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安娜貝爾夫人
自從成了呼聲最高的下任皇帝人選,克利奧近期的生活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一大早就離開後宮前往會客室,準備接見許多客人。
雖然以「會客室」稱之,但實際上卻是一棟只用於會客的建築物。
建築物也設置了寬廣的庭園。
屋內打造了許多用於會客的房間,整體設計得相當貴氣。
過去,這裡只是一棟乏人問津的場所,現在卻從早到晚都絡繹不絕。
有許多人都想與克利奧見上一面。
克利奧坐在設置於主位的椅子上,眼前則是帶著伴手禮前來的貴族男子。
「能親自與克利奧殿下碰面,實乃在下莫大的榮幸。這想必是能向子子孫孫們吹噓的成就吧。」
面對貴族男子,克利奧暗自提醒自己必須維持表情。
對方的一舉一動都相當誇張,讓克利奧覺得自己正在看一齣彆腳的獨角戲。
雖然已經透過螢幕多次對話過,但對方一如他當初的印象,是個只會說大話的男人。
即便內心感到不快,卻也不能讓對方看出端倪。
「我也感到很開心喔。」
在克利奧這麼回應後,他的親姊姊兼護衛──【莉希緹亞•諾亞•昂伯雷特】遂板著一張臉,提醒會客時間的限制:
「會客時間有限,雖然對您感到不好意思,但還請在閒聊之前說明來意。」
莉希緹亞雖然擺出了極為失禮的態度,但這都是為了克利奧著想。
在這之後還有許多人等著會面,無法將時間用在同一個人身上。
對方雖然閃過了一絲不悅,但很快就轉為慚愧的神情。
「是在下失禮了。關於本次的來意──在下想就敝家族的領土相爭一事與殿下商量。」
「爭奪領土嗎?」
「敝家族的部分領地被我叔叔擅自佔領了。他謊稱自己受到了父親的贈與,遲遲不肯交還領地。」
「所以才會找上我商量啊。」
對於克利奧來說,這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對方卻一臉嚴肅。
(他大概是想找我出面打圓場吧。)
就在克利奧為此感到麻煩之際,眼前的男子開口說道:
「是的。在下希望您能讓班菲爾德伯爵──或是他的代理人出面調解此事。」
「──這樣啊。」
對方提及的並非自己,而是黎恩的名字。
克利奧雖然為此略感煩躁,但也是無可厚非的結果。
「畢竟班菲爾德伯爵是帝國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呀。」
聽到克利奧這麼一說,眼前的男子便露出了開懷笑容。
「正是!班菲爾德伯爵的亮眼表現已是名聞遐邇,若能請出這位大人出面調解,在下也能高枕無憂了。」
克利奧吞下了內心的不滿。
「──知道了,我會知會一聲。」
「謝謝您!」
◇ ◆ ◇ ◆ ◇
「每個來打照面的傢伙,都只會在我面前提起黎恩的名字。」
在男子離去後,克利奧先是稍作小憩,隨即出言抱怨了起來。
莉希緹亞在一旁傾聽著。
她是克利奧的親姊姊,也是有著高貴血統的皇族。
然而,為了守護在後宮裡孤身一人的弟弟,她自願成為一名騎士。
身為皇子護衛的立場,她的騎士服有著更多的裝飾,幾乎與禮服無異。
以前盤在後腦勺的頭髮,如今也筆直地放了下來。
「要是一一惦記,可是會搞壞身子的。畢竟你的會客行程已經排到了好幾年後,每一秒都被填得滿滿的呢。」
自從克利奧在繼承者之爭佔得優勢後,要求會面的人們就一口氣多了起來。
不僅限於貴族,包含商人在內的各方人士都前來求見。
對於當事人來說,這實在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狀況。
「畢竟我一旦佔了上風,他們就跟著見風轉舵了啊。」
