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在這世上,存在著名為霸王國的星際國家。

  其正式名稱為古多瓦爾霸王國。

  若要用一句話來說明,霸王國便是軍事國家。

  由於國土廣袤,這個國家一直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

  周遭國家對其避之唯恐不及,就連超大型國家昂格藍德帝國也曾表示過「不想與霸王國開戰」。

  著重軍事力量的星際國家──便是霸王國的特徵。

  而霸王國推行著極為單純的國家綱領。

  弱肉強食。

  也就是弱者應服從強者。

  而引路人就這麼降落在霸王國的首都星之中。

  「和以前相比,風氣似乎變得更惡劣了呢。」

  雖然版圖不及昂格藍德帝國,但霸王國依然是不負星際國家之名的泱泱大國。

  而霸王國的首都星,與帝國的氛圍大不相同。

  與受到嚴格控管的帝國首都星不同,此地的建築物缺乏統一的風格,雜亂無章地四處林立。

  由於是首都星,洋溢著繁華的氣氛;天空卻被厚重的烏雲包覆,顯得相當昏暗。

  這顆行星在開發時,完全沒有要與自然共存的念頭,成了一處相當不適合人類居住的糟糕環境。

  人類則仰仗著智慧,強行解決了這項問題。

  引路人在首都星裡邁步而行,很快就看到了街頭鬥毆的光景。

  正在打架的是兩名男子,但圍觀的群眾之中,甚至還能看見疑似警察的身影。

  群眾看著爆發衝突的男子們,興奮地發出了吆喝聲。

  引路人轉動視線,看著架在大樓上的巨大螢幕。

  電視節目裡討論的,幾乎都是和格鬥技術有關的話題。

  像是哪位武術家用了什麼樣的格鬥技術,打贏了某人成為冠軍一類的內容。

  又或者是最近大受歡迎的是哪個流派等等。

  就連新聞台報導的內容都顯得過於偏頗。

  眺望著這幅光景的引路人,在傻眼之餘搖了搖頭。

  「還是老樣子呢。支配這裡的那傢伙,帶來的影響可真不小。」

  在霸王國,強大的實力就是一切。

  就算身分再低賤,只要擁有力量,就有往上爬的本錢。

  強大──能被讚許的強大才是至關緊要。

  霸王國的人們都抱持著如此極端的思想。

  「就某方面來說是個公平的國度,但不合我的胃口呢。」

  引路人抱怨著城鎮的喧囂氛圍,繼續向前邁步。

  他的目的地是競技場。

  在走了一陣子後,一處圓形的競技場映入他的視野。

  那是讓人聯想到羅馬競技場的巨大建築物。

  在紊亂的霸王國首都星,就只有該處能讓人感受到悠久的歷史和傳統風格。

  與周遭的景色相比,那棟建築物特別顯眼。

  引路人所造訪的競技場,對於霸王國來說是一處神聖的場所。

  強者們賭上自身性命和榮耀死戰的競技場,正是霸王國的象徵。

  在這處競技場裡,有個與神聖兩字顯得格格不入的詭異存在。

  他脖頸下方穿著西裝,看起來有著人類的外觀──頭部卻呈現著章魚的樣貌。

  他蠕動著八根腳,一屁股坐在競技場正中央。

  細長尖銳的嘴巴刺進了地面,像是在吸吮著什麼似的。

  他正在品嚐的,是強者們浸染了大地的鮮血、汗水和眼淚、骨肉──而其中蓄滿了各式各樣的情緒。

  他津津有味地吸收著那些人類無法察覺的成分。

  而在將細長的口器自地面抽離後,他在欣喜之餘站起了身子。

  「無論何時,強者們的鮮血喝起來都是如此美味!是能讓本大爺如癡如醉的頂級美酒!無論是贏家的喜悅,還是輸家的痛苦和恥辱,都能為我帶來滿足!」

  看著怪物啜飲地面的鮮血為之醺醉,露出一臉暢快的神情,引路人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比起人類的不幸,你那更喜歡鬥爭的個性倒是一點也沒變啊。」

