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聲援

  伊傑爾只因為想找人打架,就妄想對我的行星出手,這讓我無法原諒他。

  面對這個一臉欣喜地表示想和強者對決的白癡,讓我湧現了殺意。

  你只是為了這點理由,就決定對奧格魯行星出手嗎?

  我都要吐了!──我要在這裡殺了伊傑爾。

  在內心做出決定的我,確認起被打得遍體鱗傷的獅鷲。

  不僅裝甲悉數破碎,還失去了左手。

  機體內部被多次打穿,甚至還被開出了許多大洞。

  機體內部也發生了爆炸,如今只是勉強能動的狀態。

  駕駛艙內部此時也是警鈴大作,向我回報各部位都呈現危險狀態。

  明明啟動了自動修復機能,但明顯追不上受到的損傷。

  很明顯,若是繼續打下去,我是敵不過伊傑爾的。

  「這架機體可不便宜啊。」

  維護一架獅鷲的經費極為驚人,甚至養得起一支艦隊。

  開發和建造費用也高昂得可怕,若不是追求浪漫,我是不會造出這架機體的。

  這可是用上了稀有金屬打造出變形機構的巨大戰艦啊。

  毀損到了這種地步,想必得花好幾年才能修復完畢吧。

  艾比德像是在發怒似地,讓引擎發出了轟轟聲響。

  與此同時,螢幕上接連出現了要我同意的訊息。

  我對顯示的內容挑了挑眉。

  「是拜機械心臟所賜嗎?──想靠自己的力量為獅鷲報仇?隨便你吧,艾比德。」

  艾比德也和我一樣怒火中燒。

  不僅把獅鷲耍得團團轉,還得意洋洋地宣告自己的愛機用上了古代技術,也難怪艾比德會生氣。

  它似乎想證明作為我的愛機,自己的性能並不輸給對方。

  我按下許可鍵後,艾比德便鬆開了與巨大戰艦的結合部分。

  螢幕顯示的內容也從獅鷲的視角切回了艾比德的雙眼。

  艾比德甩開了機械手臂,從開啟的艙門向外飛去。

  依舊破壞著獅鷲的伊傑爾就近在眼前。

  在察覺我們從中現身後,伊傑爾便轉身看了過來。

  『總算現身啦。好啦,黎恩伯爵,是時候決鬥了!』

  這樂在其中的模樣讓我氣惱不已。

  竟敢破壞我珍視的玩具,我絕對饒不了你。

  艾比德的動力爐產出了比平時更多能量,而多餘的能量從關節釋出,迸出了閃耀的電光。

  「不好意思,我就讓艾比德擔任你的對手吧。因為它似乎對你很不爽呢。」

  我的說詞讓伊傑爾感到困惑。

  『你在說什麼啊?是你的副駕駛嗎?我只想和閣下一戰啊?』

  就某方面來說,艾比德確實是我的副駕駛沒錯。

  「沒錯。這回合的戰鬥就以艾比德為主,以我為輔吧。」

  『──想逃避嗎?』

  聽到他的挑釁,我不禁哈哈大笑。

  「你如果真的很強,我早在一開始就逃了。你要好好想想啊,我為什麼會待在這裡,還願意和你交戰?──當然是因為我勝券在握啊。」

  我是個注定百戰百勝,獲得了一切恩賜的存在。

  因為我有引路人的庇護。

  不僅如此──為了獲勝,我從未疏於各方面的準備。

  即便來到了奧格魯行星,我也持續做著駕駛員的訓練,一閃流的修行更是從未止歇。

  我用力握住操縱桿,艾比德的裝甲便迸出了裂痕。

  裂開的部位釋出了紅色光芒,彷彿隨時都要將裝甲炸為碎片似地。

  「就三分鐘。艾比德,我只給你三分鐘時間。」

  我在螢幕上設置了碼錶,顯示出三分鐘的時間。

  艾比德像是在回應似地低吼一聲。而伊傑爾則是將人型兵器的其中一把武器對準了艾比德。

  它握在手裡的球體射出了雷射,其數量更有數百道之譜,甚至具備追蹤功能。

  艾比德選擇閃避,雷射雖然命中了裝甲,但僅是留下了紅色的燒痕,並沒有受到傷害。

  不過,光是能穿透防禦力場給予傷害,就值得我誇讚幾句了。

  『這點火力還打不倒你嗎?真不愧是我的勁敵!』

  ──乾脆用一閃砍掉他的腦袋算了?

