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　引路人與古多瓦爾

　　在古多瓦爾霸王國，為了選出伊傑爾的繼承人，國內早已爆發了狂熱的權力鬥爭。

　　最有資格擔任下任王太子──擔任下一任霸王的究竟是誰？

　　不只是王族而已，自詡最強的貴族和平民們也紛紛參戰。

　　想趁機展露實力一舉成名的人們亦相繼登場。

　　各地已經爆發了小規模的衝突。

　　由於剛結束與帝國之間的戰爭，衝突的規模並不大。

　　然而，國內的人們都深知今後將會過上一段混亂的日子。

　　即將陷入混沌的霸王國。

　　而在霸王國的首都星、看似羅馬競技場的建築物之中，古多瓦爾正伸長了八條腿，像是在揮舞鞭子似地抽動著。

　　他抽打的對象，是只剩下帽子的引路人。

　　「好痛！好痛！別再打了！」

　　挨打的引路人又是變得凹扁、又是被打飛出去、又是在地上打滾沾染沙塵。

　　怒火攻心的古多瓦爾，此時已聽不進引路人的話語。

　　「伊傑爾可是原本能當上我僕人的人類啊！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伊傑爾被引路人胡亂培育的黎恩殺害一事，似乎讓古多瓦爾忍無可忍。

　　他用力蠕動著八條腿，頭部氣得脹紅，還從嘴裡噴出蒸氣。

　　仰望著這幅光景的引路人心想：

　　（開什麼玩笑啊。瞧你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有點本事。但搞了半天，你的寶貝小子還不是打不過黎恩！虧你有臉稱他是最強，真是讓我失望透頂。）

　　雖然感到火大，但引路人也明白現在的自己敵不過古多瓦爾。

　　引路人放低姿態，拚命想安撫古多瓦爾。

　　「古多瓦爾，我明白你的心情。只不過──」

　　「你哪可能明白我的心情！！為了培育伊傑爾，你以為我花了多少時間去關照他？我得賜予他費盡全力才能突破的難關，每當他克服一次難關，就會讓我興奮不已。雖然有時也會遇上看似無法突破的關卡，但那小子還是都跨越過去了！這可是以一次次的奇蹟和我的用心灌溉而成的結晶啊！」

