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部复活
▲ 败部复活
最后,我勉强挡下记者锐不可挡的攻势,成功隐瞒我与爱同居的事实。不过——
「……话虽如此,但总有一天会曝光吧……」
我没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只是最近引发这么多骚动……
采访在这种气氛下结束后,我们回到对局场。此时正好在举行败部复活淘汰赛的决战。
「「请多多指教。」」
桂香姊与对局对手·粥新田丽女流三段配合彼此呼吸,敬礼致意。
按下对局时钟按钮的人,是桂香姊。
表示桂香姊持后手。
「……以粥新田小姐为对手却持后手啊,会是场硬仗呢……」
先前那股喜不自胜的心情一口气灰飞烟灭。
爱满怀不安地将手伸向我的衣服……但途中又收了回去说:
「桂香姊……看起来好像很累……」
「毕竟这是今天的第六局……」
首战败阵的桂香姊直接进入败部复活赛,想不到之后竟拿下四连胜。如今只要在此获得胜利,便能晋级集体预赛。
能从那种状态重新振作……恐怕正因为那场败北。
原先那般僵硬的桂香姊,在首战败北后终于摆脱僵硬,得以势如破竹地下好棋局。可谓背水一战。
而那股气势,让她从败部复活赛的最底层一路扶摇直上。
不过,桂香姊从对局开始便呼吸紊乱、头发散乱,且眼球凹陷、布满血丝,在在透露她经历了多么严苛的战役,明显已超越极限。
相对地,具有种子资格的粥新田小姐才下了第四局。
虽然先前才惨败给默默无闻的小学生,品尝到进入败部复活赛的屈辱,但她气场沉着,没有透露一丝动摇。不仅技术过人,也能感受到她不屈的心灵。
「咦,是刚才输给我的女流棋士嘛。」
天衣将花束寄放在晶小姐那里,无声无息地来到我身旁说。
「嗯,她很强吧?」
「不会啊?」
「……」
「那种对手,再下一百局我都有自信能赢。」
天衣曾一度成为桂香姊的手下败将。
尽管绕了非常大一圈,但方才的发言……也可解读为她在声援桂香姊。应该。
在我们对话的期间,棋局也持续进展。粥新田小姐的作战计划逐渐明朗。
「是『角交换四间飞车』。」
我呢喃道。爱随即发问,催促我继续说。
「那、那是什么样的战术!?」
「是由振飞车方积极进行角交换的战术,有段时期在业余和职业棋士间都广为盛行。从角交换转为四间飞车,再重新振出向飞车。」
「唔咦咦?……总觉得是很奇怪的将棋呢?」
「确实,因为会造成不少手损。倒也有讨厌这点、选择直接转为向飞车的战术……但女流棋士中,恐怕没有能熟练这种下法的人。」
「为什么?」
「因为需要才能。」
另一方面,近年来角交换四间飞车的定迹也急速周全,研究到达相当深入的境界。在毫无知识的状态下,接受对手的作战计划极度危险。
不出所料——
「唔……!」
桂香姊发出似呻吟又似叹息的声音,看起来痛苦难耐。仅仅三十几手,她所剩的持棋时间已减少至一分十三秒。
明知危险仍无法回避,只得单方面消耗时间。
她陷入对手的研究。
「粥新田小姐是认真想击溃她。以业余棋士为对手,也毫不手下留情……」
「桂、桂香姊……!」
爱紧紧地十指交握,宛如在祈祷。
然而,祈祷没有奏效。桂香姊的局势一次都没能好转,就这么迎来中盘高潮。
「嗯……嗯嗯……!」
此时,桂香姊将仅存的剩余时间尽数投入,祭出胜负手。
一瞬之间,战况看似好转……但推进几手后,桂香姊直线坠落地狱。
「啊……!?」
——王手龙取。
这可不是一时糊涂的程度。因疲劳导致的彻底误判,是顿死级的失误。
「……她到底在做什么!」
天衣焦躁地咂舌一声。
飞车被吃下,老实说桂香姊毫无胜算。
然而——穷途末路的逆境,反而令桂香姊宛若风中残烛的体力,重新燃起熊熊烈火。
「唔唔唔……!!」
桂香姊不断走出下一步,紧咬下唇走出下一步。
其拼死抵抗的身影,仿佛被逼入绝境的小孩一面哭喊,一面将手边所有玩具狂丢猛扔。
「呿!……真烦人。」
这不成体统的棋步,明显令粥新田小姐燃起一把无名火。
话虽如此,她也不愧为经验丰富的女流三段。即便火大也没有爆发,只是平淡地在三十秒将棋中不断累积最善手。
「师、师傅…………这样,桂香姊……」
「嗯。下一手2三龙后……就即诘了。」
桂香姊死缠烂打的玉,只差一手就会无力回天。
而她似乎也明白这点。
「………………啊啊……」
已无法从桂香姊的身姿感受到斗志。如字面形容,她燃烧殆尽。
她恐怕是打算等对方再下一手就投子认输。
「………嗯………嗯……」
粥新田女流三段在读秒声中,好几次点头确认诘,接着在最后一刻拿起龙,于2三之处打入。
然后,在她将手指移开打入的棋子瞬间——
「我认——」
桂香姊低下头,准备示意认输时,动作却中途停止……她将头探出棋盘,大大睁开双眼。
「「「咦?」」」
桂香姊、转播记者与下子的粥新田小姐本人,全都发出呆愣的声音。
粥新田小姐所下的棋步并非2三龙。
置于2三位置的棋子是——『飞车』。
「「咦咦咦——!?」」
就连观战的我们也不禁高喊出声。
想不到粥新田小姐,竟然特地将升变为龙的棋子,再反过来打入棋盘!
