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姊(好可爱)
△ 师姊(好可爱)
「师、师姊?你没事吧?能走稳吗?」
「…………不行。」
「穿着那双鞋也没办法啊……那就牵着手走到外头?可以吗?」
「…………」
师姊像个小孩子般轻轻点了个头。
我牵起打扮华美的师姊的手。她滑嫩细致的手,因紧张而微微打颤……好热。
师姊与释迦堂小姐缔结了契约。
内容为——
『平时她总是遮着脸担任摄影模特儿,可是今天……对了,就以那副打扮回大阪吧。当作服饰的宣传。』
『『啊啊!?』』
『银子穿来的水手服,余会叫GOD CAULDRON寄过去。啊啊,对了,也顺便搭配一下龙王的服装吧。那种双排扣成衣西装,与原本就超凡脱俗的银子实在不——』
『不用了!!不劳费心!!』
我们就这样自释迦堂小姐的店飞奔而出……
不习惯高跟鞋的师姊,其步伐教人胆战心惊。何况那套衣服本身就很难活动。
以上就是事情经过,最后只好由我牵手支撑她。
「不过没问题啦,马上就能到原宿站。不然也可以坐计程车前往品川,之后只要搭新干线回大阪就行了,好吗?到那里前请忍耐一下吧?」
「嗯……」
师姊不安似地垂着头,紧紧回握我的手。
这也难怪……要是跌倒害惯用手受伤,棋力可是会变弱。
或许有人会觉得「用左手下不就得了」,但指尖的触感与将棋表现息息相关。在不专注到最极限便无法获胜的职业世界中,一丝异样感都会致命。『无敌怪医』中是这么写的,所以肯定没错。
「那要走出大马路啰?人潮会变多,请多注意。」
「嗯……」
师姊老实地点点头。
踏出竹下通的瞬间——我们霎时被团团包围。
「……那是什么?」「太不妙了吧?」「好可爱!」「是艺人吗?」「是什么广告节目吗?」「不妙,太可爱了……!」「应该不是日本人吧?」「好美……」
这下惨了。
咦?这阵骚动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不对,千真万确……是因为师姊太可爱了?
这样就聚集了这么多人潮?仅仅一瞬之间?
「不好意思!可以拍张照吗!?」
那道喊声成了导火线……
「那套衣服哪里有卖!?」「那个人是模特儿吗!?」「可以告诉我名字吗!?」「有没有官方帐号!?」
声音蜂涌而至,只差一步便要引起暴动。
「这、这套衣服在布拉姆斯小径中的Schn……什么的店里有贩卖!啊,今天是休息日,所以请明天之后再去!这个人不是模特儿,请不要拍照!还有她的头发不是假发,是真发!没有任何店家在卖!!」
我护着身后的师姊,大声吓阻如洪水般倾泄而来的问题。我可是居飞车党,很不擅长※运子啊……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译注:「吓阻」与「运子」日文同字。)
拍照请求无法彻底吓阻。
其中一个原因是询问人数太多。更别说远处还有人根本不听我们的话,拍照声此起彼落,无可奈何。
而且……
「不好意思!她是一般民众,请不要拍照——」
「……没关系。」
「有关系——!我只说过要参加研究会,可没坦白是跟师姊一起啊!而且这里是原宿耶!?万一事迹败露——」
「没关系啦!」
师姊如孩子般鼓起脸颊,别扭地别过头,莫名变得很顽固,被她使劲抓住的手也阵阵疼痛。
但那副表情反而更可爱,令手机的拍摄声急遽增加。就连我都想拍一张……不过拜托你们,现在赶快停止吧!
「……真是的!有什么后果我可不负责喔!?」
「………」
师姊像是把我的手臂当成拐杖,在拍摄人潮中将体重压向我,并缓缓朝大马路迈步。
不到五〇公尺的距离,我们竟耗费了一个小时移动。这人海未免太夸张了……这是秋叶原路上举办的扮装摄影会吗……?