  怪物的真面目,是與引路人同一類型的存在。

  要說兩者有何不同之處,那大概就是喜好的差異吧。

  雖然對人類來說,他們都是屬於負面的存在,但怪物和引路人不同,喜歡的是鬥爭的情緒。

  他最為喜愛的,便是人類戰鬥並死去的光景。

  「好久不見啦,古多瓦爾。」

  「嗄?」

  引路人一搭話,古多瓦爾就像是用餐被打擾般感到不快,頂著一張臭臉回頭看來。

  但在察覺來訪的是引路人後,他不快的情緒便緩和了幾分。

  「真是稀客。不過,你平時都是橫跨世界享受著人類的不幸,今天居然特地來找本大爺,到底是有什麼意圖?」

  怪物名為古多瓦爾。

  與霸王國的國名相同,是怪物與建國有關的鐵證。

  古多瓦爾便是在霸王國幕後運籌帷幄的始作俑者,他一手打造出熱愛鬥爭的國家。

  兩人雖然是久違重逢,但絲毫沒有要敘舊的意思。

  引路人提起了自己的來意:

  「你似乎打算攻打帝國呢。」

  對於引路人的提問,古多瓦爾微微露出了警戒的神色。

  「老是在國內打仗也膩了,偶爾也該見見世面。所以呢?你是特地跑來警告,不准我對你的地盤出手?」

  古多瓦爾蠕動著八隻腳,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見狀,引路人便為自己的失言謝罪。

  「我最近確實都是在帝國周遭活動,但我從未將那裡視為自己的地盤。古多瓦爾,你大可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眼見引路人爽快地退讓,古多瓦爾在感到狐疑之餘,也開口詢問了理由:

  「那你來找本大爺是有什麼事?親自現身的理由又是什麼?」

  被這麼一問,引路人便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為了熱愛強者的古多瓦爾,我特地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你對帝國的強者們可有興趣?」

  聽到強者一詞,古多瓦爾便看似開心地動起了八條腿。

  「──他們很強嗎?比本大爺培育出來的那些棋子更強?」

  看到古多瓦爾來了興致,引路人深信自己的作戰成功了。

  不過,他原本就不覺得這項計畫會失敗。

  只是有些讓他憂心的理由罷了。

  (古多瓦爾經常感情用事,他很有可能用一句「我沒心情」作為理由,就直接讓我吃閉門羹呢。不過,既然他都乖乖上鉤了,那接下來就好辦啦。)

  為了將古多瓦爾捲入自己的盤算之中,引路人聊起了帝國的危險份子。

  他深信只要這麼做,古多瓦爾就會響應自己拋出的話題。

  「帝國也有很多你最愛的強大之人喔。古多瓦爾,你不想欣賞他們擊敗你麾下棋子的光景嗎?」

  「告訴我帝國裡有哪些強者!最強的又是哪一個!」

  引路人先是賣了個關子,隨即道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黎恩•賽拉•班菲爾德。我敢保證,即便在帝國為數眾多的強者之中,這名男子也是脫穎而出的最強之人。」

  引路人輕聲唸出黎恩的名字後,古多瓦爾便看似欣喜地顫抖著八隻腳。

  「本大爺也耳聞過一閃流的黎恩之名。聽說他幹掉了帝國的劍聖是吧?這樣啊,原來他真的很強啊。這樣啊──真教人期待啊!!」

  古多瓦爾興奮不已,以人類無法目視的速度揮舞起八隻腳。

  與此同時,他揮出的衝擊波命中了競技場的各處,揚起了陣陣沙塵。

  引路人按住了自己的嘴角。

  (這種一興奮就胡亂攻擊周遭的個性,真教人敬謝不敏。不過,如此一來,古多瓦爾就會特別關注黎恩了呢。)