　　即便強如古多瓦爾，要培育伊傑爾這種受過多次奇蹟寵幸的存在也不容易。

　　引路人莫名萌生了不好的預感。

　　若是換個角度來看，引路人也多次賜予了黎恩看似無法克服的考驗。

　　但黎恩一次次跨越了難關，也因而成長茁壯。

　　（明明給了他無法克服的難關，黎恩卻一路披荊斬棘，他到底是什麼人啊！？這不就成了比伊傑爾更為棘手的存在嗎！！）

　　為了培育伊傑爾，古多瓦爾可謂煞費苦心。

　　而黎恩也因為一次次闖越了引路人設下的陷阱，而費盡了心思。

　　每當黎恩不當一回事地克服理應是死局的難關，黎恩就會向引路人致上謝意。

　　對引路人來說，他就是恐懼本身。

　　（這樣一來，我是不是別輕舉妄動比較好啊？）

　　引路人雖然幾乎要得出正確答案，但古多瓦爾的長腿一抽，又打扁了他的帽子。

　　「嘿啊！？」

　　發出怪叫的引路人頻頻顫抖，古多瓦爾則是命令道：

　　「你也要來幫忙。首先，為了殺掉黎恩，我得準備能夠代替伊傑爾的戰士。其次就是打造出最完美的兵器！」

　　失去了伊傑爾的古多瓦爾，開始策劃起針對黎恩的復仇。

　　引路人讓凹陷的帽子恢復原狀，用小小的雙手撢去沙子。

　　（要是這種計畫就能殺掉黎恩，我也不用吃那麼多苦了。）

　　引路人原本打算逃往遠方，直到黎恩死亡後才再次開始活動，但此時被古多瓦爾抓住的他，自然也無法實踐這樣的計畫。

　　古多瓦爾對天空咆哮：

　　「本大爺一定會宰了黎恩！」

　　引路人戰戰兢兢地提出了內心的疑問：

　　「像黎恩那樣的強者，不是會深得您的喜好嗎？」

　　引路人雖然想把黎恩推給古多瓦爾應付並趁亂逃跑，但對方並不允許。

　　「──他不是我培育的戰士，所以不算數。」

　　「啊，這樣喔。」

　　看來，只要不是自己培育的戰士，就不會受到古多瓦爾認可。

　　古多瓦爾伸長章魚腳，抓起了引路人。

　　「你也來幫忙。要是敢逃的話──我一定會追到天涯海角，將你消滅殆盡。」

　　「咿！」

　　執著向黎恩復仇，反而讓自己失去了自由。引路人不禁遷怒了起來：

　　（為什麼我會這麼倒楣！之所以會落入這般田地，也都是黎恩的錯！該死的──該死的黎恩！）

　　再次許下復仇的心願後，引路人和古多瓦爾的魔掌即將伸向黎恩。

　　◇　　　◆　　　◇　　　◆　　　◇

　　回到首都星的我先去和克利奧殿下會面，之後便回到了旅館。

　　而在旅館等待我的，是展露滿面笑容的蘿潔塔。

　　「達令！歡迎回來！」

　　蘿潔塔撲抱了上來，她環住了我的脖子，緊緊依偎著我的身體。

　　我感受到了碩大胸部的觸感，以及好聞的香味──但這些都無關緊要。

　　我只覺得害臊得要命。

　　這種毫無心機的善意，總會讓我心癢難耐。

　　「放、放手。」

　　「達令，聽本宮說。那個呀──」

　　「我晚點再聽。我接下來要回房間，別讓任何人進房。」

　　在抽開身子後，蘿潔塔露出了沮喪的表情。看著她的模樣，一股遺忘已久的罪惡感登時油然而生。

　　就讀小學的時候明明就有鋼鐵般的精神──真想把妳變回那個時候的樣子啊。

　　「──我很快就完事。我在三十分鐘後就會來找妳聊天，妳先去備茶等我吧。」

　　蘿潔塔的表情顯而易見地變得開朗許多，對我投以笑容。

　　「本宮這就去準備！」

　　我看著她發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離去，但她是打算自己沏茶不成？妳可是未來的公爵夫人，這樣做真的好嗎！？