不幸中的大幸,是似乎没有人察觉师姊是将棋界大名鼎鼎的《浪速白雪姬》。
话虽如此,要是照片被上传到网路,应该会被搜出来……必须暂时保持警戒……
「……如果在这种地方被将棋相关人士撞见,可不知道会被说什么……我和师姊本来就经常招人误会,真希望释迦堂小姐别这样强人所难……」
「………………才不是误……」
「啊?师姊,你说了什么吗?」
「我叫你顿死吧!笨蛋!!」
「哦哦……」
都如此为她尽心尽力,这个人竟然还叫我『去死』……她把我当什么了?奴隶吗?
「总之,这下不可能搭电车了。我去叫计程车,你在这等我一下——」
「放手的话我会摔倒,不行。」
「啊?站着而已耶?」
「不行!!」
师姊像个撒娇的孩子呐喊出声后,用力抓紧我的手,怎样都不肯放开。
结果。直到叫住计程车并坐进车内,又过了一小时之久。
即使不及原宿路上那般嘈杂骚动,但师姊在品川站仍备受瞩目。
「唉~……不管走到哪里都被观看。貌美的女孩可真辛苦……」
「……」
坐上新干线后,总算能喘口气。
由于自由席和指定席过于醒目,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搭乘※绿色车厢。费用我当然会确实向释迦堂小姐申请全额,毕竟我都这么勤奋工作了!(编注:比普通车舒适、设备更豪华的一等车厢。)
即使已经安稳地坐在座椅上,我与师姊仍牵着手。
既然坐下就不会摔倒,即便放手应该也没问题。但之前……例如在品川站购买新干线车票时,我心想『能放手了吧?已经可以放手了吧?』放松力气……可是察觉到我想松手的师姊,又别过头使劲握住。结果我们到现在还牵着手。
牵手望着窗外的师姊,喃喃细语:
「……从前要前往某处时,我们也都像这样牵手呢。」
「这么一说的确是……」
令人怀念的记忆苏醒。
当时,师姊认为自己必须带领晚两周入门的师弟,而我比较年长又是男生,自然想保护师姊。
我们都还年幼也很常下将棋,因此腕力如出一辙。
两人都是爱哭鬼、独自一人就一事无成的弱者。
可是……只要两人在一起,便能踏遍天涯海角。
一旦像这样牵起手,就会不可思议地涌现无限勇气,无论什么强敌都能与之奋力一搏。
最初来到东京时,我们好像在歌舞伎町正中间的道场,赌上所有身家财产与赌博师大战一回。
不仅是东京。我们曾一手拿着零用钱,一手紧握彼此的手,搭乘钝行列车前往日本全国展开武者修行,行遍谣传强者云集的各道场。小学时的暑假,我们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
然后在电车内——
「……7六步。」
「咦?」
凝望窗外的师姊呢喃。听见那话语的瞬间我吃了一惊……同时感觉过去与现在仿佛一瞬之间联系起来。
——盲将棋。
没错。我们总像这样牵着手,在电车中下盲将棋。
师姊还记得这件事令我喜出望外,甚至让胸口一紧。
所以——
「8四步……」
我使力握紧牵着对方的手,接受了盲将棋的邀约。
「2六步。」
「3四步。」
宛如逐渐取回年幼时光的记忆。
我们一手一手、缓缓地……下着将棋。
……最后,直到在大阪站分别前,我与师姊都牵着手。
走下新干线、自新大阪移动至大阪的途中,两人的手一直相握。
然后——在大阪站。
「……那么,师姊。就在这里……」
「……」
「……你不松手,我就没办法回去唷?」
「……还没……」
师姊仍用微微打颤的手,握着我的手。
她以细小的声音说:
「……将棋、还没……结束…………」
「…………」
「…………所以……」
我们相系的手,宛如灼烧般逐渐发烫。
浑身炽热无比。
不知为何,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视线自师姊颤抖的唇瓣移开。
要是没有和爱住在一起,我肯定会牵着她的手,直接去到福岛的公寓吧。
然而,我不能那么做。
那天的将棋就此中断——形成封盘。
因为我已有必须培育的弟子……而那时,师姊也穿惯鞋子、能独自前行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