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右手

　　派對會場。

　　被迫換上禮服的馬利昂，正皺起臉龐表現出內心的不悅。

　　「──黎恩，你這招可真狠啊。」

　　她平時中性的印象已不復見，如今正以美麗女子的身分示人。

　　款式可愛的禮服是黎恩張羅的。

　　這並不符合馬利昂的喜好──說起來，她平時極少穿著裙子。

　　之所以總是穿著西裝，也是因為符合喜好的關係。

　　在派對現場上，黎恩正在和受到招待的賓客們談笑。

　　眾人都稱讚著搭建得氣派恢弘的宇宙港，看到黎恩喜上眉梢的反應，就讓馬利昂感到火大。

　　（明明只差一步，當家的寶座就能落到我手裡了。）

　　馬利昂也明白，就現況來說，邊境伯爵很可能不會承認自己的子爵身分。

　　在此時此刻，馬利昂的計畫被徹底粉碎了。

　　邊境伯爵沒有看著馬利昂，冷冷地開口說話。

　　他的態度相當絕情，甚至不想讓馬利昂進入自己的視野。

　　「妳居然參與了首都星的繼承者之爭，還真的是給我捅了一個大簍子。」

　　起初，馬利昂被交辦的工作，是尋找實力強大的貴族尋求支援。

　　但馬利昂卻被私欲蒙蔽了雙眼。

　　「在、在下已在反省。」

　　和克利奧派閥走得太近的行為，惹來邊境伯爵的責備：

　　「妳懷抱著過於傲慢的夢想，才會從人生路上踏空。拜妳所賜，我不得不從班菲爾德家那兒收下莫大的支援──這份人情可是很昂貴的。」

　　邊境伯爵雖然收到黎恩的支援，他卻無法坦率地露出開心的反應。

　　因為他不認為黎恩是出自於純粹的善意，很有可能會索討與之等價的要求。

　　況且──奧格倫家的相關人士，還試圖對黎恩圖謀不軌。

　　被起了爭執的對象幫了一把。

　　這次派對有許多奧格魯行星周遭的貴族應邀參加，看在他們眼裡，黎恩的行動想必是以德報怨吧。

　　而且還成了國境貴族們的恩人。

　　對於統御著周遭貴族們的邊境伯爵來說，黎恩促進他們團結的舉動，反而無法讓他坦率地感到高興。

　　而這也是因為馬利昂的關係。

　　「妳似乎原本打算利用那個男人對吧？但到頭來，被利用的反而是妳自己啊。」

　　「──在下被黎恩利用了？」

　　「如今，那小子已然贏得了國境貴族們的信任。回想起來，派遣黎恩作為代官，本身就是一項錯誤決定。」

　　馬利昂原本聽不懂邊境伯爵的意思，但現況緩緩地淹過了她的心頭。

　　雖說被迫穿上羞於見人的打扮，思考能力也變鈍不少──但在察覺到自己被利用得徹頭徹尾後，馬利昂登時清醒了過來。

　　「那個男人！」

　　馬利昂怒火中燒地大喊，邊境伯爵卻面無表情。

　　「妳和那個男人不在同一個檔次上。妳挑錯戰鬥的對手──不，是挑錯了結盟的對象了。」

　　被點出自己的判斷有誤，馬利昂握緊了拳頭。

　　這時，她看見黎恩走出會場的身影。

　　等她回神過來之際，自己早已狂奔而出。

　　◇　　　◆　　　◇　　　◆　　　◇

　　我大張旗鼓地走出會場，又在走廊上等了一會兒後，身穿禮服的馬利昂便匆匆跑了出來。

　　察覺到我正在等她後，馬利昂雖然感到吃驚，但還是勉強裝出冷靜的表情。

　　「──黎恩前輩，我想和您聊聊。」

　　倚著牆壁的我低沉地笑了幾聲，猜測起馬利昂想說的話題：

　　「這次是打算和我合作嗎？」

　　大概是猜中了吧──由於心思被看穿，馬利昂稍稍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情。

　　不過，她很快就轉為笑容，吹捧起我的回答：