  待煙塵散去後,引路人彬彬有禮地對著古多瓦爾行了一禮。

  「畢竟我和黎恩也是過節匪淺。古多瓦爾──就讓我坐在頭等席,見證你親手埋葬黎恩的光景吧。」

  古多瓦爾答應了引路人的要求。

  「無所謂。本大爺手裡多的是棋子──其中還有個最為鍾愛的貨色。讓他去和黎恩交手倒也不壞。」

  引路人和古多瓦爾就此攜手合作。

  ◇   ◆   ◇   ◆   ◇

  通體灰色的一顆行星──這便是昂格藍德帝國的首都星。

  整顆行星都被金屬包覆,內部也被塞滿了多不勝數的建築物,形成一片灰濛濛的景色。

  在這顆從裡到外都被染上灰色的行星上,毫無縫隙地插滿了人造建築。

  這是一顆被金屬外殼守護的行星。

  這裡的一切都受到了人為控管,就連天候也不例外。

  雖然為人類的智慧感到讚嘆,但對我──【黎恩•賽拉•班菲爾德】來說,這片缺乏綠意的景色還是有些不自在。

  我透過旅館的窗戶,仰望著投映在頭頂上方的藍色天空。

  首都星不會發生自然災害,也只會遵照著既定的排程下雨。

  對於人類來說,一顆從裡到外都被精心控管的行星確實相當適合居住。

  也有許多人想入住這顆宜居的星球。

  由於太多人想移居至首都星,結果便讓人口密度不斷上升,形成了相當恐怖的數字。

  看來和前世的世界一樣,比起鄉下,人們更想住在大都會。

  只不過,就算帝國的首都星再怎麼繁華,終究還是沒辦法讓所有人類都過上舒適的生活。

  聽說市井小民若是想租房子,就真的只能住到僅有一張床大的狹小套房。

  而以旅館來說,首都星提供的也大多以膠囊旅館為主,這也讓我大吃一驚。

  只不過,本人我──黎恩•賽拉•班菲爾德可不一樣。

  我是擁有貴族身分的特權階級,坐擁莫大的財富。

  身為壞蛋的我已然囊括了地位、名聲和金錢,而我在首都星的住處,乃是一間歷史悠久的老牌旅館。

  而且我還不是租下一間房而已。

  而是將這間古色古香的高級旅館整棟包下。

  在普羅大眾苦苦蝸居於狹小套房的同時,我卻包下了高級旅館,享受著愜意奢華的生活。

  我今天從一大早就打理好了儀容。

  我換上了價格高到離譜的訂製西裝──這是因為從今天起,我就要以宮廷人員的身分,進入宮殿任職的關係。

  身旁的【天城】看到我站在鏡子前方的模樣,端莊地行了一禮。

  天城有著一頭綁成馬尾造型的豔麗黑髮,雖然穿著女僕服,碩大的胸部仍微微一晃,彰顯著自身的份量。

  那對彈性適中的胸部,絕對不會有變形塌陷的情況。

  她細緻的肌膚一如往常,維持著通透美麗的色澤。

  天城看向我的紅色雙眼,炯炯有神地閃耀著光芒。

  集我的理想於一身的女僕機器人──便是天城的真實身分。

  讓如此美麗的天城為我更衣,便是我的日常光景。

  「符合服儀標準。老爺,您這身打扮非常好看。」

  天城在比對過職場的服儀標準後,告訴我目前的打扮不成問題。

  不過,我對這身強調吻合職場服儀的西裝其實抱持著不滿。

  「太樸素了吧,不合我的喜好啊。」

  在我出言抱怨後,天城輕輕點了頭。

  「那麼,我會在明天以前張羅一套新的西裝,也會在不違反服儀的前提下增添裝飾。還是說,您打算變更西裝的顏色呢?」

  「就算裝飾得珠光寶氣,這終究也只是工作用的制服罷了,現在這套就行了──不過,還是幫我訂做一套和工作服有別、更適合我的豪華西裝吧。如果我看上眼的話,就偶爾穿個一兩次吧。」

  「遵命。」

  雖然不構成問題,但我仍心血來潮,下令做了一套高級西裝。

  我並不缺西裝,購入之後沒穿過的衣服也多得是。

  這完全是在浪擲金錢。

  但我就是有能這麼做的本錢。

  我有著帝國的領主貴族──班菲爾德伯爵家當家的地位。

  此外,我還是個壞蛋──是個惡德領主。

  這種亂花錢的方式只能說是基礎修養。

  就在我穿著樸素的西裝,看著自己映在鏡子裡的模樣時,投映在窗戶上的新聞台開始報導與戰爭有關的話題。

  有著蒼白肌膚和白色頭髮的主播,正在朗讀帝國軍方發布的官方宣言:

  『在收到古多瓦爾霸王國的宣戰聲明後,昂格藍德帝國軍已正式宣布,將由卡爾邦皇太子殿下擔任總帥,並派遣艦隊出戰。』

  霸王國向帝國尋釁滋事,而前去應付他們的,是在繼承人之爭中被克利奧超前,如今勢衰力敗的卡爾邦。

  他大概是試圖力挽狂瀾,才會親自出馬與霸王國對壘吧。

  「卡爾邦也挺苦命的啊──話又說回來,我記得這個主播的皮膚之前是紅色的吧?」

  雖然對卡爾邦有些在意,但現在更讓我在乎的,還是電視上的新聞主播。

  那位主播之前赤紅色的肌膚就已經讓我吃驚過一次了,今天的肌膚卻呈現蒼白之色。

  這顯然是任誰都會冒出的疑問,但天城迅速地做出回答:

  「應該是改變了肌膚的顏色了吧。聽說在首都星,目前正流行那樣的膚色。」

  「還能依照當天的心情更動膚色的喔?」

  居然能用染髮般的心情更換膚色,真是不容小覷。

  「──哎,也罷。差不多該出發啦。」

  在確認上班時間將近後,我便準備離開旅館。

  從今天起,我就要以官僚的身分進入宮殿,成為一名文官了。

  從帝國大學畢業後,我先是經歷了兩年研修期,又回到領地度過了大約兩年的時間。

  而在這段期間,我也遇上了被召喚至低文明行星的意外。

  說起來,我其實也對那些召喚了我的傢伙感到有點火大。

  但要說一無所獲倒也未必。

  我將視線投向房內,看向窺探著室外景象的一名女僕。

  那名女孩長著狗耳朵和尾巴,她待在離窗戶有段距離的位置,以黃色的雙眼眺望著街景。

  有著白銀色獸毛的她名為【琪諾】。

  她是我在受到召喚的星球上相遇,並在獲得准許後帶回來的犬族少女。

  「嗚哇~好高喔。這裡是雲層上方的世界嗎?」

  她似乎很怕高,此時正遠遠地眺望著窗外景色。

  起初,她甚至會嚷著「這棟建築物不會垮掉嗎!?」一類的話語,總是表現得驚慌失措。

  對於我這個愛狗人士來說,她是真的很可愛,也是我的心靈綠洲。

  也因此,我總是會忍不住想捉弄她。

  「琪諾,妳可別興奮到摔出去了。」

  我這麼一說,琪諾登時豎起了耳朵和尾巴的毛,向後連退了幾步。

  她雖然平時表現出強勢的態度,但其實個性膽小,這點也相當可愛。

  「會、會會會、會從這裡摔下去嗎!」

  她似乎想像起自己摔下去的光景,兩條腿直打顫。

  就在我覺得自己稍微調侃過頭時,天城朝我投來了責難的視線。

  為什麼要把她嚇成這樣?──我承受不住天城帶有這般意圖的視線,只得讓琪諾冷靜下來。

  「只要待在天城身旁就很安全喔。天城,琪諾就交給妳照顧啦。」

  馬上就要出門的我沒辦法照料琪諾,只得丟給天城處理。

  「遵命。」

  在天城低頭允諾後,琪諾便撲了過去。

  她抱著天城的腿,淚眼汪汪地說道:

  「我、我想住、住更低層的房間!可以的話,離地面愈近愈好!不、不過,這可不是因為我怕高喔!」

  「知道啦,我會把妳換到比較低層的房間。」

  其實只要坦白自己很怕高就好了,但她總是會莫名逞強。

  琪諾真的很可愛啊。

  這時,我將視線投向另一名中意的女僕。

  她名為【希葉爾•賽拉•艾克斯納】。

  她是艾克斯納男爵家的千金,也是我朋友【寇特】的妹妹。

  目前她暫居於班菲爾德家,正在接受各方面的教育。

  希葉爾有著豐沛的銀色長髮,以及瓷器般的雪白肌膚。

  說穿了,她就是一名美少女。但我看上她的原因並非長相。

  只要我開口,要坐擁諸多美女也只需彈指間的功夫。

  不過,希葉爾有著和尋常美女不同的魅力。

  與寇特相同的紫色眸子,此時正狠狠地盯著我看。

  我險些忍俊不禁,但還是按捺下來,並對這樣的希葉爾下達命令:

