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神的夜晚
△ 目睹神的夜晚
千日手局结束后会隔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之后再交换先后手重下棋局。
「八一,出去买东西啰!」
「是!」
我与师姊跑向联盟对面的便利商店,将眼睛扫过的饮料和食物全部塞进篮子,结完帐后,再飞奔回到棋士室。
我们才刚回来,棋士与奖励会员便纷纷把手伸向塑胶袋,转眼之间被搜刮一空。
众人如饿鬼般啃咬面包及饭团,并猛灌糖分高的饮料。
大家为疲劳困顿的脑部补充营养,以迎接夜战的来临。
所有人都做好了在这里见天明的觉悟。坐在荧幕前的生石先生终于点燃香烟,但没人怪罪他。时间已到深夜十一点半。
「午夜十二点再次展开……在这种时间二度决胜负,是否对年轻的神锅老师有利?」
师姊一把抢走我最喜欢的鲑鱼饭团说道,不过事情没这么单纯。
「谁知道呢。毕竟普通体力和将棋体力不同……」
肉体的疲劳当然会有影响。
但对将棋影响最大的,仍是精神疲劳。而压力的有无,又深深影响着精神疲劳。
「这种程度的胜负,恐怕不会让名人感受到压力。只是对初次站上大舞台而紧绷的步梦来说,一旦在这种休息时间解除紧张,或许反而会涌升疲劳感……」
「灰男子的魔法被解除了吗?」
吹出白烟的同时,生石先生吐出这句装模作样的台词。
疲劳显现在脸上的篠洼先生,在休息时间结束后,再次出现于画面上。
『重启棋局时,会为刚才对局中剩余持棋时间较少的一方,将时间追加到一小时,并为另一方追加同等时间。如何运用这时间,便是决胜关键。』
『毕竟双方都很疲惫……』
出言附和的鹿路庭小姐声音亦显疲惫,却还是在休息时间确实补好了妆。真厉害……
在全日本屏气凝神的关注下,名人持先手的重启对局开始。
由于两者时间都很紧迫,因此下子迅速。
在这个重要场面下,名人选择的战术是——
「「矢……矢仓!?」」
那是——步梦的拿手战术。
「在时间所剩无几的状况下,这次竟然主动扑向对手的拿手战术……?」
「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下矢仓?刚才为何要选振飞车?」
「或许是后手矢仓有他讨厌的变化吧?」
「很难想像是这个原因,因为——」
关西棋士室纷纷热烈议论。每种说法都只能算是预测,也都具有说服力。
也就是所谓的『混沌』。
6六银的冲击仍历历在目,任何人都无法相信自己,无法看透名人的心。
名人丢出的谜团,显著削弱了众人对盘上的集中力。棋士室中已没有人能正常判读棋步,只能带着混乱的脑袋,凝视荧幕另一头展开的激战。简直像是初学者……
就在此时——
『呼……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神!!真不愧是全知全能(All-rounder)!!』

步梦的高声狂笑,自画面另一头传入耳际。
『那么,我也让你见识一下吧!弑神之技……!!』
步梦也正面接受了矢仓,是相矢仓。这是至今为止,步梦祭出的最强之剑。
那把剑——让步梦更进一步进化!
「这个阵势……难不成是雁木!?」
「※『81diver』啊!!」(译注:以将棋为主题的漫画。)
步梦的矢仓,变型成另一种围玉。
其名为——『雁木』!!
「还以为会变成急战矢仓……两人可都不是普通角色啊。」
生石先生点着第二根香烟,扬起一抹笑容。
由江户时代棋客·桧垣是安编纂的雁木阵势,经常与振飞车的右四间飞车战术组合。步梦的目的究竟是……?
