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路庭珠代

  △ 鹿路庭珠代

  夜叉神天衣与鹿路庭珠代的对局,形成鹿路庭单方面持续进攻的局势。

  然而——鹿路庭却开始感觉到自己逐渐居下风。

  「…………这个小鬼……!」

  叽叽叽!

  鹿路庭咬牙切齿的声响连对方都听得见。她狠狠瞪向九岁少女。

  将局面诱导至相挂的鹿路庭,理应握有主导权。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鹿路庭维持居玉——换言之,她未曾分出一丝力气防守,只是如火如荼地猛烈进攻。她的气魄对眼前的九岁小孩而言,却只是阵微风。

  面对年龄两倍以上的女流棋士攻击,天衣却纹丝不动,不仅如此,还以一线之隔识破所有攻势,毫无失误地不断挺过。她持续防守鹿路庭的攻势,以没有必要的千钧一发棋步,没有必要地漫长持续对局。

  仿佛是打算看透鹿路庭的才能……

  「…………狂妄自大的家伙……看我击垮你……」

  只要拿出真本事,无论对象是谁都能赢——过去鹿路庭是这么想的。

  即便对手是《Eternal Queen》释迦堂里奈女流名迹,只要没有失误就能赢。相当狂妄自大的想法。

  不过,那股自信首次遭到撼动——是在四年前。

  与此刻相同,在Mynavi集体预赛的决战舞台上败给小学生时,鹿路庭第一次——明白自己没有被将棋之神选上。

  那名少女拥有一头银色秀发,以及令人惊惧的才能。之后,鹿路庭再也没和她下过将棋。想与她一战,唯有挑战头衔一途。鹿路庭却没有那种力量……

  「…………好厚……」

  鹿路庭感受到,空银子及坐在眼前的小学生,与自己之间隔着一道厚墙。

  不只是才能或气势。

  她从眼前的小学生身上,感受到将棋本身的厚度。至今无论与什么样的女流棋士战斗,她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那触感就像在殴打一面厚实的墙壁。

  就算奋力痛殴,对手也纹风不动。不仅如此,还会令自己的拳头粉碎。

  「……围玉本身,明明如此扭曲、破绽百出……!」

  鹿路庭的低语蕴含焦躁,以及更多的感叹。

  就算被对手听到也无所谓。对她而言盘上才是一切。

  盘面上没有任何人会说谎,也不会想说谎。

  「…………好厚……!」

  就算无数次尝试击溃对方,敌阵也不见崩毁的迹象,甚至愈发稳固。面对天衣的将棋,鹿路庭再次低喃。

  研究量。

  判读量。

  还有最重要的……倾注于每一手的『意念』之量,对方都远凌驾自己。

  「…………年仅九岁的人到底要和谁、下什么样的将棋……才能下出这种棋局……?」

  透过棋手背后所见的情报量过于庞大,令鹿路庭心生畏惧。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被将棋选上的人。

  鹿路庭国一便成为女流业余名人,被现在的师傅劝导加入研修会,选择了通往女流棋士的道路。

  隔年就获得了女流三级的资格,半年后随即晋升为女流二级。

  获得数不胜数的奖状。

  照片被报纸与网路新闻采用,家乡热烈高呼她是天才少女。

  然而,飞身闯入女流棋界后……她不过只是颗石子。

  用来筑起金字塔、仅有外观还算姣好的微小石子。

  ——既然如此,一开始就别让我误解啊!