  「希葉爾,把琪諾帶往下方樓層。」

  這個名為希葉爾的女孩,其實很討厭本大爺。

  她雖然努力表現得不那麼明顯,但在我看來,希葉爾根本藏不住對我的厭惡感。

  希葉爾對我垂首說道:

  「小的明白了。」

  只不過,她渾身散發著一股不想聽令的抗拒感。

  就是這個啊!這個!這種極度不甘的感覺真是太棒了。

  不僅如此,這孩子還籌備著讓我身敗名裂的計畫。

  一般來說,我應該要立即著手排除才對,但因為希葉爾的能力並不出眾,危險性也不高。

  她不僅厭惡我,還私下搞了不少小動作,但因為這些行動全都走漏到我耳裡,也只能暗中說聲節哀順變。

  如果她很優秀的話,那我早就出手料理了,但以希葉爾的能力來說,就算置之不理也不會鬧出大事。

  不會過於優秀,又會適度地對我反抗──真是相當難得的人才。

  就在我暗自竊喜之際,和我一樣做好入宮就職準備的女子──蘿潔塔•賽蕾•克勞蒂亞走進了房間。

  她身穿下半身是過膝長裙的套裝現身,對我投以笑容。

  上半身穿的是白色襯衫,搭配深藍色的外套。

  胸口的紅色絲巾和藍色胸針成了畫龍點睛的飾品。

  「看來達令也準備好了呢。那麼,我們就一起出發吧。」

  我原本看著琪諾和希葉爾變好的心情,在看到蘿潔塔的瞬間又冷卻了下來。

  「──就這麼辦吧。」

  我明明回答得相當冷淡,但蘿潔塔看起來卻很開心。

  「從今天開始就要和達令待在同一個職場工作了,這讓本宮有些小鹿亂撞呢。」

  「同一個職場?我們是離得很近啦,但應該是不同單位吧?」

  作為修行的一環,我們必須以官僚的身分累積工作經歷,但我和蘿潔塔的職場隔著不短的距離。

  若是徒步的話,應該得走上十五分鐘左右吧?

  蘿潔塔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但為何要強調說是同一個職場?

  就在我感到困惑之際,她給出了相當荒唐的答案:

  「只要建築物相近,就差不多是同一處職場了喲。」

  「──這樣啊。」

  這樣的回答也太隨便了吧。

  照理來說,這個名為蘿潔塔的女子,應該要比希葉爾更討厭我才對。

  她原本是個會強勢反抗的女子,但現在已經成了慣於人居的家貓了。

  不對,應該是狗吧?總之,如今的她成了被拔去獠牙的野獸。

  原本的反抗精神已經一丁點兒也不剩了。

  「差不多該出發了。天城,備車。」

  「車輛已處於待命狀態。」

  基本上,我們進出職場都是搭乘專車接送。

  因為我們是貴族──是有錢人的關係。

  對於貴族來說,以官僚的身分工作僅是修行的一環,不會有人認真上班。

  只是為了應付修行而勉強工作罷了。

  「好啦,從今天起,就適度地努力工作吧。」

  沒必要在考核方面獲取高分。

  畢竟我可是上流貴族,因為我很偉大,就算只是一聲不吭地坐著,也能夠出人頭地。

  沒必要忙得焦頭爛額。

  我帶著蘿潔塔走出房間後,隨即看到了班菲爾德家的問題兒童們。

  分別是曾被譽為公主騎士的【克莉絲蒂亞娜•雷塔•蘿茲弗雷亞】,以及在兩千年前的帝國被視為駭人狂犬的【瑪莉•賽拉•瑪莉安】。

  這兩人身穿女僕服,此時正互不相讓地瞪著彼此。

  她們臉貼著臉,就像我在前世看過的不良少年漫畫裡,男生們互別苗頭的火爆場景。

  ──這兩人如果不開口的話都是大美女,但她們的行為舉止只能用荒誕來形容。

  不僅抵銷了她們的魅力,更是扣光了分數。

  「負責打掃黎恩大人居住樓層的是我,妳給我滾出去。」

  「本千金可是!要將黎恩大人所在的樓層打掃得一塵不染呀!要滾出去的是妳、才、對。妳應該有那個腦袋理解這一點吧?」

  看到一大清早就活力十足的兩個傻瓜,讓我的心情盪到谷底。

  為什麼我的部下大都是這種不像樣的傢伙?