看见步梦的雁木后,名人微妙地将自己的矢仓变成菊水矢仓。
迎击对手的步梦,又一次变化自己的阵型。
然而,名人再次将菊水矢仓恢复成普通矢仓。
乍看之下是无意义的举动……但这些结束后,仅有步梦的阵型以不自然的形态凝固。
「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如此出色地取得领先……」
生石先生茫然地说。
中盘的角力,是名人领先了几分吗——
当所有人都如此判断时,篠洼先生的声音从荧幕另一头传来。
『这下……先手应该会很困扰吧?』
『咦?不管怎么看,都是后手阵型恶劣吧……?』
鹿路庭小姐的话代表所有观众的心声,可是篠洼先生摇了摇头说明:
『以神锅的阵型,的确很难主动进攻,不过想打破如此牢靠的阵型亦很困难。而这正是神锅擅长的发展。』
『擅长?神锅老师的风格不是攻击将棋吗……?』
『神锅的锐利攻势确实很有看头,但那是由于他的防御很完美。正因为有以深入研究为基础的压倒性防御力,他才能发动比谁都强劲的攻势。』
『原、原来如此……面对如此牢不可破的防守,意外地无计可施……』
鹿路庭小姐感叹。
正如篠洼先生所言,名人似乎也因步梦的彻底防御战术吃了一惊。
看到名人的下一手,师姊轻声惊呼。
「在这里潜入穴熊……!?」
「……他找不到攻击手段。这一手,表示名人也承认被对方钻了空。」
局势至此,时间不多这点对步梦有利。
尽管名人一度扳回优势,却被步梦出奇不意地巩固防壁,于是也转换方针,改为稳固防御。他没有时间思考出攻击手段。
两者之间的差距急遽缩短。
「不……乘胜追击的步梦似乎略胜一筹……?」
将棋的局势优劣,并非以数字呈现。
所以,每位棋士都怀有各自的局势判断要素。
但那并非完美。
以为局面对自己有利,实际上却败北;或反过来以为自己输了的局面,却赢得胜利,这些都司空见惯。更进一步说,看了局面亦不晓得谁胜谁负的情况,才是数不胜数。
在不知道输赢的情况下,仍选择奋战。
人们称之为——胜负手。
『…………我将一切全赌在这一手……!』
画面中的步梦确实这么说。他用先导●的姿势拿起棋子。
「惯例姿势出现了!」
「怎么可能!?这、这里有什么吗!?」
棋士室的气氛霎时沸腾。
步梦拿起的棋子是————飞车!!
「王者!之剑————————————————————!!」
步梦手上的最强大棋如字面所示光辉一闪,宛若传说中的圣剑。
「地下铁飞车———!?」
「目的是入玉吗……!」
「真的是81啊!?」
开通隧道般直达最深处的飞车,从4筋滑到1筋,还与香车合体,达成火箭的二段变形。步梦在那固若金汤的阵地地下,建造出逃脱用的火箭!
「太乱来了!后手的持棋可是零耶!?」
「先手也只有步。」
虽然师姊认为步梦的决断过于失控,但以我看来倒是勉强成立。两人都已进入一分将棋,可以说失误的人就会败北。
步梦的香车撬开玉的道路。
步梦用最擅长使用的枪,划开王的征途!
『上啊——————!!』『贵族最强!』『超强————』『入玉了吗!?』『无法阻止』『名人的话能阻止吧』『快入玉吧』『终于要世代交替了吗!?』『纯白棋士胜利啦』
无数评论于画面上缤纷乱舞。
大多都在鼓舞步梦。
年轻骑士击败绝对王者。
这是所有人自孩童时期便熟稔、憧憬的英雄事迹,也是传说勇者的故事。
期望目睹新传说的数十万人持续发出声援,祈祷步梦的胜利。
两人在一分将棋中,又持续展开八十手以上围绕入玉的攻防战。
为了突破所有棋子,步梦如字面般化作推进器奋战。
名人亦拼命试图阻止……但让穴熊围绕自玉,导致他在战力上逊于步梦。
生石先生简洁却清晰有力地说:
「入玉了。」
终于,步梦的玉抵达名人玉最初所在的5九位置。
入玉完毕。
一般来说,这下步梦的玉便不会被将死。
接下来只剩能否将死名人的玉来决定胜负。一般来说。
然而————步梦的对手并不一般。
「竟然将达阵的玉推了回去……」
「太荒谬了……」
连呐喊的气力都尽数丧失,关西棋士目瞪口呆地凝望于眼前展开的极限将棋。
检讨用的继盘没有动静。无法移动。因为看不出棋步。