  眼見伊傑爾發起突擊,我出言糾正道:

  「少自以為是了。別以為你有資格能成為我的勁敵。」

  艾比德的右手浮現出魔法陣,一把刀柄從中浮現。它伸手握住刀柄,使其出鞘──那是專為艾比德打造的一把武士刀。

  不是選用雷射長刀而是武士刀,足見艾比德是認真的。

  伊傑爾讓有八條手臂的人型兵器擺出架勢,對著艾比德伸出兩把武器。

  它的右手握著錫杖,左手則是樣式古老的短劍──應該是叫羅馬短劍吧?

  『若是如此,我就只能逼你承認我是閣下的勁敵了!我要用這把能讓各種力場失效的短劍將你切成碎塊,用這柄能操控軍團的錫杖將你壓垮!』

  伊傑爾握持的劍刃發出光芒,包圍著艾比德的防禦力場隨之消散。

  而飄散在周遭的敵方人型兵器和我方的機動騎士,都再次啟動了。

  它們宛如活屍般的姿態,讓我不禁瞇細了眼。

  能斬斷一切的劍。

  以及能強行讓遭到破壞的機動騎士再次行動的錫杖。

  雖然這兩把都是很厲害的武器──但根本沒用。

  艾比德持刀一揮,隨即砍出一道劍氣,聚成一團的人型兵器和機動騎士登時被轟成了碎屑。

  見狀,伊傑爾為之吃驚。

  『只用一擊就粉碎了它們?』

  「不繼續吹噓武器了嗎?快點使出全力吧。你還有武器沒拿出來用吧?」

  伊傑爾似乎也終於認真起來了。

  他舉起八柄武器,面對著我擺出架勢。

  伊傑爾的人型兵器大小與艾比德相仿。此時,它僅用一個瞬間就來到了艾比德的面前。

  伊傑爾的人型兵器雖然巨大卻不失靈活,以極快的速度揮下短劍。

  而艾比德則是險險地避開了敵方的攻擊,就這麼揮出了武士刀。

  伊傑爾則是用錫杖彈開了艾比德的攻擊。

  『居然預判了我的攻擊?不過,我可是──』

  「是靠機體預測未來?還是用上了預知一類的超能力?」

  伊傑爾的機體似乎具備著高度的計算能力,得以預測艾比德的動作。

  也可能是用上了魔法一類的能力吧。

  在這場相互預判的戰鬥中,我向伊傑爾挑釁道:

  「就這點本事也敢宣稱是我的勁敵?你迄今打敗都是些弱雞不成?」

  預測對手的動作,是一閃流的基本。

  艾比德一腳踢飛了伊傑爾刺出的長槍,用武士刀劈斷了其餘的武器。

  然而,被砍飛的部位隨之液化,在流回本體後再次長了出來。

  「是自我恢復的能力嗎?」

  『沒錯。不管把我的機體剁得再碎,我也能恢復重生。火侯不夠的攻擊可傷不了我!』

  無論砍了機體還是武器,都會在液化後變回原狀。

  古代兵器的性能確實是魅力十足。

  雖然艾比德的力量有所提升,但它不管再怎麼踹飛或是斬斷伊傑爾的機體,最後還是會敵方拿下勝利吧。

  就算被艾比德攔腰斬斷,伊傑爾的機體也會立即復原。

  我有感受到砍中駕駛艙的手感。

  而這一刀當然也砍中了伊傑爾──但似乎連他本人也能復原傷勢。

  『哈哈!剛剛這刀稍微嚇到我了喔!』

  明明被機動騎士的刀刃斬斷,但伊傑爾很快就毫髮無傷地復活了。

  我對他的這身姿態感到不快。

  「──你啊,被機體吸收了對吧?」

  我雖然對古代兵器一無所知,但還是對會吸收駕駛員的設計感到不舒服。

  伊傑爾的機動騎士擺出了姿勢。

  那讓人聯想到擁有多條手臂的神像,散發著神聖的氛圍。

  『錯了,是我吸收了機體。這架機體迄今吸收了許許多多的駕駛員,並殺掉了他們。然而,我卻成功馴服了這架機體,所以才會出現在此!』

  無論駕駛員怎麼挨刀挨槍,也都能恢復過來,這下有點棘手啊。

  不管他怎麼找藉口,伊傑爾都已經是機體的一部分──化為了零件。

  他看起來似乎甘之如飴,但我就敬謝不敏了。

  至於艾比德似乎不把對方的話語當一回事,持續對伊傑爾的人型兵器施展刀法。

  從上而下的縱劈、從下而上的撈斬──它以各種招式劈砍著對手。

  艾比德的力量和速度,就連伊傑爾的人型兵器都受到了壓制。

  『這可真厲害!原來帝國也有如此優秀的人型兵器啊!』

  「我們這裡是稱作機動騎士啦。」

  我瞥了碼錶一眼──距離結束只剩不到兩分鐘了。

  ◇   ◆   ◇   ◆   ◇

  伊傑爾操控古代兵器的精彩表現,讓引路人揮舞雙手大聲打氣:

  「上吧!就是那裡!給他致命一擊!」

  身旁的古多瓦爾也揮舞著章魚腳為他聲援。他們的表現就像是觀看著格鬥擂臺的兩名大叔。

  「伊傑爾啊啊啊啊!再多提升一些馬力啊!」

  古多瓦爾為伊傑爾借出了力量,增強了伊傑爾人型兵器的馬力。

  原先被艾比德打得節節敗退的伊傑爾,此時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超越了艾比德。

  眼見力有未逮的艾比德逐漸遭到壓制,伊傑爾變得亢奮不已。

  『今天的我比過去都還要更強!這就是大敵當前的興奮感嗎!』

  情緒變得激昂的伊傑爾,已然發揮了超出原本能力的本事。

  但儘管如此,這樣的力量依然無法擊敗艾比德。

  握拳的引路人感受到掌心冒汗。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能奪走黎恩的性命了!不要在這種時刻放棄啊啊啊!!拜託了!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啊,伊傑爾!」

  為了協助伊傑爾,引路人借出了自己所剩無幾的力量。

  這份力量讓伊傑爾的機體產生了變化。

  受到增幅的能量讓機體變得更為巨大,功率也隨之提升。

  多條手臂的機體散發出神聖的光芒,手中的古代武器也發揮出遠超平時的性能。

  試圖營救黎恩的機動騎士接連遭到彈飛,而班菲爾德家艦隊的攻擊也在觸及機體之前便煙消雲散。

  無人能介入艾比德和伊傑爾的機體之戰,只能在旁遠觀。

  伊傑爾超越了人類,半隻腳踏入了更高一階的境界。

  古多瓦爾也興奮至極。

  「來啦啊啊啊!!他要從我的棋子轉化為超越人類的存在啦啊啊啊!!」

  古多瓦爾為自己能見證這一瞬間感到欣喜,至於引路人則是懷抱著「只要能殺掉黎恩,不管是誰都無所謂」的心情,以沙啞的嗓子加油打氣:

  「求你了!阻止黎恩啊啊啊!!」

  兩人的聲援化為伊傑爾的力量,讓人型兵器發揮出前所未有的能力。

  艾比德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與交戰之初徹底相反。

  『今天的我是無敵的!!』

  就在伊傑爾朝著艾比德揮落短劍,即將奪去黎恩性命的那一瞬間。

  艾比德的動作有了變化,一腳踹飛了伊傑爾的人型兵器。

  『時間到了。艾比德,換手。』

  ◇   ◆   ◇   ◆   ◇

  在總旗艦阿爾戈斯艦內的黎恩個人房裡,天城正在關注戰場上的狀況。

  三架量產型女僕機器人圍著天城而立,分析著戰況變化。

  她們周遭浮現出好幾面螢幕,但天城在掃視過後,臉色卻相當陰鬱。

  「霸王國的人型兵器變得更巨大了?根據資料,古代兵器應當不存在這樣的能力。」

  在人工智慧毀滅人類的文明之前,人們打造的人型兵器,其能力凌駕於現在的機動騎士。

  天城雖然也查閱過相關資料,但文獻卻沒有記載伊傑爾的人型兵器那般變得巨大的功能。

  若是像艾比德那樣藉由合體變得龐大,那倒還能理解。

  但伊傑爾搭乘的人型兵器並不正常。

  天城收集資訊,向正在處理資料的女僕機器人──鹽見投以視線尋求意見。

  「有從分析的結果得出什麼結論嗎?」

  鹽見雖然看起來只是呆站在地,但她的頭腦正持續地處理資訊。

  「──依舊不明。」

  天城皺起眉頭,瞇細雙眼。

  「看來有必要添購新型的觀測機了──為什麼老爺總是會一再遭遇不可思議的事呢?」

  持續分析的荒島,回答了天城的自言自語。

  「我判斷和某些人事物有關。綜觀老爺的言行舉止,確實能明白迄今發生的現象是其來有自。」

  天城也很清楚這一點。

  黎恩在對話時,偶爾會冒出一些突兀的詞彙。

  起初,天城以為是因人類這種生物的語言複雜,才會讓黎恩偶有語意不詳的舉止。

  畢竟人類是偶爾會採取荒唐行動的生物,就算是突兀的言行舉止,看在人工智慧眼裡,也只能當作是一種理所當然。

  但時至今日,若是從頭分析一遍,就能看出其中的古怪之處。

  「很有可能是老爺與難以解釋的現象扯上了關連吧。為什麼──」

  在天城把話說完之前,白根開口說道:

  「艾比德原本的自動操縱,已經切換成老爺的手動操縱了。」

  天城對螢幕裡的艾比德伸出了手。

  「為什麼老爺總是自願走上充滿痛苦的道路呢?」

  明明沒有親自出戰的必要,但自己的主人還是踏上了戰場──這讓天城擔心著他的安危。

  ◇   ◆   ◇   ◆   ◇

  阿爾戈斯的機庫。

  就在外頭持續爆發激戰的同時,用繃帶纏住了一隻眼睛的愛賽爾正打算出擊。

  她在繃帶上戴了眼鏡,整備兵們則阻止了她。

  「太亂來了!機體的整修和補給都還沒結束啊!況且妳傷得這麼重,哪還能駕駛出戰啊!」

  失去左手的愛賽爾,此時裝上了義肢。

  她是在戰場上中彈,並被部下們送回了阿爾戈斯。

  這讓愛賽爾感到無地自容。

  「黎恩大人仍在戰鬥。身為近衛軍的我若不陪同在旁,那就是瀆職了。」

  「妳都傷成這樣了,哪還有人敢說妳瀆職啊!」

  「那個人就是我!我無法原諒我自己──如果我的機體趕不上,就幫我準備一架預備機體。」

  眼見愛賽爾的雙眼充滿了覺悟,整備兵們也慌了手腳。

  這時,近衛軍的涅梵接連回到機庫。

  黑色涅梵們都呈現遍體鱗傷的姿態。

  看到這幅光景,愛賽爾睜大雙眼。

  「你們在搞什麼!?為什麼不去護衛黎恩大人!!」

  部下們的涅梵也已是千瘡百孔。

  一名部下從駕駛艙現身,在敬禮後轉達了黎恩的命令:

  「黎恩大人表示我等只會礙手礙腳,命令我等歸艦。」

  礙手礙腳──聽到這樣的批判,愛賽爾登時失去力氣,飄浮起來。

  她流下了眼淚。

  「──太沒用了。我為什麼會這麼沒用?」

  看到愛賽爾哭泣的樣貌,整備兵們紛紛轉過臉龐,回到工作崗位上。

  近衛軍的部下們也是一臉沉痛。

  「這並非隊長一個人的責任。」

  愛賽爾說道:

  「難道我和那些蠢貨一樣,連報恩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嗎?」

  不願待在那兩名闖禍精底下做事的愛賽爾,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儘管如此,自己卻連護衛的任務都未能完成,這讓她靜靜地流下了淚水。

  ◇   ◆   ◇   ◆   ◇

  「艾比德,換手。」

  我雖然通知時間已到,但艾比德不肯就範。

  螢幕上冒出了好幾個「拒絕」的文字。

  它應該是想表明自己還能戰鬥,但我用有些生氣的語氣說道:

  「我說過要換手了,別讓我講第二次。」

  我壓低嗓門這麼開口後,艾比德便乖巧地將操縱權全數交到我手裡。

  螢幕上的礙眼文字也隨之消失,讓我看到伊傑爾的身影。

  「好啦,接下來就換我當你的對手。」

  眼前的古代兵器,此時正散發著神聖的光芒。

  『沒用的。現在才拿出真本事實在是太遲了。如今的我是超越人類的存在──踏入了非人之道。』

  伊傑爾雖然在我的眼前絮絮叨叨地生產著不堪回首的黑歷史,但仔細想想,他已經不會有未來了,所以就算再怎麼增添羞恥的過往也無所謂。

  你就好好享受自吹自擂的這一刻吧。

  不過,我還是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反駁道:

  「人類超越人類?你是傻瓜嗎?超越人類之後又能變成什麼東西?」

  在伊傑爾的機體消失的瞬間,我往後退了一步,並在橫向揮刀的同時撞上他的長矛,迸出陣陣火星。

  艾比德的武士刀雖然被打得粉碎,但刀鍔隨即伸出了全新的刀刃。

  這就像美工刀一樣,在刀鍔裡儲藏了備用的刀刃。

  伊傑爾以亢奮──不對,他失去了感情,以缺乏起伏的聲音回答:

  『我會超越人類,成為武神。這就是我的願望。』

  這句話讓我放聲大笑。

  「武神!?你?就憑你也想當武神!?就算到了星際國家這等規模,武神也一樣只是個招搖撞騙的頭銜嗎?」

  聽到我的挑釁,伊傑爾臉上的表情並無變化,僅是施展著連綿不絕的攻擊作為回應。

  我又是閃躲、又是揮砍,在處理完所有的攻勢後,我攤開了艾比德的雙臂。

  「你連我這種貨色都超越不了,豈能讓你以武神自居。」

  我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斤兩。

  我雖然身為惡德領主,但平時都會感謝引路人的庇佑。

  我也知道最強之人──安士師父存在的事實。

  就憑我這點本事,距離最強還差得遠了。

  所以我每天都鍛鍊著自己。

  為了不讓自己被強者剝奪,我一步一腳印地變強──而連我都無法擊敗的伊傑爾竟敢妄稱武神,這就讓人無法忍受了。

  不對,無法忍受的是我才對。

  『我已經超越你了。無論是身為駕駛員的技術還是機體性能,都是我更勝一籌。我根本沒有敗北的可能性。』

  為了矯正他的認知,我將刀子扛上艾比德的肩膀。

  看到我擺出破綻百出的姿勢,伊傑爾先是感到困惑──隨即大失所望。

  『你認輸了嗎?我想看你掙扎到最後一刻的模樣啊。』

  這小子是不聽人說話的嗎?

