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预赛

  ▲ 集体预赛

  『莅临现场的各位久等了。』

  司仪的声音响彻对局场。

  『现在起,第十一期Mynavi女子将棋公开赛,集体预赛一回战即将举行。对局者准备入场,请各位掌声欢迎!』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如雷贯耳的掌声响起之际,对局场的门扉敞开。排成两列的对局者,面色紧绷地在棋迷面前现身。

  ——我与师姊则在解说会场的讲台上,看着投影在荧幕上的景象。

  「对局者终于开始入场了呢!」

  「是的。」

  「哎呀~来到这个解说会场的人数相当可观,但对局场的人潮似乎更为惊人呢!」

  「是的。」

  「……那个,师姊?可以请你再稍微认真一点吗?」

  「我很认真啊,怎么了吗?」

  观众席传来一阵笑声与掌声。

  真是的……一般人摆出这种态度根本不能原谅……都是客人把她宠成这样……

  在我垂头丧气时,头号弟子娇小的身影赫然闯入眼帘。那瞬间,我的视线被泪水模糊。

  「爱、爱……!你、你长大了呢……!!」

  「……九头龙老师?您竟然在解说中哭泣?可以请您认真一点吗?」

  「因、因为爱她……!从前对将棋界和女流棋士一无所知的爱……竟然参加了Mynavi的集体预赛……!」

  我会哭也理所当然吧!

  紧握头带、背着大背包的爱,面色紧张地朝将棋盘走去。数量惊人的粉丝对她倾注热烈的掌声。

  而比爱更受瞩目的天衣两袖清风,步伐亦很轻盈。然而,她似乎已专注在对局,如刀刃般锐利的气势透过影像传递而来。

  桂香姊、鹿路庭小姐,加上过去待在关西的香醉小姐,我认识的人几乎都聚集在一回战了。

  爱的对手是旗立朝日女流一级,现役东大生。高中才开始下棋,虽是晚学派却相当优秀,实力也按部就班地向上提升,是很受关注的女流棋士。

  爱向先一步就坐的旗立小姐说:

  『那、那个!我可以在椅子上正坐吗!?』

  『咦?啊、嗯。请便。』

  『失礼了。』

  爱低头致意,从背包中拿出猫脸形状的大坐垫。

  师姊以寒冰刺骨的口吻说:

  「……九头龙老师?您弟子拿出来的是?」

  「是、是我们家在用的小猫坐垫……她很喜欢那个……」

  聚集于解说会场的客人哄堂大笑。

  爱将小猫坐垫摆在椅子上,拍了拍并调整位置。

  接着她脱下小巧的鞋子,流露可爱的『嘿咻』声,轻巧地在椅子上正坐。

  「好、好可爱……!」「根本是犯规……」「太可爱了……」

  刚才大笑的客人,都为我弟子的可爱模样如痴如醉。太赞啦。

  然而,与他们成反比例,师姊的心情则愈来愈恶劣。不妙啦。

  「……九头龙老师?您弟子是在搞笑吗?您是怎么教育她的?」

  「不!那、那是……对了!是秘密武器!」

  「啊?」

  「初选体验过坐椅子对局后,爱认为那样很难战斗。比如手难以构到棋盘角落,用不习惯的姿势难以集中精神等等……」

  她才会想干脆在椅子上正坐。

  「而且!使用爱用坐垫不仅能增加高度,也能像在家里一样放松……、心思多么缜密啊!根本是天才!」

  「………」

  在我说明的期间,爱又从背包拿出装满水的宝特瓶及心爱的马克杯,一一摆于桌上。简直就像在玩扮家家酒。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把扇子置于棋盘前。