过去,我也曾在与会长的战斗中,让已经入玉的玉后退。
但那是我主动后退的。
借由后退攻其不备,借此拿下胜利。
这次玉的后退却并非如此。
名人领悟到无法阻止步梦入玉后,令那枚玉的轨道微微偏移。
然后将步梦引诱至自阵最深处……使对方落入陷阱。
当步梦察觉此事而后退的时刻,为时已晚。无论入玉或后退,全由名人操演。没有任何人见识过这种将棋。
从没想像过的局面陆续呈现于眼前,就连生石先生都只能用指尖夹着整条烧成灰的香烟,茫然地凝视画面。
「神啊……」
某人如此呢喃。
那并非祈祷某方胜利的话语。
仅是单纯地呼唤眼前下将棋之人的名字——准备在眼前夺下这盘胜利之人的名字罢了。如此而已。
名人将步梦的玉推了回去,直接在空中将步梦的玉带上绝路。
步梦陆续打入持棋,展现缠人的执念。
不过——
『后手持棋为大棋四枚,这下已无法守住玉。大势已定。』
『投降……?』
『不,他应该没办法投降吧。』
篠洼先生摇了摇头,神情仿佛忆起了过去。
『就算时间耗尽、心灵受挫,也要继续下……神锅现在仅凭本能在战斗。身为棋士的本能抗拒败北……』
进入一分将棋后,两人又持续角力了百手以上。看着这光景的棋士都怀抱「这盘将棋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幻想……希望能一直看着这场天上之战。
但名为将棋的游戏,不会永无止尽。
即便看似会永恒持续,终点仍必然会造访。
第二〇三手。
『……』
看见名人祭出王手,步梦用力阖上双眸、紧握扶手,宛如要捏碎心中狂乱暴动的各种感情。
『五十秒……一、二、三——』
记录员开始读秒。
步梦自斗篷的内侧口袋中拿出唇膏,轻轻涂抹唇瓣后,道出最后的话语。
『我认输了。』
那瞬间,总手数足足三四五手、留名棋史的死斗拉下布幕。对局开始后,历经了整整十八小时。
『唇膏投降』『高雅贵族』『不愧是贵族』『啪啪啪啪啪啪啪』『名人太强了』『神』『目睹了神』『神』『永世七冠指日可待!』
NICO实况的画面上文字群舞,甚至看不见对局者的身影。
『唇膏投降』与『龙王战』进入推特的热门话题,这阵骚动逐渐扩散至全日本。
深夜四点。
全日本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然而——关西将棋会馆的棋士室鸦雀无声。
「「………………」」
恐怕关东的检讨室『桂之间』也是类似的状况。
连续目睹两局自己无论如何都下不出来的将棋后,己身的存在价值从根本被剧烈动摇。
嫉妒……并非这般肤浅的感情。
而是存在彻底遭到否定,完全丧失自信心。
呆站在画面中的篠洼先生与鹿路庭小姐亦然。以往的自信黯然消逝,两人只能战战兢兢地望着大盘。
『篠洼老师……?败着……是哪里?』
『不……现阶段还…………不晓得……』
「2三香。」
「咦?」
身旁的师姊转头望向我。
她灰色的眼眸摇曳,透露出『难以置信』的感情。
但是我知道。
步梦的败着,是远在投降前六十手以上的第一四二手。
要是改吃下3六玉和名人的银,就是步梦的胜利。在一分将棋中,步梦没能判读出这手。可是……我知道。
『这下龙王要抖了』
『九头龙完了』
我茫然地伫立原地,眺望文字跃动的画面。一面眺望,一面想像如今还抬不起头的步梦的心情。
向神挑战、超越自己的极限、倾尽所有一切——然后战败之人的心情。
毫无畏惧。
没有一丝颤抖。
仅仅是……宁静地摇曳。于胸口深处涌升的,是至今从未感受过的炽热。
「……如果这样都赢不了…………」
指尖夹着火苗消逝的香烟残骸、如此说道的人无他,正是生石先生。
比任何人都具备才能。
比任何人都富有经验。
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怀着比任何人都强韧的心持续奋战。
陆续吸收最强年轻人的最新研究,比任何人更大幅成长的这位名人(神)——
「谁能赢得了?」
没有人回答。
然而——
终章
「爱?准备好了吗?」