  霸王國的傢伙們都該好好修身養性才是。

  「你都聽了我剛才說的話,怎麼還會以為我認輸了?說起來,你根本不適合武神的頭銜。你不過就是個被強大機體吸收的零件,別在那裡狐假虎威了。」

  古代兵器的性能確實相當強大。

  但還不足以讓我心動。

  這種會吸收駕駛員、使其化為零件的糟糕機體,我是一點也不想要。

  『我是讓古多瓦爾臣服於我,並不是被它吸收了。』

  「愛怎麼說隨便你。不過,你已經完蛋了。」

  下一瞬間,伊傑爾機體的多條手臂全被砍斷,化為一灘灘液體。這些液體匯聚起來,開始復原。

  在這段期間,我讓艾比德擺出了架勢。

  「我玩得很盡興喔,霸王國的王子大人。你很適合作為艾比德的測試對象。」

  迄今為止,我從未在駕駛艾比德的時候施放過一閃。

  這是因為以機動騎士重現一閃的負擔實在太大,會讓機體從內部損毀。

  不過,現在的艾比德肯定撐得住。

  「艾比德,我相信你一定能熬過去的。」

  艾比德發出了低吼。總覺得它是在對我說「儘管使出你的全力吧」。

  伊傑爾以復原到一半的姿態,朝我襲擊了過來。

  『不會讓你得逞的!』

  就在人型兵器的攻擊即將觸及艾比德的瞬間。

  「──一閃。」

  在我低喃的下一刻,伊傑爾的機體重重一歪。

  空間砍出了些微的扭曲,而他的機體被捲入了那道裂縫之中。

  機體不斷扭曲,終於無法維持住原本的樣貌,炸成了無數水花。

  即便處於扭曲的狀態,液體依然試圖再生,卻始終無法如意。

  每當試圖復原,該處部位就會炸開並化為液體,但液體又試圖再次復原──最終就成了極為扭曲的樣貌。

  『嘰!嘎!?』

  而身為駕駛員的伊傑爾也不例外,他的身子一次次炸開,又一次次試圖復原。

  他苦苦掙扎的模樣,看起來就是為了追求力量而被機械吞噬的可憐人。

  「自稱武神之人,最後卻是這種下場啊。」

  不過,我這邊也並非毫髮無傷。

  艾比德的關節發出了悲鳴。

  機械心臟雖然著手修復,但似乎趕不上損毀的速度。

  「光是施展一次就變成這樣啦。不對,我應該要為能重現一次感到開心嗎?」

  以機動騎士重現一閃。

  就算是現在的艾比德,也只能砍出一刀。

  至於伊傑爾則是反覆地進行扭曲的再生,最後連人型都維持不住了。

  螢幕上冒出了一個小小的視窗,正在吐血的──看似伊傑爾的男人正看著我。

  『──真了不起,是我輸了。我最後想和你聊聊。』

  「隨你便。」

  我確認周遭的狀況,只見在失去總司令官之後,霸王國的艦隊便停止開火,遵從著我方的指示。

  放眼望去,我連一個試圖反抗的人都沒看到。真是果決得教人驚訝。

  『宇宙很──寬闊──想不到──世上還有你這樣的強者──』

  「那還用說。我的師父可比我更強喔。」

  聽到還有比我更強的男人存在,伊傑爾露出了似是開心,又似是傷心的表情。

  『──真不錯啊。好想拜見──他一面。咳哈!』

  我看著口吐鮮血、持續咳嗽的伊傑爾,知道他的願望是不會實現了。

  一旦機體遭到破壞,他似乎就得跟著一同喪命。

  『你、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拿出真正的實力?就算不合體,你這樣的姿態也更為強大吧?』

  即便不和獅鷲合體,只以艾比德戰鬥應該也能穩操勝券吧?

  對於他這樣的問題,我只感到一陣傻眼。

  「這可是戰爭啊。我只是認為獅鷲最適合消減敵兵的數量罷了。」

  唯有在面對多數敵人時,獅鷲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

  艾比德雖然很強,但當時合體才是最佳選擇。

  『戰爭──說起來──也是啊。因為戰鬥太開心,我都忘記了啊……我有多久──沒這麼開心過了?好想──再──戰鬥啊……』

  在伊傑爾斷氣後,機體也化為液體散向周遭。

  死到臨頭還想著戰鬥,這小子到底把人生當作什麼了?

