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战记者的工作
▲ 观战记者的工作
「那么龙王,解说就麻烦您了。」
时间转眼流逝——现在是午后的第四回战。
我被叫唤到距对局场甚远的记者席,为弟子的棋局进行解说。
「如您所知,这场初选中关注度较高的对局,将会进行网路即时转播。而第四回战,预定转播雏鹤爱小姐与夜叉神小姐的对局。请龙王利用这台平板电脑,观赏弟子的棋局并进行解说。」
「是……」
「位于盘侧的转播记者会输入棋步。请您看着棋步,协助我们为棋谱下达评论。这样您明白吗?」
「嗯……这个嘛,这点我是明白啦——」
笔名为『鹄』的记者,经常负责我的棋局。
不仅是最近与山刀伐先生对战的贤王战(我靠三连续限定合拿下胜利!),先前与步梦的帝位战(我以战后最长手数拿下胜利!)亦是他负责。
如同这位鹄记者,所谓的将棋记者,便是在报纸或将棋专门杂志上,书写将棋报导的职业。有时也会像这次,负责棋战的转播部落格,或即时转播对局等等。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
「那个,鹄记者?」
「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来到东京?你不是住在关西吗?该不会是为了转播初选专程前来吧?」
「我高兴。」
鹄记者轻描淡写地说,调整眼镜的位置,接着为了不发出声响,在键盘上铺了一张白布,将指尖放上笔记型电脑——
本局为第十一期Mynavi女子将棋公开赛·初选第四分区决战。剑拔茅寻女流三段—雏鹤爱业余棋士战。胜利者将确定出赛集体预赛,战败者则进入败部复活。
对局开始时间预计为十三时三〇分。各拥有十五分钟持棋时间,使用棋钟计时。时间用尽后进入一手三〇秒的读秒时间。
由九头龙八一龙王担任本局网路解说员,他也同为对局者雏鹤小姐的师傅。
掷棋结果为四枚步,由剑拔持先手。(评论执笔=鹄)
显示在平板上的将棋盘评论栏中,瞬间输入如此大量的情报。
「鹄记者……你打字可真快。」
「我会事先设定好频繁出现的语句,输入一个文字便能转换。比方说——」
『s』→一些微思考过后下了▲9八香。先手的目标是穴熊。
『k』→完成金银四枚的美丽穴熊。
『y』→穴熊果真深远。结束后回顾棋局,完全是穴熊的压倒性胜利。
这个人也太喜欢穴熊了吧?
「……所以呢?我该说些什么好?」
「由于我们一次转播两场对局,因此请您用平板电脑细心关注两方局势,并指点重点棋步。其余只要与我对话便行,我会自行拣选内容。」
「与鹄记者对话啊……」
「很开心对吧?」
持后手的雏鹤爱为小学四年级生。
隶属关西研修会的她,首次于女流公式战中登场。至今已三连胜,势如破竹地晋级分区决战。
她击败的对手,分别为杓子巴女流二段、伊座利结爱女流初段、结能八重女流二段。每一位皆为实力佼佼者,并非凭好运或气势便能击败的对手。
本局将配合龙王的解说,一览龙王弟子的实力。
「首先从进展较快的雏鹤小姐的棋局开始吧。」
「本以为是横步取……但持先手的剑拔小姐没有吃下横步,因此转为没有吃下横步的相挂系将棋。面对来路不明的对手,她恐怕是想避开以研究定胜负的横步取,转而以较易形成力战的相挂为目标……这却是爱最擅长的将棋。对持后手的爱而言,应该正如她所愿。」
「雏鹤小姐擅长相挂吗?」
「对了,鹄记者,你是第一次见识爱的将棋吧?」
「是的。不过舍妹似乎在研修会受过她的关照。」
「爱是看了我在龙王战下的相挂,才开始下将棋,所以起初对相挂外的战术一无所知。之后虽然我教了爱许多其他阵型,但她最中意的好像仍是相挂,因此对这个战型相当敏感唷。」
「原来如此,是承袭自师傅呢。」
战型转为未吃下横步的相挂。剑拔下子节奏快速,这恐怕是她预定的作战。
雏鹤小姐也没有认输,同样以速棋紧咬对手,这样下去没问题吗?