　　在蘿潔塔離開後，隨身侍女希葉爾也慌張地跟上。

　　──糟啦，我原本還想調侃一下希葉爾，結果就看著她跟隨蘿潔塔離開了。

　　在一旁觀察我的天城，於這時搭話道：

　　「那麼，我不會讓任何人進入老爺的房間。」

　　「天城可以進來喔。」

　　我在前往自己的辦公室後，便看到了有人在等我。

　　──是酷酷力。

　　他單膝跪地，身旁還能看到我命名過的另一名部下酷乃依。

　　酷酷力待我坐上椅子之後，才向我報告道：

　　「向您回報霸王國的調查結果。馬利昂的資訊無誤，為了決定下一任的霸王，霸王國已經掀起了內戰。」

　　我沒盡信馬利昂給出的情報。

　　我以理所當然的態度要酷酷力等人前去調查，結果仍是相同。

　　「要是現在開戰的話，應該就打得贏了呢。」

　　要不要不理會停戰條約攻過去呢？就在我想到這裡時，酷酷力冷靜地說道：

　　「若對手只有霸王國的話，想必能夠獲勝吧。」

　　看來，酷酷力覺得除了霸王國之外，還有其他危險的勢力存在。

　　他似乎掌握了重要的資訊。

　　我沉默了一會兒後，酷酷力便繼續往下說：

　　「由於帝國在和霸王國戰爭後顯露了疲態，受到覬覦。周遭國家雖然都有了動作，但其中意圖最為明顯的，便是帕拉雷魯聯邦。」

　　帕拉雷魯聯邦──這是由許多獨立星際國家合併而成的巨型星際國家。他們遵照著公訂的規則，是多個星際國家的集合體。

　　雖然和聯邦王國有些相似，但兩者最大的不同，應該還是帕拉雷魯聯邦採用了總統制吧。

　　那裡並沒有貴族的存在。

　　雖然和盧司特瓦統一政府有點像，但要說雙方的差異，大概是帕拉雷魯聯邦並不是很團結吧。

　　「我沒有帕拉雷魯聯邦的管道呢。」

　　由於沒有個人建立的人脈，要獲取情報勢必得下一番功夫了。

　　只不過，班菲爾德家會受到徵召出戰的機率並不高。

　　酷酷力說明起這方面的內情：

　　「帕拉雷魯聯邦距離班菲爾德家相當遙遠，即便爆發戰爭，也不必擔心會受到徵召。畢竟我等這次已經參加了與霸王國之間的戰事。」

　　我已經和霸王國打過仗，還立下了功績，這次被排除在徵召名單的機率很高。

　　要是真的被叫去參戰，我也打算只提供資金和資源搖手不幹。

　　「看來要在領地窩上好一陣子了。」

　　漫長的修行也告一段落，之後就能隨我喜歡地行動了。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就在我鼓起幹勁之際，天城卻對我潑了一盆冷水。