  那把写着『勇气』的扇子——是我赠送给爱的。

  「唔……!」

  一股强烈的爱意一涌而上,胸口仿佛被紧紧揪住。

  只要能帮上这孩子,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做。我强烈地、强烈地这么想。

  然而——一旦坐在棋盘前,棋士便是孤身一人。

  没有人能伸出援手,只能孤军奋战。从今以后都是,直到永远。

  『请掷棋。』

  记录员在盘侧铺上白布,拿起上位者的五枚步进行掷棋。

  结果是『成金』三枚,爱持先手。

  对局开始时间将近,每面棋盘前的紧张感都逐渐飙升。

  天衣一度潇洒地撩起黑发,宛如乌黑羽翼展翅。

  桂香姊垂下眼帘,面向天花板聚精会神,唇瓣微微颤动,或许是在确认事先准备的手顺。

  『时间到,请开始对局。』

  听见那道声音后——

  『『请多多指教!』』

  预选一回战的十六名参赛者齐声喊道。

  ……正当我如此作想时——

  「哎呀,不过像这样看着会场的影像实在……该说是人气高低显而易见吗?有的对局聚集了数量可观的悬赏金及观战者,相反地,有些对局则乏人问津。」

  「简直就像偶像的握手会呢。」

  「例如鹿路庭小姐,完全像是真正的偶像。甚至拍到有人事先绕去等她……不过顺带一提,今年人气最旺的似乎是我家弟子!」

  「只要年轻未婚长相不差,人群自然会聚集。与将棋本质毫无关联。」

  「不不,稍后也请观赏对局,我家两名弟子将棋实力都很坚强——」

  「等等。」

  看着会场影像的师姊,语带讶异地打断我。

  「我说八一,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有一场对局尚未开始。咦?是迟到了吗?」

  观众喧哗四起。

  「呃,如果迟到,将从持棋时间中扣除延迟时间的三倍。由于这场对局的持棋时间为三十分钟,因此迟到十分钟以上就出局。不战而败。」

  我一面向客人说明规则,一面确认赛程表。

  迟到的人——是祭神雷。

  「……女流帝位迟到了。」「不战而败太像小雷的作风了。」「纯粹是睡过头了吧?」

  客人之间弥漫着『若是那家伙……』的氛围。

  主办单位惊慌失措,我却稍稍松了口气。

  我本来就不想见她。而且,假使雷胜过一回战,决战和她碰上的人就是——

  「咦?我在这唷~」

  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望向声音来源————————她在。不应该出现在此的人,竟然在观众席。

  「雷……雷!?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说八一要来解说会,我才想来见你啊。」

  「你可是对局者,快去对局!!」

  迟到的女流帝位登场冲击性过大,令观众张口结舌。

  照理应该会立即察觉,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因为大家完全没想到,对局者竟然会站在解说会场当听众。

  「去对局的话,不就见不到八一了吗?所以去对局前,我想先听听你的回覆。」

  「回覆?……什么意思?」

  师姊代替我出声询问,雷立刻唾骂似地回应:

  「我没在问你,白发丑女,没才能的小角色闭嘴!」

  「…………」

  「啊哈~银子,你生气啦?开玩笑的啦~」

  雷扬起一抹黏腻的笑容……

  「哎呀~好啦好啦~我先去解决对局再来,你可要先想好回覆唷❤」

  「开始对局已经过五分钟以上。你一进入对局,持棋时间就所剩无几啰?」

  「放水放水啦♪……啊,对了对了。」

  「嗯?」

  「帮我转告你弟子……我超期待在决战和她对决唷。」

  雷说完转过身,喊着「好了,抱歉~让我过一下~」拨开客人,前往对局场,消失踪影。

  「「…………」」

  每个人都仿佛被雷击中,只得茫然地目送祭神雷的背影。

  当中仅有一人,师姊……对我投以犹如冰柱的视线说:

  ————待会儿我会仔细问你。给我全部招来。

  噫——————————!

  「看、看样子女流帝位也赶上了!让我们重振精神,看看对局的情形吧!哎、哎呀?有些对局似乎很快就白热化了呢~」

  「……顾左右而言他。」

  「(无视)雏鹤业余棋士与旗立女流棋士的对局,双方正激烈对抗!」

  如我所说,两人都没有多花一秒,如火如荼地互角。彼此都不肯认输。

  特别是爱,全然集中于对局,此时达到盘上无我的境界。

  证据便是——

  『————这样!!』

  啪锵!!

  把棋子打在棋盘上后,爱将手伸向盘侧,敲击空无一物的半空中。

  「……那孩子从刚才起就在做什么……?」

  「不知道……?」

  观众各个歪着头,但我立刻看懂爱的动作。

  是棋钟。

  明明有记录员帮忙记录时间,爱却好几次好几次敲击盘侧,打算按下不存在的棋钟。

  研修会中,必须用对局时钟自行测量时间。要是忘记按下棋钟,时间便会耗尽,因此身体已彻底记住下子后按下棋钟的习惯。

  之所以出现这种举动——正是她专注力达到最大极限的证据。

  「这场对局的进展似乎很快,让我们用大盘解说一下吧。」

  我语落之际,荧幕的影像随即切换成大盘。

  从初手开始附注解说,局面亦随之进行——

  看了进展到现在的局面,师姊与我思考了几秒后,得出结论。

  「将死了吧?」

  「……将死了呢。」

  紧接着——

  「师傅——!!我赢了——!!」

  随着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抱着小猫坐垫的头号弟子,飞奔进解说会场。哇哦。

  「咦!?已……已经结束了吗!?」「还过不到三十分钟吧?」「这表示在读秒前就结束了……?」「竟然有能秒杀女流棋士的JS……」

  会场一阵哗然。

  然而,尽管略感讶异,我与师姊依然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普通的女流棋士奈何不了爱的终盘力。不晓得这点的旗立小姐,恐怕打算一口气结束而踏入终盘——结果反被扳回一城。