解说员九头龙龙王志得意满地表示:「我替爱开发了许多,所以她很敏感唷。」
「……等等,鹄记者。」
「怎么了吗?」
「我的台词在棋谱评论上显得很像变态耶,我好像没说过这种话吧?」
「由于评论栏位容量很少,非得省略语句。」
「请修正。」
「这是即时连线所以做不到。比起这个,请您快点解说。」
「……剑拔小姐挺进并舍弃步,自3筋开战,紧接着将飞车移至中央,形成『回转飞车』。不过我认为这是失败的战术。」
「是这样吗?看起来是极为自然的一手……」
「与其移动飞车,角交换更好……啊啊,你看,爱进行了角交换。由后手下角交换,虽然看起来等同手损,但先手会丧失攻击手段。对后手而言正中下怀。」
先攻的剑拔筑起回转飞车,持后手的雏鹤小姐却视若无睹地进行角交换。如此一来,剑拔等于让出手顺,攻势没能见效。剑拔将手抵住头部深思。
九头龙龙王「小学生正中下怀」。
「喂!」
「这次又怎么了?」
「为什么你的语气好像很困扰!?困扰的人是我吧!!你显然是故意用这种容易招致误会的写法吧!?」
「唉……不然要怎么写您才满意?」
「当然是依据事实——」
「我明白了。首先从雏鹤小姐的正确个人资料写起吧。这个嘛,今年春季成为九头龙龙王的内弟子,开始了同居生活——」
「慢着!」
「是?」
「等等、那个…………内弟子的事……希望你别写出来……」
「这是为什么?您想隐瞒吗?」
「不,我没有特别隐瞒……」
「那就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才没有见不得人……」
「那写出来也无妨吧?包含与JS一同生活、在2DK公寓同居,以及让她帮您做便当的事。」
「不,所以说这……」
「您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当然没有。我完全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这还用说吗?」
没错,一点也没有见不得人。
虽然……没有,不过即便没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收爱为内弟子的我,在关西仍被彻底视为萝莉控。师姊更是把我当成罪犯看待。
这般传闻似乎也在网路上广为流传……但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堂堂正正主动散布吧?以上便是我的见解。
问题在于该怎么说服鹄记者——
「你、你想嘛!万一像我这种广受女性欢迎的年轻棋士和JS同居之事散布出去,将棋界好不容易汇集的女性粉丝,不就会深受打击吗!?」
「……您说得对。」
「吐槽我啊!我很清楚自己说出这种话有多空虚,求你毫不留情吐槽我吧!」
「她们的棋步稍微停滞了呢。来看看夜叉神小姐的棋局吧。」
「喂——!!」
夜叉神天衣业余棋士与粥新田丽女流三段的对局,由持先手的夜叉神小姐将盘面诱导至角交换,如火如荼地展开激战。
粥新田是具有头衔挑战经验的强豪,这届以一回战种子选手身分,势如破竹地连胜晋级。她本就是足以获得免除初选资格的强者。
夜叉神小姐与雏鹤小姐同为小学四年级生,亦属九头龙龙王门下,到此为止的三局皆以角交换系的将棋节节取胜。本局亦采用了普通角交换战术,保持领先局面。
九头龙龙王「夜晚就是我的领先局面」。
「我哪有说!!」
「嗯,因为我还没问啊。」
「那你怎么直接写了!?」
「夜叉神小姐是怎么样的孩子?」
「天衣……是个聪慧的孩子。虽然只是小学生,却能完全独立自主。几乎不用教什么,她就会自己变强。以弟子来说,应该算是最棒的吧?比起这个,刚才的棋谱评论——」
现在局面仍是夜叉神小姐占据优势。
废物龙龙王「小学生最棒了!」
「就说我没说了——!!话说比起这些,你应该多写一点棋步解说吧!?该从解说者身上得到的,应该是那方面的解说吧!?还有名字!!还有我的名字——!!」
「坦白说,棋步解说我自己来就行了,用不着劳烦您。」
「也就是说,根本不需要我吧!?我是知道棋步解说这种事,根本难不倒鹄记者啦……」
观战记者需要一定程度的棋力。尽管并非必备条件,不过棋力较高的人,书写出来的报导也较有深度。就结果而言,记者多半为棋力高的人。
因此,成为记者之人有些原是奖励会员,有些则是业余强豪,甚至可能比女流棋士更强。鹄记者亦是一般女流棋士无法奈何的强者,打从一开始他自己包办一切就好了吧……
「你把我叫来究竟有什么企图……?」
「我想知道龙王珍视的弟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还有——」
「还有?」
「弟子的存在会为龙王带来何种影响。」
雏鹤小姐与剑拔的对局中,持后手的雏鹤小姐接连下出防守好棋占据优势,充分发挥承袭师傅的将棋判读力,一步步靠近胜利。
剑拔以▲8五角为目标企图打入角,但雏鹤小姐依旧冷静应对,事先预防先手的计划。剑拔已然丧失一切攻击手段。
「龙王?您对这个手顺有何看法?」
「真教人吃惊……」
「怎么说?」
「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执着『胜利』的爱。」
我看着映照于画面上的冰冷棋谱,为弟子的赫然骤变震惊不已。
至今为止,爱都是靠终盘的速度竞争,从对方手上争得胜利。
然而今天的棋谱截然不同。
爱总会事先预防对方的攻势,彻底封印敌人的攻击手段。
至今满脑子只想超越对手而全力冲刺的孩子,如今竟学会思考比赛发展,下出能确实赢得胜利的将棋。
「的确……剩下只要悠然等待对手投子认输。」
「不,有诘。」
「咦?」
「在7七打入步就是诘了。」
「啊!!可、可是……小学生能看出这个诘吗?」
「爱就看得出来。」
数秒后更新的棋谱是——△7七步。
之后,爱以骇人气势将对手的玉逼上绝路。
她猛烈突进,仿佛不允许蹒跚踉跄的对手倒下。持棋时间还有剩,爱却没有多花半秒,不断祭出下一手,丝毫不给对手思考的时间。冷酷。思绪已被远远抛离的剑拔小姐甚至抓不到认输的时机,连死缠对方也做不到,唯有棋步愈加沉重。
目睹爱以如此鲜明、极速的棋路朝玉直逼而去,鹄记者甚至忘了写评论,只是屏气凝神地直视陆续更新的棋步。
不久……棋谱停止更新。
鹄记者深深叹了口气,再次敲打键盘。
「龙王。」
「是?」
「太强了。」
此时剑拔投子认输。终局时间为十四时五分。消耗时间为剑拔十五分,雏鹤八分(持棋时间各为十五分)。
胜者为小学四年级的雏鹤小姐。
首次出场便连续击败四名女流棋士,顺利晋级集体预赛。
宛如师傅九头龙八一龙王及师伯空银子女王,展现惊为天人的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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