回想起之前處處遭受冷落的莉希緹亞,對著生起悶氣的克利奧開導道:
「那也代表了你現在有被眾人認可的價值。雖然也有些人看起來不安好心,但也不乏可靠的人。你可別為此生氣。」
克利奧仰望起天花板。
「我才不會生氣呢。況且,就連我也很清楚,是因為有班菲爾德伯爵幫忙,我才能平安無事地走到這一步。」
他免於被爭奪皇帝寶座的兄弟殺害,活到了這一天。
這無疑是受到了班菲爾德家──亦即黎恩的力量庇護。
眼見克利奧表現出懂事的樣子,莉希緹亞登時鬆了口氣。
「目前卡爾邦兄長不在首都,想和你會面的貴族相當多。想轉投我方卡爾邦派的人也與日俱增呢。」
下任皇帝想必是由克利奧殿下繼位吧?──這樣的聲浪一天比一天浩大。
然而,卡爾邦的影響力並未徹底消失。
即便在派閥之爭佔了上風,也只是小勝一籌罷了。
若是出了差池,即便是現在的克利奧,也可能隨時都會落得一敗塗地的下場。
「他們想見的對象其實不是我,而是班菲爾德伯爵啊。」
這應該是事實吧。
然而,若真的不把克利奧看在眼裡,他們也不會申請會面。
那些申請會面的人們,其實都還是有按照規矩辦事。
莉希緹亞輕嘆了一口氣。
「這也沒辦法。畢竟班菲爾德伯爵是克利奧最有力的金主,也是最強的靠山。若沒有伯爵的資金與軍事力量,我等此時肯定還成不了氣候──克利奧,你或許會覺得不是滋味,但可別忘了感謝對方。」
眼見克利奧抱怨的頻率逐日增加,莉希緹亞稍稍感到不安。
這該不會是對班菲爾德家──對黎恩產生了不滿吧?
看到她的表情,克利奧不禁苦笑。
「只是開個玩笑啦。我只是因為從一大早就收到各種陳情,才會在疲憊之餘抱怨幾句。」
「那倒是無傷大雅。」
「休息時間差不多該結束了。姊姊,讓我們快快結束下一場會面吧。」
「我知道了。」
在閒聊告一段落後,莉希緹亞背對克利奧,操作起小型電腦。
她向待在房外的部下作出指示,讓下一位客人入內。
克利奧看著莉希緹亞的背影,以她聽不見的音量低喃:
「反正我終究只是伯爵的陪襯,既然如此,就讓我善盡本分吧。」
他還是忍不住冷嘲熱諷了幾句。
自己是仰仗著黎恩的力量,才得到現在的地位。
身為皇子的自己,立場其實脆弱依舊──就算再怎麼不情願,他還是得面對這苦澀的現實。
(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我一直都是個弱小者。)
下一名訪客理當要進入會客室了,莉希緹亞卻驀地慌張起來。
她朝著克利奧瞥了一眼,似乎有些為難的樣子。
「──就算用強烈的措辭也要把對方趕出去。我豈能准許沒有預約的會面成行。」
看來是有人為了與克利奧會面,採取了插隊的粗暴手段。
就在克利奧認為難以善了時,莉希緹亞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轉頭看了克利奧一眼,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神情。
「母親大人說想和你見面。」
在得知試圖插隊會面的人物後,克利奧睜大了雙眼。
「居然是母親大人!?」
那是兩人的親生母親──【安娜貝爾•賽雷•藍葛蘭】。
迄今從未見過兩人的母親突然找上門來,讓克利奧和莉希緹亞都難掩困惑。
克利奧輕掩臉孔,思索著該如何應對──但還是想不出辦法,只得向姊姊求助。
「姊姊,我該怎麼辦?」
「我會先確認她的來意。之後再考慮如何回覆吧。」
莉希緹亞慌忙地走向房外,克利奧則是目送她離去。
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次現身的母親,讓克利奧湧現了一股不快。
「事到如今,她找我還有什麼事?」