　　「也是呢。等回到領地之後，就來舉辦老爺和蘿潔塔大人的婚禮吧。」

　　「──咦？」

　　「完成修行的您，已是獨當一面的貴族了。而老爺一旦和蘿潔塔大人結婚，就能名正言順地晉升為公爵。老爺的心願終於能成真了。」

　　以前的我是為了當上公爵，才會決定與蘿潔塔結婚。

　　但到了必須面對的這一刻，我突然感到有些為難。

　　「是、是這樣沒錯啊。」

　　應該說，我根本忘掉了。我是必須和蘿潔塔結婚的。

　　我雖然想要她老家的爵位，但和現在的蘿潔塔結婚真的好嗎？

　　蘿潔塔已經不是那個擁有鋼鐵反抗精神的她，而是成了一個很好搞定的女人，這樣的女人真的能滿足我嗎？

　　然而，我若是拋棄蘿潔塔的話，我在貴族社會裡就會名譽掃地。

　　甚至比蘭迪的狀況更難挽回。

　　看到我的反應，天城瞇細了雙眼。

　　「都到了這個地步，您應該不打算逃避吧？我可不會輕饒喔。」

　　酷酷力和酷乃依似乎都不想介入我的私事，都雙雙保持著沉默。

　　我、我說你們啊，這種時候就是該挺身擋刀才對吧！

　　但既然天城都這麼開口了，我也沒有忤逆的念頭。

　　「我、我才沒打算逃避！等回去就舉辦婚禮吧。沒錯，回去之後就辦！」

　　在漫長的修行期間裡，我因為遇上了種種意外沒能盡情玩樂，希望能再多享受一下單身的樂趣。

　　雖然對蘿潔塔不太好意思，但還是讓她再忍耐個幾年吧。

　　我要找個理由留在首都星，好好享樂一番！

　　就在我籌劃著未來的行程時，尤莉西亞傳來了通訊。

　　為了逃離逼婚的氛圍，我接起她的通話，這才得知有意外的客人來訪。

　　『黎恩大人，艾克斯納男爵和寇特大人前來造訪。他們似乎想直接與您會面，不知您意下如何？』

　　男爵和寇特來找我？

　　◇　　　◆　　　◇　　　◆　　　◇

　　我借用了飯店的會客室接見艾克斯納男爵，同時也看到了結束修行正式入伍工作的寇特。

　　寇特還是一樣，是個身材高䠷的爽朗型帥哥，但他此時的臉上卻寫滿了苦澀。

　　而艾克斯納男爵則是來到我面前──莫名地向我下跪。

　　「黎恩閣下，真是非常抱歉！」

　　艾克斯納男爵連連磕頭向我道歉，他身旁則站著被寇特怒瞪的希葉爾。

　　希葉爾淚眼汪汪地垂下臉龐，應該是被狠狠罵過一頓了吧。

　　我為艾克斯納男爵的下跪之舉感到困惑。

　　「男爵，您這是怎麼了？總之，請先至沙發入座吧。」

　　然而，艾克斯納男爵卻不打算坐上沙發。

　　「我辦不到！」

　　艾克斯納男爵一臉焦慮地向我道歉，我只得將視線投向怒瞪著希葉爾的寇特，要求他做個說明。

　　寇特對我露出由衷感到過意不去的表情。

　　「黎恩，對不起。」

　　「所以說，你們到底是在道什麼歉？不解釋的話，我聽不懂啊。」

　　寇特一臉苦澀。

　　看來這次的話題會很沉重啊。

　　「──希葉爾瞞著你，對蘿潔塔的親衛隊下了指導棋。」

　　「啊、喔。」

　　似乎被寇特罵過一頓的希葉爾，在此時雙肩重重一顫。

　　她是因為自己闖下的禍終於被我逮到，沉浸在絕望的情緒之中嗎？

　　──抱歉，我早就知道了。但現場的氣氛沒辦法這麼開口啊。

　　說起來，希葉爾不管做了些什麼，全都會傳進我耳裡。

　　希葉爾不僅擁有蘿潔塔所欠缺的反抗精神，還是一個草包，對我說是一座心靈綠洲。

　　只不過，為什麼艾克斯納男爵和寇特會得知希葉爾的行動內容？

　　不對，真正的問題在於──

　　「我很清楚再怎麼道歉也沒用。我會負起一切責任！那個，雖然非常冒昧，但我希望您能允許讓寇特成為我的繼承人。我一定會付清理賠金，就算得還到寇特這一代也在所不惜！」

　　如果只是為了負責而辭去當家之位，那倒還不是什麼問題，但從艾克斯納男爵的行為舉止看來，他似乎想把自己的性命也算在賠償之中。

　　這會讓我很頭痛的！我們不是意氣相投的惡德領主伙伴嗎！

　　寇特瞪著希葉爾說道：

　　「明明在友方家族受盡關照，居然還敢如此任性妄為，真是豈有此理。黎恩，我也要向你道歉。真的很對不起──希葉爾，妳也來道歉。」

　　希葉爾雖然哭腫了雙眼垂低脖頸，但還留有最後一絲向我反抗的氣力。

　　很好，妳只要保持這樣就行了！我最喜歡這樣的妳了！

　　所以別低頭喔。可別對我投降喔！

　　看到希葉爾的心靈並未完全崩潰，讓我衷心地鬆了口氣。

　　只不過，寇特似乎已經決定好希葉爾的處置了。

　　「黎恩若是願意原諒的話，我會和妹妹斷絕關係，並將她送往邊境。但如果黎恩不肯原諒的話──我會接受你作出的懲處。」

　　那是要把她帶走的意思嗎！？目前在我身邊的女性之中，可沒有其他人能像希葉爾那般治癒我的心靈啊！琪諾算是寵物，而愛蓮則是徒弟──這、這下不行。

　　我居然沒有比希葉爾更好的人才！？我不禁為班菲爾德家的人才斷層感到戰慄。

　　「寇特──你真的忍心嗎？那是你妹妹吧？」

　　你很疼希葉爾這個妹妹吧？你應該會向我求情，希望能判得輕一點吧？

　　我雖然期待著美麗的兄妹情，但寇特似乎是真的生氣了。

　　「我認為正因為是親妹妹，才要給她更為嚴厲的懲罰──你不用擔心。我會遵照黎恩的判斷，也不會恨你的。」

　　再多堅持一下啦！是你可愛的妹妹耶，多珍惜一下她的性命啊！

　　該怎麼辦？要怎麼解決這項難題？

　　就在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時，在一旁聆聽的蘿潔塔也向我請求道：

　　「達令，本宮也要向你求情。希望你能饒過希葉爾的性命。本宮身為希葉爾的指導員，也該承擔部分的責任。請你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蘿潔塔雖然求我饒過希葉爾一命，但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她的命啊！

