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大赛
△ 第一次大赛
「哦!爱,看见富士山啰!!」
搭乘新干线前往东京的途中,我指向映照于窗外的美景,出声叫唤弟子。
「你看,爱。那是富士山喔!超美的——!」
「……」
「来拍张纪念照吧?」
「师傅。」
「嗯?」
「我正在集中精神,请您安静点。」
「对、对不起……」
惹火弟子了,师傅垂头丧气……
我的头号弟子脱下鞋子,在三人座的窗边座位上正坐。她对窗外的景色完全不屑一顾,只埋首于手上的诘将棋问题集。
从三手诘到五手诘、七手诘……只见她以惊人的速度,解开一道道短手数的问题。从不知情的人眼里看来,恐怕会以为她单纯在翻页。
而她前方的座位则是——
「大小姐!请帮我拍一张以富士山为背景的照片!!当作旅行的纪念!!」
「……别闹了,晶。在新干线里这样太丢脸了……」
我的二号弟子·夜叉神天衣,与她的保镖池田晶小姐正在拍照。
季节为七月中旬。今天是小学开始放暑假的第一天。
我们乘上首班新干线,以东京为目标前进。
目的为——
「毕竟对小爱而言,这是首次参加大赛。也难怪她会如此专注。」
坐在靠走道位置的桂香姊,温柔地向垂头丧气的我说。
我们之所以前往东京,是为了参与一场将棋大赛。
那并非普通的大赛。而是一年一度、女流将棋界最盛大且具最高权威的棋赛。只要身为女性,谁都能出赛这场决定世界最强女性将棋棋士的淘汰赛。
——『Mynavi女子将棋公开赛』。
「话虽如此,但也差不多该针对今天的大赛进行讨论了吧?」
「没、没错!大家一起讨论吧!」
我因桂香姊的话提起勇气,叫爱「暂且中断诘将棋!」又催促坐在前方座位的天衣与晶小姐「好了,我要把椅子转过来,快起立、起立!」。
转动座位,喀锵一声固定椅子后,我们几人面对面就坐。
「呃……咳哼。接下来,针对你们初次参加大赛一事,师傅要给予宝贵建议……等等,爱!别再解诘将棋了!天衣也把眼罩拿下来!师傅在说话,为什么你却准备要睡觉啊!?」
「你们两个都是乖孩子,就听听八一说句话好吗?」
「好~」「……真没办法,干嘛?」
听了桂香姊的话后,两个JS(小学女生)总算有心听我说话。明明我才是师傅……
「呃……那么,我这就传授你们参加大赛的心得!」
我重新告诉她们师傅的宝贵建议。
那就是——
「不要违反规则!!以上!!」
爱目瞪口呆,天衣嘲弄似地嗤笑一声。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用你说我们也不会犯规,真蠢。」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可是,大赛中特别常有人犯规唷。」
「二步之类的?」
「那是其中之一,但也会有人忘了按对局时钟(棋钟),导致时间耗尽输棋。先不谈论下棋内容,诸如此类的犯规经常发生。只要一紧张,就会犯错。」
「「……」」
爱与天衣都露出狐疑的表情。
毕竟职业公式战中几乎不会出现犯规,因此可能令人难以置信。不过,在这种持棋时间极短,还得自行按下棋钟的大赛上,一旦处于被秒数追赶的状况,便容易铸下大错。
「今天的大赛持棋时间为十五分钟,用完便是三十秒。比研修会短上许多,制胜手也会有所不同,要多加注意。」
「研修会的持棋时间是三十五分钟,用完是一分将棋……那还真短呢!」
「不过,我在街头道场下过十秒将棋,无需在意。」
爱面露紧张,天衣却神态自若地说。
天衣依然故我的个性一如往常,反倒是爱如此投入的态度令人在意。
毕竟是人生第一场公开棋战,会这样紧张恐怕也无可奈何……
「爱,虽说这是第一次大赛,但你也不需要这么紧张。Mynavi是不仅女流棋士、业余女子棋士也能报名的公开棋战。而我们接下来前往的是『初选』,有许多出赛者是业余棋士。」
「初选——?」
「也就是预赛的预赛。你没看大赛概要吗?」
「我、我有看啦!……可是里面有很多还没学过的汉字,所以……」
面对天衣毫不留情的吐槽,爱可爱地反驳。
她们两人都才小学四年级。而爱开始学将棋,甚至不到一年。
「……正如天衣所言,等等要参加的初选大赛,是为了决定两周后举办的『集体预赛』出赛者。集体预赛后则是『本战』。只要在本战脱颖而出,便能向女王头衔保持者——也就是《浪速白雪姬》挑战。」
话虽如此,这些孩子恐怕还无法挑战头衔。
毕竟她们现在的年龄,比师姊成为女王时还小一岁。
如今女流棋界整体水准相较于当时有所提升,即便这两人具备才能,也无法保证能通过今天的初选。
我也抱着『反正在放暑假,差不多可以参加大赛看看吧?』的轻松心态,鼓励她们参加。反正也可以成为夏天的回忆。
因为再过一阵子……我就没时间陪这些孩子了。
「总而言之,要特别小心别犯规喔?再来只要拿出实力就行了。」
正当我准备结束话题时,坐在我身旁的桂香姊开口:
「八一,也可以让我说些话吗?」
「啊,嗯。请说、请说……」
桂香姊已经挑战过初选好几回,她的建言比我的话宝贵许多。真庆幸~
「女流棋士与业余棋士都会参加今天的初选。女流棋士自然是强敌……不过真正难缠的对手,可是业余棋士喔。所以对上业余棋士,也不可以松懈。」