　　「真不愧是前輩，蘭迪可完全比不上您呢。早知道一開始就該和您合作了。」

　　「是啊。如果妳從一開始就對我搖尾乞憐的話，應該就能迎接不同的結局吧。」

　　但她要是真的死纏爛打，我倒也不會給她好臉色看啦。

　　正因為馬利昂抱持著利用我的想法接近，我才會對她感興趣。

　　但我也沒有必要坦白，就先按下不表吧。

　　「您要不要和我合作呢？」

　　「但我毫無利益可言啊。」

　　我賊兮兮地笑著一說，馬利昂似乎就從我的態度判斷出沒有交涉餘地。

　　我雖然只是想調侃一下，但她此時穿著不習慣的衣服，加上已經被逼得走頭無路，視野變得極端狹隘。

　　她單純是為眼前的危機感到焦慮，只把對自己有利的資訊聽進腦袋了。

　　「利益當然有。您覺得我是聽從誰的命令做事呀？」

　　我交抱雙臂，等候著馬利昂的答案。

　　好啦──她會說出誰的名字呢？

　　馬利昂先是頓了一頓，這才以吊人胃口的態度說出答案：

　　「是克利奧殿下喔。那位大人想陷您於不義呢。若是您和我合作，我就能以雙面諜的身分，為您送來克利奧殿下的資訊──」

　　「馬利昂，妳出局了。」

　　「──咦？」

　　還沒等馬利昂說完，我便出言打斷，宣告她不夠格合作。

　　「妳如果老實拱出蘭迪或是安娜貝爾夫人的名字，應該還能迎向更為美好的未來吧。」

　　我的話語成了信號，一道道黑影接連從天花板、牆壁和地板躍出。

　　手持暗器的酷酷力等人一現身，馬利昂臉上的血色便逐漸褪去。

　　「暗、暗殺部隊……」

　　馬利昂知曉暗殺部隊的現身所代表的意義，此時的她已是頻頻發抖。

　　酷酷力從天花板一躍而下，看似興奮地張合著巨大的手掌。

　　暗殺部隊的成員們將馬利昂團團包圍。就像是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般亢奮不已。

　　「嘻嘻嘻！──哦，是在下失態了。一看到這位愚蠢之人，在下的施虐之心就會受到刺激呢。黎恩大人，您打算如何處置這一位？」

　　聽到酷酷力的詢問，我正要開口回答，馬利昂卻撕心裂肺地質問我：

　　「為什麼！我明明都告訴你幕後黑手了！」

　　看著馬利昂臉色蒼白又渾身發顫的可憐模樣，我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讓她鬧大的話也挺麻煩的，於是我便告訴她真相：

　　「將你們的行動洩漏給我的，正是克利奧殿下喔。」

　　「──什、麼？」

　　我看馬利昂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於是便糾正了她的錯誤。

　　「說起來，願意接下代官一職，原本就是出自我的個人意志。因為殿下事前就和我商量過了──你們的計畫全都曝光啦。」

　　馬利昂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頹然地坐倒在地。

　　我轉達了克利奧殿下要我告訴她的話：

　　「殿下說過，如果妳供出的是他的名字，他就要告訴妳這些話──我原本以為我們能夠理解彼此，真是太遺憾了。」

　　聽完這席話，馬利昂眼看就要垂下脖頸，於是我走到她身旁，溫柔地抵住了她的下顎。

　　我微微使力，讓她抬起臉龐，只見她流著眼淚哭訴道：

　　「果然每個男人都是下三濫！只想著要榨乾我的利用價值──」

　　「這可不是想利用別人的女人該說的話啊。不過，我原諒妳的行為。因為妳得不到殷切期盼的子爵地位，也回不了老家，在首都星也沒有棲身之處。我要是再咄咄逼人，妳就變得太可憐了。」