　　眼下最為重要的，就是要將希葉爾留在我手邊。

　　但理由呢？

　　若是沒有正當理由，現在的艾克斯納男爵和寇特是不會接受的。

　　我走近艾克斯納男爵，對他說道：

　　「男爵──你覺得要多少？」

　　「您是指理賠金嗎？若是如此，就得向黎恩閣下商量──」

　　「不，你誤會了。若要讓你原諒希葉爾的話，我必須出多少？」

　　「嗄？」

　　艾克斯納男爵應該沒能理解我的意圖吧。

　　我細心地向艾克斯納男爵解釋道：

　　「我會原諒希葉爾，不僅如此，我還希望她今後繼續留在敝家族接受指導。要是以這種形式讓她離開，也會損及我的名聲──所以說，我必須出多少，才能換得男爵的同意？五千嗎？還是一萬？」

　　順帶一提，這裡提到的五千，指的是金錢的位數。

　　當然，男爵也很清楚這一點。

　　「咦？不不，我們不能收錢啊！？應該是我們要出錢才對吧！？」

　　你只要乖乖收下就行啦！

　　把希葉爾留下就可以走啦！

　　「那麼，我開兩萬如何？對了，我在軍方有不少認識的人，也麻煩他們好好關照寇特吧。」

　　艾克斯納男爵搖了搖頭。

　　「不不不，我不能收。請讓我帶走希葉爾，正式向您謝罪。」

　　「唔！？──我明白了，我會支付五萬現金的。我也會讓軍方關照寇特。嗯，既然要做，我就會全方位地對他們施壓！我保證能讓你追晉兩級！」

　　聽到追晉兩級，寇特便插入了我們的對話之中。

　　「那聽起來很不吉利，別這樣啦！」

　　畢竟戰死也是追晉兩級嘛，對於講究兆頭的軍人來說的確是有點敏感。

　　「我知道了──那就晉升三級吧。以我的能耐來說，也很難再晉升更多了。」

　　「不對吧，黎恩！？不用幫我晉升啦。因為我們才是該帶走希葉爾，並承擔責任的身分呀！」

　　希葉爾雖然也滿臉困惑，不過她身旁的蘿潔塔此時開導道：

　　「──聽好了，希葉爾。達令個性溫柔，所以他這次願意原諒妳。一般來說，將妳逐出家族才是應有的懲罰。妳要好好明白，妳這次就是犯了如此嚴重的錯誤。」

　　「好、好的。」

　　希葉爾雖然還是不太服氣，但既然蘿潔塔都親自開口，她也只能乖乖照辦。不過，她若是在此時表明會洗心革面的話，我會立刻把她轟出去。

　　算我求妳了，妳一定要把持住向我反抗的精神啊。

　　我向男爵再三確認：

　　「男爵，這樣就行了吧？這件事就這樣告一段落了。」

　　「──只要黎恩閣下同意即可。」

　　艾克斯納男爵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總算是接受了我的提議。

　　我雖然感到放心，但希葉爾的行徑為什麼會被外人得知？

　　居然有人敢妨礙我的樂趣，我絕對不會原諒那傢伙。

　　◇　　　◆　　　◇　　　◆　　　◇

　　艾克斯納家一行人移動到了另一處房間，為黎恩寬大的處置感到安心。

　　艾克斯納男爵哭著對希葉爾說道：

　　「希葉爾，妳到底是對黎恩大人有什麼不滿？那位大人雖然年輕，但已經堪稱是貴族的楷模了。妳居然給這種大人物添麻煩，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啊？」