我努力盖上行李箱的盖子、奋力苦战,并从自己房内叫唤。「再一下下就好~」弟子高亢的声音穿过墙壁回应。
接着咚咚咚……脚步声逐渐接近,爱飞奔进房间。
「完成了!准备万全!!」
「……简直像是要连夜潜逃的打扮呢。」
看到对方背着大幅超出自己身躯的庞大背包后,我这么说道。只见弟子鼓起脸颊反驳。
「师傅的行李还不是很多!」
「因为……我会不安嘛……」
那之后的第二局,步梦也惨遭败北,挑战者就决定是名人了。
那是场毫不逊色于第一局的壮烈战役。从最新型的序盘开始,经历互相角力的中盘,接着进入情势波澜万丈的终盘……在最后留下美丽的认输棋谱之后,步梦就此自龙王战舞台上消逝。
对局结束,感想战应该也已结束的清晨——
步梦传了LINE给我。
『好强』
仅有这句话。
却比编织出几百万言语更能传达出他的意念。
「毕竟是睽违六年的海外对局,联盟与主办报社都干劲满满……何况这是攸关名人的永世七冠头衔,以及头衔总计期数第一百期的头衔战,在将棋历史上可是占据超重要地位。听说也会有满山满谷的采访人员。」
甚至有情报指出,联盟已着手准备申请国民荣誉奖,以守候名人获得所有永世冠位的那一刻。根本是以我会输棋为前提,才有这么多动作啊。
「必须花很多时间移动对吧?得趁那段时间写完作业才行……」
「好像要花九小时左右吧。我也带本诘将棋的书去吧。」
「泳衣!我把游泳套组收到哪里去了!?」
「那种东西到当地再买就行了,我也会替你买套前夜祭的洋装。应该也有卖换洗内裤吧?啊,不过当地人发育良好,尺寸会不会不合啊?」
「师傅好色!憨人斯咧!好下流!!」
与神一般的绝对王者的初次对局。
在初次造访的地点,进行初次防卫战。
所有人都预想我会输棋,全日本都期望我的败北。无论怎么想都是绝望的状况。
即便如此,我的心仍雀跃不已,这肯定是因为有爱在我身边。
生日时她赠与的信,我当然也放进了行李箱,此刻也正赋予我力量。
「唔嗯,就算有这么多,也还是很不安呢……不过和服已经寄送过去,最惨的情况下,只要贵重物品还在总有办法。」
「师傅,护照呢?」
「喂喂我怎么可能忘掉那最重要的东西没有——————————!?」
我手忙脚乱地翻找包包……没有!
「奇怪!?怎么没有护照!?我、我放到哪里去了!?」
「没有护照就没办法离开日本耶!?」
「死定啦————!不战而败啊啊啊啊——————————!!」
由于头衔保持者的疏失,导致头衔战开幕局不战而败,根本前所未闻!
这下不仅要归还头衔,甚至有可能得强制引退。我死定啦(^O^)
此时,我忽然想起来了。
「啊啊,对了!我的护照由桂香姊保管!」
「这么重要的大事怎么可以忘嘛——!!」
「哎呀,太慌张了、太慌张了~」
「寿命都要缩短了……」
竟然让九岁小孩意识到自己的寿命,我真是铸下了大罪啊……
话说回来,这下行李就准备完毕。
「好!爱,外出时的最终确认!」
「门窗关好了!炉子确认完毕!」
「租借的DVD也还了,也没有快到期的工作或钱要付。信箱也整理好了。」
「冰箱内部也清洁溜溜!」
「需要回覆的信件也全都应对完毕……好」
我将工作用的平板电脑电源关掉。
与背着大型背包、像只小狗抬头仰望我的弟子四目相对,点了个头。
「走吧!爱!!」
「是的!师傅!!」
单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握住弟子小巧的手,我们自房间飞奔而出。
第30期龙王战第一局。
迎接最强挑战者,我的第一场防卫战。
战斗舞台是——汪洋彼端。
后记小事——『铺上白布』
『龙王的工作!』有幸获得了第二十八回将棋笔会大奖的文艺部门优秀奖。
一般人可能不怎么熟悉这座文学奖,但这是将棋笔会于一九八七年创设后,每年都会颁布的历史悠久奖项。
过去的得奖作品都是相当优秀的作品。例如改编成电影、由松山健一先生主演的『圣之青春』,便是第十二回的得奖作品。官能小说的名作家团鬼六老师,以及恐怖小说的名作家贵志祐介老师亦是得奖者。
这是第一次由轻小说得奖……这极富荣誉的奖项不禁让我心想——让轻小说得奖真的好吗?
