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
▲ 女王
放眼望去,一切美不胜收。
「哇……」
我再次环视房间内部,情不自禁地流露叹息。
室内统一为中世纪欧洲风格。连放置将棋盘的桌子四脚都如猫脚般蜷曲。她睡觉的地方,肯定是附有床幔的床铺吧。
以下棋场所而言,可说是相当异样的空间……但对天生单脚不便的释迦堂小姐而言,必须正坐的和室使用起来相当不便,这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然而,最大的理由应该还是出于『兴趣』。就和弟子一样。
这些日用品当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将棋的棋子。
「好特别的字体。」
「这是『三田玉枝』。看看这飞车,犹如天使展翅美丽动人对吧?」
释迦堂小姐自豪地将棋子举向我。
的确是相当美丽,又极具特色的棋子。
「余很中意雕刻棋。唯有雕刻棋,才能将这种字体的美丽之处发挥到极限。」
与职业棋士在头衔战中使用的盛上驹相比,雕刻棋的价格较为低廉。然而有些人认为,雕刻棋作为工艺品的美丽程度更甚于盛上驹。比起层层覆盖重叠漆墨,残留美丽刻痕更需要技术。
更重要的是,下棋时棋子的字清晰易见。
因此职业棋士中,也有许多人喜欢使用雕刻棋当作练习棋……我却从未见过其他人使用这般雕琢精巧的棋子。
不仅是棋子。
棋盘、椅子、桌子、服装、茶杯与玻璃杯,以及房间本身皆是如此。
所有部分皆体现了拥有者的美感意识,就连气氛都凝聚紧张,毫无空隙。
只不过,远比那些美艳动人的——是两名对局者。
「开始吧。」
「……请多多指教。」
师姊略带紧张地垂下头,由释迦堂小姐按下对局时钟的按钮。这两人进行研究会时,第一局似乎固定由师姊持先手。
相互开启角道后,由师姊挺进飞车前方的步。释迦堂小姐则关闭一度开启的角道,挺进角。
——是矢仓吗?
就在我这么想的下一刻……
「「咦!?」」
我与师姊同时惊呼出声。
身为居飞车党的释迦堂小姐竟然振了飞车。
而且——还是关闭角道的普通四间飞车!
「……真的假的。」
我不自觉低喃出声,再度仔细确认盘面。
四间飞车?真的是四间飞车?……是普通的四间飞车。
「…………」
师姊暂时停下手,瞄了对局对手一眼。
释迦堂小姐沉静地端坐,代表这是她预定的作战计划。
「……」
师姊以试探的手势,将玉移向左方。释迦堂小姐并未做出指责行动,只是悠然地将玉移动至同一个方向。
其手势仿佛在说——
『你尽管组成穴熊吧。』
居飞车穴熊对四间飞车的对抗阵型,过去……远在我们出生前的年代,有许多棋士会下。然而如今几乎没人这样下。为什么?
——因为居飞车穴熊太过强大。
在现代将棋中,穴熊围玉强大到一旦让对方组成穴熊,就可说是被将了一军。为了能威猛地下出这个居飞穴,有许多振飞车党转移阵营成为居飞车党。释迦堂小姐应该也是其中一人。
然而,释迦堂小姐用来对抗师姊居飞穴阵型,却是极尽朴实、宛如自昭和时代跳跃而来的美浓围玉四间飞车。
跟用普通中古车对抗改装过的跑车一样有勇无谋——
「……可以吗?」
「什么?」
「…………」
师姊就此闭上嘴,直到终局为止都不发一语。
古色古香,居飞车穴熊与普通四间飞车。
犹如鎌仓时代的武士之争,彼此高声主张目标战型、围起玉……全军缓缓开始动作。
释迦堂小姐的围玉,从美浓围变化成『高美浓围』。但面对穴熊,两者没有多大差别。
就连要回想起使用过这种围玉的棋谱都很困难。而《Eternal Queen》却以如此古朴至极的将棋,向最新最强的战型发起挑战。
师姊理所当然地操使最新手筋,单方面向释迦堂小姐挑起攻势。一般来说,应是由穴熊压倒性胜利。但是——
棋局进展之中,不可思议的事发生。
痛苦不堪的,反而是进攻的师姊。
「…………!……唔!?…………!!」
她就像溺水之人渴求氧气般数次张开嘴,极尽痛苦地挤出下一手。
相较之下,释迦堂小姐的呼吸有条不紊,流畅地继续下棋。
看着那流畅华丽的棋步,我感动之余不禁低喃:
「『他力』……吗?」
释迦堂小姐搭上师姊的攻击,以自然的应手逐渐让棋子布满自阵。武术中亦有这种利用对手力量的技巧——『他力』。
而且这手攻防一体。
与只持有『攻击』要素的师姊棋步相比,释迦堂小姐的每一手,都分担了『防御』与『攻击』两种职责。
仅凭如此,谁会胜利一目了然。
「好了,已经够了。」
在师姊攻势中断的瞬间——
释迦堂小姐深厚的围玉,朝师姊的玉蜂拥杀去。
不知不觉间,释迦堂小姐的围玉甚至附加了金银五枚及桂马,骤换为无可计量的团块。
仿佛巨大陨石坠落的——绝望光景。
师姊的穴熊被具备压倒性质量的棋子自上方击溃,几分钟后惨不忍睹地崩溃。
「…………无路可走。」
师姊挤出一丝投降的声音。
从中途开始,就连旁观的我都很煎熬。老实说,我很佩服她能下到这里。
话虽如此……
公式战中对女流棋士拥有无败战绩的白雪姬,竟被打得如此落花流水……
释迦堂小姐果然很强!
「怎么了,银子?你今天的棋步很漫不经心喔?」
「唔……」
师姊的脸烧烫似地瞬间涨红一片。
恐怕是懊悔被对方煽动,毕竟这种输棋方式实在……
「就算穴熊再怎么稳固,如果棋士心灵漫不经心,便无法活用那份稳固。要牢记在心……」
释迦堂小姐绽露一抹浅笑,将手伸向盘侧,津津有味地啜饮玻璃杯中的水,接着出声叫唤我。
「年轻龙王啊。」
「是?」
「你知道银子的败因为何吗?」
「这个嘛……我想最直接的败着,是第九七手师姊打入的4六步。要是改下4七步,我想还有转圜的余——」
「错了。」
「咦?」
「银子的败因,在于她是个年轻小姑娘。」
「……是指她不清楚普通四间飞车与居飞车穴熊战斗的棋谱吗?」
「那充其量只是表面的败因。余是用更简单的方法操控银子的心灵……多亏如此,余赢得比想像中还要轻松。容余向你致谢。」
「???」
「你还不懂吗?换言之——」
「老师!!」
这时师姊首次呐喊出声。释迦堂小姐没有面露讶异之情,只是以饶富兴味的神色再次将玻璃杯凑向嘴边。
原因或许是败北的懊悔,师姊满脸通红、气息紊乱,我战战兢兢地安慰师姊。
「等、等等,师姊,用居飞车面对普通四间飞车却输得五体投地,自然很不甘心,但这样怒吼也太——」
「吵死了!快点给我消失!!」
「好、好……」
什、什么嘛,真是的……那种宛如小孩子找碴的气势,简直就像是因为我待在旁边才输棋。
被因为输棋而气得七窍生烟的师姊赶出来后,我走上阶梯,往步梦等候的二楼迈出脚步。
第二局开始的声音随即于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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