　　我哈哈大笑著，馬利昂先是皺起眉頭──但隨即察覺自己失去了一切，眼淚隨之滾滾落下。

　　「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她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只要不被暗殺部隊帶走，那自己什麼都願意做。」

　　──看到她哭泣的臉孔讓我感到掃興，於是我決定放她一馬。

　　「成為我的部下。如此一來，我就會賜妳一條生路。」

　　◇　　　◆　　　◇　　　◆　　　◇

　　同一時間。

　　黎恩率領的艦隊陣容，傳到了卡爾邦等人耳裡。

　　只不過，問題其實並不出在黎恩身上，而是他的部下。

　　卡爾邦瞇細雙眼。

　　「克勞斯！？黎恩的右手也來到這裡了嗎？」

　　卡爾邦對克勞斯讚譽有加，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在與聯邦王國進行大規模戰爭時，當時的總司令官便是克勞斯。

　　對於沒參加那場戰爭的人來說，克勞斯實際上便是代替黎恩和克利奧執掌指揮。

　　卡爾邦派的貴族們登時慌了手腳。

　　「他可是在短時間內把聯邦王國將死的男人啊。」

　　「我聽說他素來鐵面無情，還會將對手徹底打垮。」

　　「把如此優秀的男人帶在身邊，難道真的是以我等為目標？」

　　克勞斯的名氣也傳遍了卡爾邦派。

　　他不僅是在短時間內擊退聯邦王國的名將，同時也深謀遠慮，更有黎恩的右手之稱。

　　在得知克勞斯待在後方的消息後，卡爾邦冷汗直流。

　　（要是後方有個神機妙算的策略家把守，我等就沒辦法全力應戰了。）

　　就連卡爾邦也無法預料克勞斯這位兵法家會使出什麼樣的策略。

　　畢竟他可是在原本以為會拖得漫長的戰爭中，於短時間內贏下勝利的男人。

　　當時，負責善後戰場的便是卡爾邦派的貴族們。

　　對卡爾邦等人來說，克勞斯是一名極為危險的騎士。

　　此外，克勞斯雖然實力出眾，卡爾邦派卻不存在著挖角他的選項。

　　因為卡爾邦派的貴族有許多人死在他手下，整個派閥都不支持他加入。

　　在卡爾邦等人統一論調，得出要加強警戒後方的結論後，一則緊急通訊傳進了會議室。

　　◇　　　◆　　　◇　　　◆　　　◇

　　『帝國軍，你們就這點本事嗎！！』

　　在帝國軍總旗艦的艦橋上，坐在總司令官座位上的卡爾邦睜大了雙眼。

　　面對這太過光怪陸離的光景，他甚至忘了自己置身戰場。

　　「──這不可能。」

　　脫口而出的話語雖是在逃避現實，但周遭無人指責此事。

　　因為霸王國軍的本隊已經殺到眼前。

　　他們並不是看著數十萬之多的艦艇蜂擁而至，因而心生恐懼。

　　映在螢幕上的──是一架機動騎士。

　　那架機動騎士有好幾條手臂。

　　約二十四公尺高、被分類為大型的機動騎士，全身上下都鋪滿了用以重現人體肌肉的裝甲板。

　　整體顏色為淡褐色，只有腰部周遭塗為紅色。

　　乍看之下，機體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只纏著一條紅色腰帶的裸體男子，而機體的背部更是特殊。