  以为能当上主角才一举闯入将棋世界,结果只能被强塞一个配角位置。

  这种世界,令鹿路庭极为反弹。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角色嘛!』

  『大家合力让女流棋界活络起来吧!』

  身为胜负师的鹿路庭,没有腐败到用这种话蒙骗自己。

  目标仅有顶点。因此,与劲敌友好相处这件事令她心存疑问。

  活动还另当别论,但看到同年代女流棋士在对局场合和睦谈天的光景,使鹿路庭涌升强烈的厌恶感。

  就这样,她成为无法融入女流棋界的存在。

  为了变强,只和男性职业棋士进行研究会,结果被揶揄成在『找对象』。传出这种谣言的研究会再也无法顺利举办,不久后解散。

  即便如此,为了变强,鹿路庭仍不顾颜面地渴求与职业棋士展开研究会,最后甚至再也无法化解四周的误解。

  大盘解说和NICO实况的工作亦是如此。

  身为一名女流棋士,鹿路庭也做了相应的努力。她希望尽量成为优秀助讲员,不仅留意外貌,也参加过司仪培育课程。

  然而她的努力,在被独特伦理观支配的将棋世界饱受批评。

  鹿路庭的努力总是不被理解。

  没有任何棋士愿意拥护孤高自赏的她。

  虽然有声援她的粉丝,但痛加批评的棋迷更多。总有人唾骂她『与其照顾外表,不如多磨练棋力』。外观不佳的话,明明就会若无其事地骂人家『丑女』……

  ——那就靠结果证明吧。

  没错,最终还是只有这个方法。

  在充斥虚伪的这个世界,唯有盘上不会撒谎。仅有盘上无法撒谎。

  所以——

  「………………好热……!!」

  鹿路庭振奋精神,同时将棋子敲向盘面。

  锤炼、再锤炼,锤炼到炽热火红而使出浑身解数的一手。将一切杂质过滤殆尽,如钢般的一手。

  看了那一手后……

  「呼————…………」

  面前的九岁小孩,深深、深深吐了口气,沉浸于判读之中。

  然后以超乎鹿路庭想像的一手反击。

  「…………啊!?」

  看见出现于盘上的棋步,鹿路庭不禁惊呼出声。

  那一手,让她辉煌灿烂、浑身解数的胜负手,瞬间化为划空坠落的星尘……

  「…………」

  至此一直以居玉持续攻击的鹿路庭,在下一手首次移动玉,等同于投降的信息。

  几手后,鹿路庭珠代将手置于棋台上,垂下头。

  「我认输了。」

  「感谢指教。」

  感想战随即开始。鹿路庭对她最后施展的胜负手,提出了疑问。

  天衣针对那步棋说:「我很轻蔑那一手。」又直率地回答:「但要是正确地下,我认为能赢。」

  如果是普通的女流棋士,在感想战中通常会对败北的对手有所顾虑。

  更何况对象还是年长者,段位也在自己之上。若不体贴对方、给点面子,有时还会遭到四周反弹。公开对局更是如此。

  然而,天衣排斥一切虚伪,仅说出真心话。不仅对局败北,感想战亦被打得落花流水。只是不知为何,这令鹿路庭喜出望外。

  她很不甘心。

  当然也感受到令人含泪的无力感。

  但不知为何……爽快的心情更胜一筹。

  ——我或许意外地能和这家伙成为朋友。

  感觉就像发现了将棋界中,绝对发掘不到的宝物。

  不过,她死也不会说出「让我们成为朋友吧」这种话。

  鹿路庭在将棋界中寻求的并非朋友——只有劲敌。

  「……你肯定不把我放在眼里吧。」

  鹿路庭整理着棋子对天衣说。

  「你八成会像空银子那样,马上抵达我无法望其项背之地,站上女流棋士的巅峰……」

  听见对方忽然对自己投出的话语,眼前的少女仍不为所动。

  就连这点,都与空银子甚为相似。

  「之前,你叫我放弃当女流棋士。你记得吗?」

  「记得。」

  「不用你说,我自己也有那个念头。既然会输给这种小孩子……无论多努力都无法成为第一,继续下去也毫无意义。」

  比任何人都还要努力的她,曾不知不觉闪过自己才华已尽的想法。

  也曾认为,作为女流棋士的名气愈高,自己就离理想愈发遥远。

  更想过继续死赖在这种地方也毫无意义,但是——

  「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

  鹿路庭如此说道。她绽露的笑容毫无虚假、全然发自内心。

  「总有一天等你衰老变弱时,还会与比现在更强的我一战。三十年、抑或四十年后……也可能是更久之后。在那一刻来临前,我会一直堂堂伫立在将棋界。」

  「呵。」

  对年仅九岁的女孩而言,四十年后的未来遥不可及,犹如千年之久。

  夜叉神天衣却构思着那个未来,格外认真地答道:

  「我很期待。」

  鹿路庭此时才首次察觉,四周的粉丝,给予了至今为止最为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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