什么样就眯细了眼。

她看到的是站姿笔挺的高个青年。目光温柔，有着茶色头发的贝尔纳德就宛如故事里出现的熊骑士。

亚妮艾斯不由得想了解少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想和您聊天，但您却立刻离开了。」

「因为我误会了啊。」

「误会？」

「嗯，你眯细眼睛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在小瞧我。」

「怎，怎么会！」

亚妮艾斯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表示抱歉，并说自己没有恶意。

「我也想过每天都戴眼镜，但害怕父亲发火。」

「也是啊，毕竟没有女性会戴眼镜。」

戴眼镜的都是中老年男性。

眼镜很贵，而且有一定重量，会给女性造成较大负担，这也是原因之一。

贝尔纳德忽然想起骑士团里好像也有男性工作人员戴眼镜。

嵌着两个厚镜片的眼镜看起来实在不像戴着舒服的物品。

「结果一直说不出口就落得如此下场，眼镜也成了遥不可及的物品。」

「……」

亚妮艾斯寂寥地说道「是我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