  果然不該以長相作為錄取標準嗎?

  騎士終究還是該以能力和忠心度作為錄用標準──我為此感到後悔。

  但說起來,蒂亞和瑪莉也是兼具了這兩方面的人才。

  她們非常優秀,在忠誠方面也不成問題──至少我認為是這樣啦。

  只不過,這兩人還是有欠缺的東西。

  那就是常識。

  「別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如果這麼想打掃的話,就在我回來之前把所有的樓層都掃乾淨。」

  被我這麼一搭話,兩人連忙單膝跪地,展露出身為騎士應有的儀態。

  穿著女僕服單膝跪地的模樣還挺滑稽的。

  「黎恩大人,早安!」

  我沒理會蒂亞的問候,直接責備起她的儀態。

  「是誰教妳單膝跪地的?我應該教過妳們應有的禮節吧?都給我重來。」

  聽到我下令重來,兩人只能乖乖聽話。

  她們有些遲疑地站起身子,隨即害臊地做起我吩咐過的問候禮儀。

  蒂亞虛握雙拳,擺出長出貓耳朵的姿勢扭腰說道:

  「主人,早安、喵!」

  而瑪莉也舉起雙手,模擬出兔耳朵的形狀。

  「黎恩大人,早安蹦!」

  一路晉升至一流騎士的兩名成年人,就這麼一大早就穿上女僕服,用盡全力做出這般可恥的問候。

  看到兩人紅著臉渾身發顫的模樣,我不禁湧現一股施虐得逞的快感。

  蘿潔塔將視線從兩人身上挪開。

  似乎是不忍目睹她們難堪的模樣。

  然而,我不打算就此罷手。

  這兩個女人需要受到更大的羞辱──應該說,願意這樣就饒了她們性命的我,被稱之為寬宏大量也不為過。

  畢竟在我受到召喚而失蹤的期間,這兩人竟然擅自在領地裡舉兵添亂。

  不僅如此,她們還搶走了我的精子,打算懷上我的子嗣。

  我之所以用這種方式放她們一馬,是因為兩人迄今都表現得赤膽忠心。

  若不是這兩人累積了汗馬功勞,我早就用一閃砍掉她們的腦袋了。

  「我今天就不和妳們多做計較,但明天開始要做得更標準一點。別以為這種水準就能讓我滿意啊。」

  我這麼下令後,蒂亞和瑪莉連袂垮下肩膀。

  「謹遵黎恩大人的命令。」

  「在下必會滿足黎恩大人的心願。」

  我從一臉懊悔的兩人身旁掠過,朝著電梯走去。

  電梯十分巨大,還為我張羅了沙發。

  我一屁股坐下後,天城等人雖然也跟了上來──但並未在我身旁入座。

  有資格坐在我身旁的,就只有身為我未婚妻的蘿潔塔而已。

  我其實也很想讓天城入座,但之前天城不僅表示:「這當然是不行的。」還把我訓斥了一番。

  ──受到天城的訓斥,就算我再怎麼任性,也只能乖乖讓步了。

  在電梯一路向下時,坐在我身旁的蘿潔塔朝我搭話道:

  「達令,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聽說霸王國對我國出兵了,但達令不參戰真的沒關係嗎?聽沃雷斯的說法,他似乎認為你會帶兵出戰呢。」

  霸王國是吧。

  聽說那是一處奉「強者就是正義」為圭臬的星際國家,是個無時無刻都在鬥爭的水深火熱之國。真虧他們能一直持續戰火,都不會膩的嗎?

  帝國雖然也是戰事綿延的國家,但霸王國卻凌駕其上,真是不容小覷。

  若要比喻的話,大概就是戰國時代的島津家吧?

  或者該說是鎌倉時代的武士?

  總而言之,我才不打算和那種傢伙開打。

  我一點也不喜歡和強者廝殺,只想蹂躪弱者而已。

  和那種全年無休的戰鬥狂打架只會徒增麻煩,所以我就敬謝不敏了。

  「誰會想特地和霸王國交手啊。況且,我想讓自家的軍隊休息一陣子。畢竟託了某些蠢貨的福,我們家都被搞得雞飛狗跳的啊。」

  所謂的某些蠢貨,指的是蒂亞和瑪莉這兩人。

  「達令很溫柔呢。」

  也不曉得蘿潔塔是誤會了什麼,居然說我很溫柔。

  是因為我說想讓軍隊休養生息,才會讓她以為我心腸很軟嗎?