「咦?可是女流棋士老师们,不是因为很强才成为女流棋士的吗?」
「小爱,你认为业余棋士是些什么样的人?」
「没办法成为女流棋士……的人?」
「没错。可是其中也包含像我们这样的研修生,甚至有更高等级……C1或B级的人。」
「唔咦?」
爱发出极为困惑的声音。
「C1……不是可以当女流棋士了吗!?为什么她们不当!?」
「自研修会脱颖而出,登记为女流棋士的话,虽然可以取得女流三级的资格,但那还只是临时的证照。」
「临时的证照?」
「没错。如果不在两年内,将公式战成绩提升到规定水准,便无法晋升为女流二级。届时得再从研修会重新开始。」
「咦咦——!?」
爱本身也隶属于研修会,听了此惊愕事实后大为震惊。
「怎、怎么会……本以为好不容易可以成为女流棋士……」
「很严格吧?所以有些人会想积攒实力,等能在女流棋战确实获胜后再登记;有些人则因为是学生不能请假,毕业后才要登记……大家都考虑良多。因为这是关系一生的决定……」
「哈!那不过是弱者的借口罢了!」
天衣放声大笑。
「职业棋士的水准远比女流棋士高,对局也更多。即便一边上高中或大学,也留下成果了不是吗?明明握有能成为棋士的资格,却不肯……证明她们没有将一生奉献给将棋的觉悟。根本不值一提!」
「……也是。或许是这样没错。」
桂香姊也平静地表示赞同。
「老实说,我也曾这么想过。若我还是学生时能成为女流三级……应该会选择离开学校。但是……」
「「但是?」」
「但是,如果有可以跳过女流三级,瞬间成为真正的女流棋士——女流二级的方法……任何人都会选择那条路吧?」
「「唔……!?」」
「只要在Mynavi女子将棋公开赛中,通过今天的初选及接下来的集体预赛,便能取得女流二级的资格。」
换言之——无需取得临时证照,就得以成为真正的女流棋士。
只要在将棋大赛脱颖而出,仅仅如此便能成为女流棋士。
职业棋士不存在如此梦幻的制度。
「然而,这仅限握有女流三级资格的人。业余棋士还是得先成为女流三级……为此,必须在预赛后再于本战取得一胜。」
「也就是说,那个……要是在初选和集体预赛脱颖而出,于本战取得一胜,就算不去研修会,也能成为女流棋士?」
「没错!小爱真聪明!」
「嘿嘿♪」
爱被桂香姊摸头,像只小猫般喜孜孜。
唔……!我也想被桂香姊摸头……!
「这场Mynavi是通往女流棋士最短的道路。所以大家都会死命奋战……就像我一样。」
「「……!」」
语气虽然平淡……可是面对那股魄力,不只爱,连天衣都倒抽了一口气。
桂香姊目前在研修会中,面临相当严峻的状况。
恐怕关东、东海、九州的研修会里,也有与她相同境遇的女性。
不仅如此,对拥有女流三级资格的C1以上研修生而言,只要通过集体预赛,便能立即获得女流二级这般安定的地位。
身分已受保障的女流棋士,以及尚未如愿的业余棋士。
要问哪方更拼命——答案呼之欲出。
「好,我的话到此为止!虽然说了很多,不过最终还是赢下眼前的对局就行了。大家一起加油吧!」
「哦哦——!!」「哼……」
爱气势高涨,天衣则静静地撩起发丝。
尽管反应不同……但她们目光如炬的眼神,与听到这番话前判若两人。
我……则为自己的天真羞愧不已。
竟然对以女流棋士为目标的弟子,说出『因为有很多业余棋士,所以没问题!』这种乐天的话。对女流棋界一无所知的自己,真是太可耻了……
我用只让身旁的桂香姊听见的音量致谢。
「……真不愧是桂香姊。谢谢你。」
「呵呵……对姊姊刮目相看了吧?」
别说刮目相看,简直是再次迷上你了。
「可是桂香姊……这样说可能不太恰当,但你还真是冷静。」
「你以为我会更加紧绷吗?」
对桂香姊而言,这场大赛是成为女流棋士仅剩不多的机会。
这么一想,会紧张也理所当然……
「先前,我不是在研修会输给小爱吗?那场对局让我清醒了。正因为是为数不多的机会,才更应该尽情享受将棋。」
「……桂香姊真的变了呢……」
攸关人生的棋局当前,桂香姊竟能绽露如此开朗的微笑。
那副美丽而凛然的侧脸,令我看得如痴如醉时——
「我说,小天衣!我们来速解诘将棋吧!」
我隔壁的爱从背包中拿出长手数的问题集,向对面的天衣说。
「啊?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
「因为一个人解提不起劲嘛。来比赛吧!好不好!?」
「……真拿你没辙。」
本以为天衣会拒绝,她却罕见地顺从了。
Mynavi对天衣来说也是第一场大赛,或许还是会不安。弟子们名符其实地促膝对谈,陆续解开连成人职业棋士都会陷入苦战的超难诘将棋。
桂香姊眯起眼睛看着她们。
「……这些孩子们一旦站上舞台,肯定会为将棋界引起轩然大波吧。不仅如此,说不定还能像银子那时一样,成为不仅局限于将棋界的新闻——」
「是吗?如今女性有段者到处都是,应该不至于引发那么大的骚动吧?」
「八一,你笑了唷。」
「咦!?」
「骗你的☆」
桂香姊以指尖戳了戳我的脸颊,绽露一抹恶作剧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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