　　扛在背上的，是六條手臂。

　　若是加上本體的兩條手臂，就是有八條手臂的機動騎士。

　　背上的六條手臂各握持著不同的武器。

　　機動騎士的背後浮現著看似金色魔法陣的光暈，也不曉得是不是該機獨有的系統。

　　那樣的姿態看起來神聖而不可侵犯。

　　然而，讓卡爾邦感到驚訝的並非機動騎士的構造，而是它的強大。

　　「僅僅一架機動騎士，到底已經摧毀了多少我軍！？」

　　卡爾邦忍不住這麼大叫。

　　這一架機動騎士如入無人之境，接連摧毀了帝國軍的艦艇。

　　帝國軍雖然也集中瞄準了機動騎士發起攻擊──

　　「朝著敵方機動騎士同時開火！」

　　輔佐卡爾邦的將軍，下令數千艘艦艇同時開砲。

　　艦艇的光學武器朝著僅僅一架的機動騎士襲擊而去。

　　『居然敢狙擊我！──不過，我的機動騎士冠上了祖國之名，憑這點火力還不足以打敗我！』

　　──正如敵方駕駛員所言，戰艦的主砲無法傷及分毫。

　　無論是雷射還是光束，都在命中敵方機動騎士之前遭到扭曲。

　　卡爾邦以右手掩住嘴巴。

　　「居然被僅僅一架機動騎士殺得大敗──而且，那架機體的駕駛員還是──」

　　敵機的駕駛員向周遭所有人發起通訊，大聲宣布道：

　　『就沒有強者能與我伊傑爾•巴蘭汀一戰嗎！！』

　　駕駛員竟是王太子──也就是敵方的總司令官。

　　卡爾邦決定鳴金收兵。

　　「──我們撤退。」

　　◇　　　◆　　　◇　　　◆　　　◇

　　古多瓦爾霸王國要塞級的艦橋。

　　打退了帝國軍本隊的伊傑爾已順利返航，但他的臉上滿是不悅。

　　「──居然讓卡爾邦逃了。」

　　即便給予帝國軍本隊重大的打擊，卻讓卡爾邦逃之夭夭。

　　只不過，伊傑爾並不為此感到懊悔。

　　伊傑爾之所以感到不滿，是因為沒遇上能讓自己熱血沸騰的猛將。

　　眺望這幅光景的，是寵愛著伊傑爾的古多瓦爾。

　　他扭動著八條腿，為伊傑爾感到同情。

　　「本大爺的伊傑爾沒和強者交手，真是太可憐了──引路人那混蛋，到底什麼時候才要把黎恩拖到戰場上？」

　　就在他為欠缺效率的引路人感到光火時，軍人們驀地騷動了起來。

　　不明就裡的古多瓦爾放眼觀望，原來是他們收到了敵方的資訊。

　　而那份名單之中，似乎記載著足以讓戰士們興奮起來的名字。

　　就連原本一臉不滿的伊傑爾，如今也亢奮地展露笑容。

　　「克勞斯？克勞斯•賽拉•蒙特閣下也來到了這處戰場嗎！？」

　　就連伊傑爾都耳聞過克勞斯的名字。不過，這部分的消息並不是來自帝國，而是透過聯邦王國得來的。

　　一聽到克勞斯也在這處戰場，就連周遭的人們都為之激動。

　　「是那個大敗聯邦王者的強者嗎？」

　　「不，我聽說他是一名策略家。」

　　「是哪種都無妨。這般人中龍鳳，肯定坐擁著強悍的部下！」

　　克勞斯──將聯邦王國打得滿地找牙的男子。

　　帶名者的現身，讓伊傑爾掃去了先前的不悅。

　　「我原本覺得卡爾邦的首級無法讓我滿意，但既然有這樣的悍將在場，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我的胸口躁熱起來啦！所以呢，克勞斯閣下人在何處？」