　　坐在沙發上的希葉爾，用力握緊擱在膝蓋上的雙手。

　　「──真是非常抱歉。」

　　（父親大人一點也不懂。那個男人──黎恩其實是個壞蛋，但父親大人居然從未起疑。）

　　表面形象一流的黎恩，總是受到周遭人士讚揚，認為他是貴族中的貴族。

　　但希葉爾知道真相。

　　因為黎恩曾對她暴露過自己的本性。

　　（那個人只是想看領民們痛苦的模樣，就作出了增稅的決定。雖然素有明君之稱，但大家都被他欺騙了。）

　　希葉爾的不滿似乎顯露在臉上，讓艾克斯納男爵深深嘆了口氣。

　　一直默默地看著兩人互動的寇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了口：

　　「父親大人，事已至此，不如就讓我變性，代替希葉爾進入班菲爾德家工作吧。若是不做點補償的話，總覺得對黎恩太過意不去了。」

　　聽到寇特突如其來的提議，讓希葉爾睜大雙眼。

　　（兄長大人，您在說什麼呀！？父親大人肯定也會感到困惑──奇、奇怪？）

　　原本以為艾克斯納男爵會露出困惑的神情，但他似乎並沒有對於寇特的發言認真以待。

　　看在他的眼裡，寇特的提議只是一時心急而造就的失言吧。

　　所以他只以輕鬆的語氣提醒道：

　　「你不是已經和賽希莉亞皇女殿下訂婚了嗎？」

　　「啊，不，那個──」

　　眼見寇特支吾其詞，艾克斯納男爵苦笑著開口：

　　「你是因為想要負責，才會急切地想做點事情彌補吧。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已經是我們家的繼承人，同時也是帝國軍的軍人兼騎士。你就專注於自身的工作吧。」

　　「您……說得對。」

　　寇特雖然露出苦笑，但希葉爾看透了他的心思。

　　（不對！？兄長大人剛才的提議是認真的！！他是真的打算變性，並企圖和我交換立場啊！！）

　　從小就陪同哥哥長大的希葉爾，能看透寇特的情緒。

　　寇特將臉轉向希葉爾，對她流露出前所未見的冰冷眼神。

　　「希葉爾，妳應該要明白自己有多麼幸運。能待在黎恩的身旁接受教育，可是一件光榮的事啊。」

　　他眼裡寄宿著濃烈的嫉妒之情。

　　希葉爾總覺得自己聽見了寇特的心聲。

　　──好羨慕啊。我好想和妳交換身分。

　　這應該是他的真心話吧。

　　希葉爾冒出冷汗，她的嘴巴開開闔闔，卻說不出話來。

　　（兄長大人，您到底怎麼了！？不過就是和黎恩幾年沒見，您的情緒怎麼反而變得更為濃稠了！？我還以為經此一別，你們的關係會變得淡薄許多呀！！）

　　自從黎恩被派去外地擔任代官，兩人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希葉爾原本認為，隨著時間流逝，寇特那股詭異的熱情也會冷卻下來。

　　然而，希葉爾的預測不僅徹底失誤，在強烈嫉妒心的作祟下，自己最喜歡的哥哥甚至對自己投來了冰冷的目光。

　　（兄長大人明明離我這麼近，但總覺得他已經和我漸行漸遠了。）

　　就在希葉爾流下淚水之際，艾克斯納男爵將雙手枕到腦後說道：

　　「總而言之，今後也還是會讓希葉爾託付給班菲爾德家照顧。黎恩閣下似乎很中意希葉爾，我這下也放心了。」

　　接著，艾克斯納男爵又說出了不合時宜的話語：

　　「照這樣看來，希葉爾哪天說不定會被迎為側室呢。」

　　艾克斯納男爵笑著說道，而待在他視野範圍外的寇特此時正瞪大了雙眼，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他先是露出了大受打擊的表情，但隨即也察覺到自己的反應不太對勁。

　　男性和女性的自己，在寇特的內心交融糾纏──讓他展露出天人交戰的神情。

　　希葉爾哭得更凶了。

　　（兄長大人，快回來啊！！現在還來得及！！請不要變成姊姊大人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