  不好意思,那只是我的表面話。

  在需要頤指氣使時,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我只是因為還不想採取行動,才會讓他們休息。

  還有,我一點也不溫柔。

  無論何時,我都自己的需求為第一優先,是個任性至極的人物。

  不僅如此,要和那幫瘋狂的霸王國軍交手的,可是我的政敵卡爾邦啊。

  皇太子殿下御駕親征,前去討伐外敵。

  由於他的派閥已經被克利奧派踩在腳下了,他現在應該是豁出去了吧。

  就我的立場來說,還真希望他們能戰個兩敗俱傷呢。

  「要去和霸王國交手的是卡爾邦,就讓我瞧瞧他有多少本事吧。」

  「卡爾邦殿下真能戰勝嗎?本宮雖然知道他是達令的政敵,但還是不希望看到帝國戰敗。因為我聽說過,霸王國的艦隊都會把佔領的地區劫掠殆盡呢。」

  蘿潔塔是個善良的女人。就帝國整體的利益來說,讓卡爾邦得勝應該還是比較有利吧。不過,我可不一樣。

  只要不會讓我受到波及的話,那誰勝誰負都無所謂。

  若是帝國落敗,而我又有好處可撈──那我會喜聞樂見帝國打敗仗。

  即便帝國的領土──諸多行星會遭到燒殺擄掠,也和我毫無關係。

  畢竟不是我的行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貪心一點來說,我倒是希望他們能以玉石俱焚的狀態結束這場戰爭。

  我不樂見霸王國的聲勢變得壯大,但要是讓卡爾邦大獲全勝,也會讓我很不是滋味。

  就真心話來說,我是希望他們能夠雙雙重挫收場。

  至於戰場上會有多少人為此犧牲,我則是一點也不在乎。

  因為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雖然同樣隸屬於帝國,但就我個人來說,只要對我和我的領土──也就是財產沒有影響的話,就不成問題。

  「──卡爾邦並非平庸之輩,他應該會採納軍人們的意見。況且,我聽說就兵力來說是帝國較為有利,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也許是相信了我的片面之詞,蘿潔塔露出安心的表情。

  「既然達令都這麼說了,肯定就是這麼回事呢。」

  我將視線從蘿潔塔身上挪開,內心湧上了一股怒火。

  我生氣的對象並不是蘿潔塔,而是卡爾邦。

  卡爾邦是個優秀的男人。

  在我的心目中,卡爾邦確實是一名強敵。

  因為他不只把我拖進了查問會,還將我羞辱了一番。

  參與查問會的成員,包括了宰相等帝國的上流貴族。

  在這些達官貴人的面前,卡爾邦讓我淪為笑柄。

  他們紛紛嘲笑我,說我是個在領地內爆發了生孩子遊行的可憐人。

  那些上流貴族都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啊。

  自從參加皇位繼承權之爭後,就只有卡爾邦將我逼得如此難堪。

  為此,我絕對不會輕視那個男人。

  在電梯抵達一樓後,我站起了身子。

  「趁著這個機會,我要安穩地結束貴族的修行。如此一來,我就能暢遊今後的人生啦。」

  持續了超過五十年的修行,終於要在此告一段落了。

  好長。實在是太長了。

  以前世來說,這已經超過整整半輩子的時間了啊。

  「似長又似短的修行,只剩下四年就要結束了呢。在、在那之後,本宮就要和達令結、結婚了對吧?」

  蘿潔塔漲紅著臉,手抵臉頰。她大概是在想像和我的結婚典禮──以及那之後的事吧。

  妳都和我在一起相處超過二十年了,怎麼還會對婚後的未來充滿想像啊?

  真難想像她和過去的蘿潔塔是同一個人。

  在相遇之初,她可是對我這個壞蛋毫不屈服的美妙女子。

  擁有鋼鐵精神的女人──我明明期待讓這樣的蘿潔塔徹底屈服的日子到來,但在締結婚約之後,她就突然判若兩人地變成了純情少女。

  去向希葉爾多看齊一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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