　　和激動起來的眾人不同，前來報告的軍人露出了有些遺憾的神情。

　　「他並沒有被分派到前線，而是待在後方──目前位於建設到一半的軍事基地。」

　　伊傑爾為這份情報感到吃驚。

　　「人不在前線？為何？克勞斯閣下這般強悍的騎士，理應要站上最前線才對吧？」

　　以霸王國的價值觀來說，克勞斯比卡爾邦更適合擔任總司令官。

　　克勞斯沒有率領艦隊的消息，讓眾人感到難以置信。

　　軍人在螢幕上映出了克勞斯所在的行星位置。

　　「理由尚且不明。不過，克勞斯閣下所在的行星，似乎位於帝國軍的守備格外薄弱的後方。」

　　把名將置於後方，而且疏於防備──伊傑爾從這些資訊得出了結論。

　　「──原來如此，這是想要引誘我們出兵，再將我等一網打盡啊！」

　　刻意引誘霸王國的艦隊，使其深入敵地。

　　參謀男子轉動脖子，發出了嗑嗑聲響。

　　「在誘敵之地等待我等的，是打敗了聯邦王國的克勞斯閣下啊──是個挺不錯的作戰呢。伊傑爾大人，您意下如何？」

　　伊傑爾瞇細雙眼露出微笑，隨即睜大雙眼。

　　他將右手向前一揮。

　　「那還用說！如果是陷阱的話，就強行闖越！」

　　不需要作戰計畫！──伊傑爾像是在這麼宣布似地，下達了突擊命令，在場眾人則是大聲叫好。

　　眺望著艦橋光景的古多瓦爾，扭動著章魚腳欣喜道：

　　「呵呵──呵呵呵！原來有這麼厲害的男人啊。黎恩、克勞斯──帝國裡也有很多強大的人物啊！真是期待呀～」

　　一想到伊傑爾即將和黎恩與克勞斯交手，古多瓦爾便激動了起來。

　　「在這一仗裡，究竟會有幾千萬──不，是幾億條生命消逝在戰場之中呢～好期待呀～真的好期待啊～」

　　人命將會輕而易舉地消散殆盡。

　　而古多瓦爾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識屆時的光景。

　　◇　　　◆　　　◇　　　◆　　　◇

　　奧格魯行星的宇宙港。

　　在辦公室裡工作的克勞斯，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氣。

　　「最近還挺常打冷顫的，難道是我太累了？」

　　克勞斯雖然常常為黎恩亂來的命令所苦，但他基本上都是認真工作，並準時下班。

　　而在這天，同樣平凡的一日也即將結束。

　　「畢竟是來到了接近最前線的行星赴任，難道是壓力太大了嗎？真想快點回家啊。」

　　其實一點也不想擔任首席騎士的克勞斯，總是祈禱著每天都能過上和平安逸的日子。

　　事實上，他也很清楚自己並沒有特別突出的能力。

　　他並不好戰，能力也相當平凡，卻能在班菲爾德家當上首席騎士，這連他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

　　「等到黎恩大人的代官任期結束後，就能回去了。只要再平安地度過兩年，我就能順利返家了。」

　　在黎恩表示要前往邊境之際，克勞斯還以為會是一趟荒唐的遠行，但他認為這次的任期會平安告終，也為此鬆了一口氣。

　　雖然對在最前線奮戰的帝國軍感到抱歉，但他們並不是為了參戰而來。

　　說是來協助黎恩打雜的也不為過。

　　儘管如此，他最近卻經常閃過不祥的預感。

　　克勞斯為了轉換心情，將視線投向手邊的電子文件。

　　「──來工作吧。」

　　就在他打算做完工作準時下班之際，部下傳來了緊急聯絡。

　　還沒等他回覆，部下就已經開啟通訊，慌慌張張地報告道：

　　『克勞斯閣下，霸王國的艦隊有動作了！他們以這顆奧格魯行星為目標，派出了一支大型艦隊直撲而來！』

　　克勞斯將目光投向了遠方。

　　（啊，原來這就是不祥預感的真面目。）

　　這樣的態度看在部下眼裡，儼然就是一名沉著冷靜的首席騎士。

　　明明大型艦隊正在逼近，但首席騎士依然冷靜，真了不起！──他們都露出了這般表情。

　　原本感到焦躁的部下們恢復了冷靜，等待著克勞斯的話語。

　　「我會向黎恩大人報告此事。去通知軍隊迅速做好出擊準備。」

　　『遵命！』

　　即便內心感到沮喪無比，克勞斯還是打算完成自己的份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