让龙变回飞车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手,犹如让步倒退,是判定为『不可走的棋步』。而且,既然手指放开了,当然不能反悔。
这毫无疑问是违规,前所未闻……
「唔……」
仅仅一瞬间,粥新田小姐将手伸向棋子,企图让飞车变回龙——但她随即转而将手置于棋台,低下头说:
「我认输了。」
「啊……」
桂香姊也反射性地敬礼致意。只不过,她仿佛还没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盘侧观战的裁判停下时钟宣布:
「……到此为止,共一七〇手。由清泷小姐获得胜利。」
之后的一段时间,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支配会场。
不久,粥新田小姐瞪视着棋盘,奋力挤出一丝声音。
「…………失陪了……」
「不、不会……」
桂香姊同样低着头,光是作此回应就已耗尽气力。看来不会进行感想战了。
在被彻底逼上绝路的局面下,竟出乎意料地因对手违规获胜。这般落差体现了将棋这种游戏,一手就可能让一切翻盘。
话虽如此,这也太超过了。
在这场对局前,粥新田小姐才被天衣彻底压制,却未显露内心的动摇。
不过,她的心灵果然遭受了极大创伤。
『绝不能在一天之内两度输给业余棋士。』
恐怕是这份决心转为压力……最后的最后化作令人难以置信的违规,呈现于棋盘上。
粥新田小姐不仅被天衣打得落花流水,也未能如愿彻底压制桂香姊。她没能从序盘大放异彩,就连终盘也无法以华丽的即诘扳回一城。
因为粥新田小姐是女流棋士,而桂香姊只是业余棋士。
同为职业棋士的我,深切明白那种心情。我向为桂香姊胜利贡献最多的二号弟子悄声说:
「……可能都是多亏了你唷?」
「可以别说这种教人作呕的话吗?」
明白我话中含意的天衣狠狠唾骂。
我怀抱感恩的心,姑且摸了摸她的脑袋。骄矜自满的乖僻大小姐,大发雷霆地呐喊:「别乱摸——!!」好口爱。
「呜呜……!桂、桂香小姐……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晶小姐竟嚎啕大哭,让四周的人都看傻了眼。
为什么是你最先哭出来啊……虽然我有一丝这种想法,不过仔细想想,她每次都陪同天衣来到研修会。人们一心一意专注于将棋的身影,她一直看在眼里,于是晶小姐也下起了将棋,大概是对以棋士为目标的研修生融入了情感。
然后——
「清泷小姐,我们要采访晋级集体预赛的参赛者,请移步来这里。」
「咦?」
在相关人员的催促下,桂香姊才带着如梦初醒的神情,自棋盘上抬起头。
「我、我……晋级Mynavi的集体预赛……?」
「恭喜您。您通过最后一关了。」
「……」
桂香姊步履蹒跚地站起,正要迈出脚步时,却又因腿软失去平衡。
爱冲上前,支撑她的身体。
「恭喜你,桂香姊!接下来绝对要一起拿下胜利唷!!」
「…………嗯。」
摄影机的闪光灯包围迟来的最后一位女主角。
被问到集体预赛的期许,桂香姊依然带着如梦似幻的神情,但她仍强而有力地握住送到手上的花束说:
「能与率先成为女流棋士的昔日修行伙伴在公式战对局,令我备感欣喜。我会好好努力……让对方说出『你变强了呢』这句话。」
第十一期Mynavi女子将棋公开赛初选,就这样拉下布幕。
参加人数七十名。其中有十一名选手推进到下一场集体预赛,当中的业余棋士仅有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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