因此,公布被选入最终审查的作品时,明明是自己的作品,我还是不禁惊呼:「咦!?这样好吗!?」
选拔对象是与将棋有关的文章,所以确实在范围之内。可是既然排除漫画,插图极富重要意义的轻小说,真的能被纳入评选吗……再说还有JS出场……虽然结果荣获了奖项,但写这篇后记时我还没有拜见过评语,心情既期待又不安……
好了,关于这个将棋笔会大奖,除了我得奖的『文艺部门』之外,还有『技术部门』以及『观战记部门』。
技术部门是颁给类似将棋教科书,也就是被称为『棋书』的作品,因此得奖者几乎都是职业棋士老师。顺带一提,我为了写作,手边也有好几本……却完全不明白意思,真是羞愧至极……
像我这种棋力为零的人,之所以也能书写有关将棋的小说,就是因为有『观战记』的存在。
观战记是将棋文学的根基,将棋笔会大奖才有观战记部门的存在。而书写观战记的人,我们称之为观战记者。说到底将棋笔会本身,便是以「提升观战记者实力」为目的创设的团体。甚至可说将棋笔会大赛的主角,就是观战记部门。
那么,所谓观战记究竟是什么?
手边有报纸的读者,请翻开来看看。我想正中央附近的位置,应该会有所谓的将棋栏。配合将棋图面与棋步书写而成的文章,基本上会与围棋共同刊登。这种花费数日仔细解说一局将棋的文章,正是观战记。
团鬼六老师如此形容观战记者:「若把棋士下的一局棋谱视为原作,观战记作家便是将原作改编为电影的人。」
一般人就算看了职业将棋,也完全无法理解。
更不用说一般人根本没办法亲眼看到职业将棋。
而透过文章描写职业将棋,以浅显易懂的方式传达出对局室氛围的人,就是观战记者。
现今观战记者的工作相当多元,有时执笔写作头衔战的转播部落格,有时则负责转播棋谱。不仅如此,还要采访棋士并书写报导,或写作将棋历史的相关书籍……
名为鹄记者的人物亦在本作第四集正式登场。将棋观战记者活动时,会取一个独特的笔名,与本名区分开来。与棋士不同,他们几乎不会在公众场合露面,是相当神秘的一群人。不过像我这种将棋粉丝,是透过众多观战记者的工作成果,才得以接触将棋界。
我首次亲眼拜见观战记者,是为了取材而前往『Mynavi女子将棋公开赛』集体预赛时。
作品中也写过,公开对局是这场棋战的特色。
一般将棋粉丝能够在盘侧观赏对局,因此我也混在其中,单手握着笔记,兴奋紧张地等候对局开始……当我发现擦磨棋盘与棋子的记录员身旁,有位带了笔记型电脑的人物时,立刻独自兴高采烈地呐喊「〇〇记者来啦——!!」。当然是在心里。
那位观战记者与我同年代。由他执笔的文章不但优秀,也会积极地发表各种将棋相关情报。从作品的构想阶段,我便(单方面地)受到对方很多关照。
自那之后,我的目光就锁定在记者身上。
平时绝对无法见识到观战记者工作情形,我心想不能错过,独自与其他将棋粉丝明显关注不同的地方。
多亏如此,我获得相当重要的资讯。
为了即时转播对局,那位记者与记录员并肩坐在盘侧,将转播用笔记型电脑荧幕掀开……做出很不可思议的举动。
他在键盘上铺上白布。
我立刻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在对局中敲打键盘会发出声响。避免那个声响扰乱对局者的心,就是那层白布的意义。
目睹那个举动后,至今我阅览过的棋谱转播文章一口气产生温度……至今我都以为,那些文章只是毫无感情地编纂对局光景。
尽管仅仅只是一块布,蕴藏其中的感情却让我至今阅读过的将棋文章,窜流炽热的血液。我写作的将棋,充其量只是虚构故事。登场人物的故事,是各种棋士的故事加上我的妄想混杂而成。换言之,并没有特定范本。
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描写将棋界。
我从观战记者身上,学到各种将棋相关知识,以及有关棋士的故事。
而我从中学到最多的,却是如何描写将棋与棋士才能打动读者的心。
阅读将棋相关文章的人,都共同怀抱着『喜爱将棋』的心情。
无论是谁,都希望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能得到满怀爱意与尊敬的对待。但不是只要一味赞美棋士就行了。每一场将棋,都必然会有胜利者与失败者诞生。不隐瞒失败者痛苦的身影;若当时胜者所下的将棋有其不妥,也要清楚地传达给读者。
可是写作那种文章之际,有种绝对不能忘记的心情。见到那块白布时,我感觉自己多少能明白这件事了。
若我骄矜于自己的文章技巧,而遗忘了对将棋、以及与之相关众人的敬意时,我便会忘记观战记教导的最重要之事。那种文章毫无价值,亦无法触动任何人的心弦。
所以——
面对执笔用笔电时,我会在心中铺上那块白布。
今后我也将胸怀对将棋的爱情,以及对棋士的尊重,编织这篇故事。
……事情就是这样,我从将棋笔会那里获奖了!