  我可不想過上征戰不斷的人生啊。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以惡德領主的身分踐踏這個世界的人類,好好享受這一世。

  只不過,對於伊傑爾來說,在戰鬥不斷的人生中落敗、並在戰場上喪命,確實是他發自內心的願望吧。

  「──真是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不過,伊傑爾確實是貫徹自己的意志到最後一刻。

  看在我這個惡德領主的眼裡,確實值得讚賞。

  勉強還能動的艾比德,以僵硬的動作舉起武士刀。

  「敵方總司令官伊傑爾•巴蘭汀,已被我黎恩•賽拉•班菲爾德討伐了!」

  在我做出徒具形式的獲勝宣言後,班菲爾德家的歡呼聲便透過螢幕傳了過來。

  只不過,我比較在意霸王國艦隊的反應。

  『黎恩•賽拉•班菲爾德大人,霸王國為您的表現致上敬意。此外,克勞斯•賽拉•蒙特閣下,希望您常保身心無恙,直至再戰之日到來。』

  數量上遠勝我方的霸王國艦隊,就這麼開始撤退了。

  我雖然很想追擊他們,但我的艦隊已經精疲力竭,我也沒辦法勉強他們。

  在不知不覺間,近衛軍的涅梵們已經將艾比德團團包圍了起來。

  『黎恩大人,您沒事吧!』

  「先別管我了,我比較擔心艾比德的狀況。還有,把伊傑爾的機體──雖然已經化為一灘液體了──全部回收起來,之後送去第七那邊做分析。」

  『遵、遵命!』

  雖然機體已然損毀,但交給妮雅絲研究的話,說不定能挖出一些有用的資訊。

  只要說是古代兵器的殘骸,她肯定就會喜孜孜地著手調查。

  ◇   ◆   ◇   ◆   ◇

  看到伊傑爾落敗的模樣,古多瓦爾登時失了魂。

  引路人也用盡力量,在不知不覺間變回只剩帽子的模樣。

  引路人氣得渾身發抖。

  「居然使用了扭曲次元的手段,這也太卑鄙了吧!他到底是基於什麼理由扭曲時空的?快來個人解釋一下啊!」

  因為用上了扭曲次元的斬擊,所以打敗古代兵器啦!──這過於荒唐的結果,讓引路人發起脾氣。

  伊傑爾無疑是最強等級的人類。

  他具備高超的駕駛技術,搭乘的機體也比艾比德更為優秀。

  然而,他終究還是敗給了黎恩。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打敗黎恩啊!」

  就在引路人抽抽噎噎地哭泣之際,古多瓦爾用章魚腳抓住只剩下帽子的引路人,狠狠地勒住他。

  「好、好難受!?」

  古多瓦爾似乎氣炸了,只見他的腦袋熱得發紅,甚至噴出了蒸氣。

  「喂──那傢伙是什麼東西?」

  「您、您問我那是什麼東西,是什麼意思呢?」

  「你是怎麼把他培育成那個樣子的!?」

  古多瓦爾似乎認定黎恩是被引路人一手栽培的存在。

  引路人拚命地想化解誤會。

  「您、您問我怎麼做,我其實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呀。」

  古多瓦爾將引路人扔開,帽子隨即皺成一團。

  「太、太過分了吧!」

  古多瓦爾用力甩動著章魚腳,看起來怒不可抑。

  「殺了他。本大爺一定要殺了他!竟敢殺掉我心愛的伊傑爾,我要他血債血還!我說到做到!」

  古多瓦爾是認真地想殺掉黎恩。

  見狀,引路人露出賊笑──雖然帽子上沒有臉,但他還是在內心露出了賊笑。

  (呵呵呵,這回雖然失敗收場,但古多瓦爾也認真起來了呢。如此一來,黎恩肯定小命不保啦。)

  黎恩不僅沒向古多瓦爾致上謝意,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和引路人不同,不需擔心會收到黎恩謝意的古多瓦爾──想必會成為黎恩未來的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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