  「……最快确定进入预赛决战的雏鹤业余棋士来到现场,让我们立刻邀请她上台。」

  师姊如此催促,爱便战战兢兢地走上讲台。

  观众连鼓掌都遗忘,茫然地注视她。爱对那些视线感到胆怯,站到我身旁。

  「这盘棋局,是由雏鹤小姐的先手中飞车,对上旗立女流一级的后速△7三银……雏鹤小姐也会下振飞车呢?」

  「是、是的。呃、那个……是生石老师在『愉悦温泉』教我的……」

  爱以紧张兮兮的语调,回应师姊的问题。

  会场又传出一阵讶异的声音。

  「她说生石……是《运子的巨匠》吗!?」「玉将教导龙王的内弟子?」「根本是关西的超菁英教育。」「会这么强理所当然啊……」

  观众看待爱的眼光逐渐改变。

  他们本来以为,爱就像是靠气势节节攀升的偶像候补,而现在开始认同她的才能与实力。

  心里暗自得意的师傅(我),弯腰将麦克风递向弟子。

  「这位强敌展现了相当强劲的将棋呢。你是怀着什么心情战斗的?」

  「是的!那个,我心想今天绝对要获得胜利——」

  「哦哦?为什么呢?」

  「那个……这、这个……这个嘛…………」

  爱紧紧抱住小猫坐垫,含糊不清地碎念。

  「秘……秘密!!」

  接着面红耳赤地呐喊。观众席随即传出掌声与哄堂大笑。

  「秘密?对我也不能说吗?」

  「唔咿!?那、那个……对不起!还不能说……尤其是对师傅……」

  「这样啊……真寂寞呢~(笑)」

  会场再度一阵爆笑。

  顺带一提,这段期间师姊——

  「……呿!……呿!」

  边咂舌边从客人看不见的角度,不断准确地痛殴我的肾脏附近。别这样,过几天我会流出血尿而死。

  「雏、雏鹤小姐之后要在其他房间,与诸位个人赞助者拍摄相片,我们就到此为止!非常感谢!下一场预赛决战也能受理报名个人赞助者!还请趁现在申请!!」

  我将爱交给主办单位后,慌慌张张地说。数量可观的客人随即蜂拥杀进赞助者受理处。今天一天,小爱要变成小富翁了……

  「呃,接下来……看来这场也接近终局。让我们看看夜叉神天衣业余棋士,与鞨鼓林铃女流五段的对局。」

  荧幕映出另一场棋局。

  「这场对局是由参赛者中最年少的九岁,与最年长六十七岁的对局。进展挺有意思的。师姊,你对这局棋有什么看法?」

  「相挂?还是从相腰挂银转为角交换,什么时代的将棋?」

  「说得也是,确实是相当古老的将棋……但同时也很新颖。」

  「啊?」

  「这个形势最终可能会因为角交换,形成双方飞车前方都持有步的局势。由于天衣擅长角交换系将棋,所以能将局势从相挂引导至自己的得意阵型。真是狡猾。」

  「……到底是像谁啊?」

  师姊喃喃低语。好可怕。

  「角……角交换本来就不允许失误,加上双方都持有步,破坏力亦会随之增强。一瞬间的大意都会丧命……啊,鞨鼓林老师这手不行。是致命的错误。」

  在我解说的期间,胜负底定。

  深具资深棋士风范的鞨鼓林铃女流五段,干脆地投降。不久,天衣在解说会场现身。

  师姊重回助讲员礼貌口吻,将麦克风递给天衣。

  「获得胜利的是夜叉神业余棋士。您在这次对局者当中最年少,亦是Mynavi史上进入预赛决战最年轻的参赛者。现在的心情如何?」

  「这个嘛,令人难以置信。」

  与感慨的话语相反,天衣的表情写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假设此刻询问天衣『什么事难以置信呢?』她毫无疑问会回答『那么弱的人竟然是现役女流棋士,真教人难以置信』。

  在她做出危险发言之前,快将话题带向将棋吧。

  「虽然你主动将局势诱导到古老将棋,但以资深棋士为对手,你不害怕这种手顺吗?若对方活用经验——」

  「相反。」

  「相反?」

  「我在道场与老年人对局时,只要一祭出古老将棋,他们就会试图探寻记忆而停手。」

  「……哦?」

  「如此一来,对手便会探寻着朦胧记忆下棋,无法专注于当前局面,导致判读精准度下降。我想这对老……资深棋士应该管用,才做此尝试。」

  这家伙刚刚是想说『老人』吧……

  「话虽如此……看来对下一个对手可不管用。」

  说完,天衣将视线投向远方。

  在会场入口绽露偶像笑容,按顺序等待站上讲台的鹿路庭珠代女流二段,就伫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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