我是在从未获得什么新人奖的情况下,无意中~成为职业作家的。这在同期出道的轻小说作家当中相当罕见,使我心底深处或许有些自卑感。因此这件事让我喜出望外。
只不过,能获奖我自然很高兴……
但更令我高兴的是,为『龙王的工作!』获奖而雀跃不已的人,竟意外地多。
年轻时,对于没有获奖而产生的劣等感,让我总是心想着「我又不是为了得奖写作。就算给我奖项我也会拒绝!」闹别扭……不过,看到至今一直替我加油的众多人士,因为作品受到肯定而开心不已,再次让我心里涌出「写了这部作品真是太好了」的想法。每集后记都会登场的野月浩贵老师,更表示「开心到像是自己得奖了一样」……真的非常感谢。今后我也会努力加油。
距离第一集出版正好过了一年。这一年来,我真的透过作品得以与许多人相遇。
参加将棋活动时,也曾遇过将棋粉丝向我搭话,表示有看过这部作品。去看足球比赛时,甚至有人对我说「其实我也很喜欢将棋」,让我吃了一惊……
这些日子以来,我再次感受到将棋持有的不可思议魅力。
我能写出让许多人开心阅读的作品,也是多亏担任监修的『西游棋』各位老师。容我再次致上谢意。
不只原作,甚至连漫画版都帮忙精心监修。多亏如此,漫画版才能晋升为高水准的将棋漫画。
担任作画的こげ老师,以及负责构成的カズキ老师,也充分发挥了年轻的力量,让漫画版得以延伸原作的优良部分,并消除不好的部分(笑)。我也满心欢喜地拜见了在YOUNGGANGAN上的连载。职业棋士阿部光琉老师,似乎也于NICO实况登台时,说了「很有趣」之类的话……?
※本作第四集还有附赠广播剧CD第二弹的特装版,网路广播也已上传。11月亦会在大阪举办许多活动。逐渐扩展的『龙王的工作!』世界,今后也敬请期待!(编注:此处皆指日本。)
感想战
「我的弟子可能会成为女流棋士(职业)。」
八月即将结束的某一天,我在联盟棋士室中,向两名女性如此说道。
「那真是万分恭喜~」
「早知道了。我有看Mynavi的转播。」
鼓掌赐予祝福的是供御饭万智小姐,及意兴阑珊的月夜见坂燎小姐。两人皆是女流头衔保持者强豪,也是女流棋士会重镇,更是天生的淘气鬼。被盯上十分麻烦,就像我的处境一样!
所以,为了未来大有可为的弟子,身为师傅的我才会特此前来拜访……但其实我还有其他目的,就是——
「「礼物?」」
「是的。虽然可能有些太焦急,不过我想为她们准备踏入职业世界的贺礼,或者该说是奖励……该挑什么才好呢?啊,当然还有桂香姊的……」
「礼物的事就算问我们……」
「桂香小姐还另当别论,你的两名弟子都是小学女生吧?我们的意见恐怕不能当参考。」
「可是,你们两位都是小学时成为女流棋士的吧?比如说当时你们从师傅那里收到什么,若能告诉我就帮大忙了。我想我们家两位弟子都具备足以获得头衔的能力,你们两位的意见应该特别能当作参考。」
我有些得意地说完,首先询问女流玉将:
「月夜见坂小姐收到了什么呢?」
「我收到棋子。本黄杨虎斑盛上驹,字体是菱湖。让我用来研究的棋子。」
「盛、盛上驹吗……?还是黄杨虎斑……」
所谓的『盛上驹』,指的是棋子文字浮凸的棋子。
重新涂抹好几层漆,令文字浮凸。这种需精雕细琢的最高级棋子,亦被使用在头衔战上。
顺带说明,『黄杨』是树木种类,『虎斑』则是树皮上有着如虎纹的斑纹。换言之相当昂贵,一组应该约四十万日圆左右。
三组的话——一、一百二十万圆……
「果然要使用好棋子,才能更投入研究!我很喜欢菱湖那种流畅的字体,所以收到时开心得不得了~从盒中拿出棋子排列在棋盘上时,真的有了成为女流棋士的真实感!」
「这、这样子啊……顺带一提,供御饭小姐呢?」
「我的师傅替我准备了一套和服。我就是穿那套出席第一场头衔战。」
「哦、哦哦……和服啊……」
我的背部冷汗不止。
「不、不好意思……请问、那个,价格大概是……?」
「这个嘛~这种东西重点不在价格,我想应该不是太贵。」
「很便宜吗!?」
「三百万日圆左右吧?」
「三!」
不行。金钱观念与庶民判若云泥。
「喂,你怕什么啊,废物!你两个弟子不是都具备能取得头衔的才气吗?嗯?」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她们还在成长期,也不用那么急……」
「但如果她们进入Mynavi本战,取得女流资格,说不定会直接获得头衔挑战权不是吗?等确定挑战后再准备,可就来不及啰?」
「是呀。Mynavi的头衔战服装规定是和服,况且弟子挑战头衔时,也通常是由师傅帮忙准备和服,不是吗?」
「……也是啦……」
我和师姊的和服都是由师傅帮忙准备,费用当然也由师傅全额支付。为了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子,他干脆地拿出了几百万日圆。
师傅绝对不会从我们手上拿钱,我也只能对弟子做同样的事情,以此作为回报……
「你今年不是获得了龙王战的优胜奖金吗?钱包应该满满的吧?要买的话,还是趁有收入的时候比较好喔?」
「唔~嗯……」
「好吧!」
供御饭小姐「啪!」地拍掌一声,出言提案:
「我们家有赞助一间京都和服店,请对方算便宜一点吧。九岁女孩两位,以及二十五岁女性一位。总计三人份的和服对吧?把衣带等配件全部纳入的全套组合可以吧?」
「是、是。那个……两个九岁小孩身型都不大……我想两人只有一位大人的表面积……」
供御饭小姐随即打电话给和服店。她身旁的我边说边计算。假设一套三百万,应该勉强能控制在六百万……
通话结束后,供御饭小姐开口:
「算好了。」
「多少钱?」
「一千万。」
这不是比刚才说的还贵吗!
「这未免太贵了吧!?我在御堂筋的大丸看过和服,也没贵到这地步啊!?」
「全手工的京友禅振袖和服,这种价格已经很低廉了。」
「还是包含振袖、衣带、长衬衣、草鞋、袜子和包包的全套组合喔?我的全套和服也要四百万喔?」
「我要去大丸!去大丸买更便宜的!」
「笨蛋!在头衔战穿那种穷酸和服,岂不会让整个将棋界都觉得穷酸吗!」
「可是……」
「有什么关系,才一千万!」
月夜见坂小姐奋力猛拍了一下我的背部。
「排名战开始,对局费应该也会滚滚而来吧?别这么小气,就为了弟子大方用掉吧!」
「不,但是,那么一大笔钱——」
「你总不会说付不出来吧?」
月夜见坂小姐将手机举向我。
「职业棋士的对局费前十名有公开在联盟HP上,所以你的荷包内部都被看光光啰。所有棋士中第三名可真了不起~去年也在龙王战赚了不少吧?」
「龙王今年也获得了龙王战的优胜奖金四二〇〇万对吧?而且从秋天开始的七番胜负,就算输了也绝对会拿到一五五〇万的对局费吧?很充裕嘛。」
「喂,把存折交出来啊,存折。」
「那个,等等……」
「头衔保持者在其他头衔战中也能免除预赛。应该比一般人更容易获得头衔吧?再拿个一、两座就很游刃有余啊!」
「这个嘛,头衔战的奖金……棋王战是这样,玉将战是这样……」
供御饭小姐单手拿起手机打算盘。我心里只有恐惧。
「不只头衔战,还有一般棋战啊!职业棋士有梦真好~」
「也要赢棋才有啊!输棋的话根本赚不了半毛钱!话说,你们不也在女流头衔战中拿了一堆奖金吗!?赚得比职业棋士更多吧!」
「每朝杯一千万~!」
「SB杯五百万~!」
「…………」
十七岁的夏天——我下定决心再也不找这些人商量事情。
「啊,感觉我也想要一套了!喂,废物!买给我!」
「我也想要!」
「为什么变成我要买给你们啊!?自己买啦,两个淘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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