雖然多少料想得到對方的來意,但這也更讓克利奧心生煩躁。
◇ ◆ ◇ ◆ ◇
與安娜貝爾夫人會面的克利奧,品嚐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拜回春技術所賜,安娜貝爾夫人的外貌與年輕女子相較也毫不遜色。
若是不開口的話,想必不會有人覺得她已是擁有孫子也不奇怪的年紀。
就算自稱是克利奧的姊姊,恐怕也不會招致懷疑。
擁有這般美貌的安娜貝爾夫人,此時正身著一襲獨特而華麗的禮服。
禮服有著巨大的衣領,看起來就像是傘蜥蜴一般。
盤起的頭髮也像是一顆洋蔥,顯得獨樹一格。
容貌打扮與過往無異──但仍有大不相同的部分。
以前對孩子們不屑一顧的她,此時竟在克利奧面前展露笑顏侃侃而談。
「克利奧,你真的長大了好多,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呢。我打聽到了喔,你在宮殿的發言權已經超越了卡爾邦殿下了呢。」
無論是克利奧還是莉希緹亞,都對笑嘻嘻地主動開口的母親感到一陣錯愕。
安娜貝爾夫人基本上都在後宮深居簡出,拒絕與外面的世界建立聯繫。
她的穿衣風格之所以如此奇異,也是因為不諳世事的關係吧。
但就連這樣的安娜貝爾夫人,也聽說了克利奧飛黃騰達的事蹟。
她似乎是為了與克利奧會面,才會特地外出。
莉希緹亞站在克利奧斜後方,對母親──安娜貝爾夫人露出了苦澀的神情。
安娜貝爾夫人雖然對克利奧展露微笑,對莉希緹亞卻漠視以待。
「照現在的步調來看,克利奧必定會當上下一任的皇帝陛下吧?」
「這還是未定之數呢。」
聽到克利奧語帶消極,安娜貝爾夫人登時瞠大雙眼。
「你在說什麼傻話!卡爾邦殿下雖然貴為皇太子,但如今離開了宮殿。為了應付霸王國的軍隊,他此刻已是破綻百出!你得該趁虛而入,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才行呀!」
安娜貝爾夫人的意見並沒有錯。
趁著卡爾邦不在首都星,克利奧派閥更該在宮殿內積極地擴大勢力圈。
然而,克利奧並沒有參與這方面的事務。
「我已將此事託付給班菲爾德伯爵處理。」
聽到這個名字,安娜貝爾夫人的目光瞬間變得尖銳起來。
她似乎不是針對黎恩,而是對班菲爾德家抱持厭惡感。
「克利奧,我知道你對班菲爾德伯爵厚愛有加。畢竟在你最難受的時候,是他出面支持你的吧?」
聽到安娜貝爾夫人的話語,克利奧拚命按捺住想哈哈大笑的衝動。
他甚至想譏諷幾句,但仍忍了下來。
「嗯,確實是這麼回事。」
(拋棄了我們的妳,居然還有臉這麼說。)
克利奧雖然在內心發牢騷,但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不想和親生母親爆發衝突。
只不過,安娜貝爾夫人似乎沒能察覺到克利奧的心情。
「你過得很辛苦吧。我真的感到很抱歉。照理來說,我應該要請老家出面協助,好好保護你才對呀。」
安娜貝爾夫人用雙手握住了克利奧的右手,展露出發自內心的懊悔之情。
但站在後方待命的莉希緹亞,看到這番虛情假意皺起了眉頭。她雖然低聲嘟嚷了一句:「擺什麼母親的架子。」但安娜貝爾夫人似乎沒聽見。
「只不過,過度仰仗一名對象不是好事。若是持續倚重班菲爾德家,會對你的治世帶來問題。」
「您確實言之有理。」
克利奧若是就此繼任皇帝,班菲爾德家就會成為心腹大患。
將克利奧推上皇帝大位的功勞,是無人能與之比擬的。
克利奧本人也蒙受了諸多恩情,想必會給予班菲爾德家優渥的回報。
如此一來,班菲爾德家的影響力就會成為一大問題。
宮殿內部必須放任班菲爾德家的專斷獨行。
克利奧也無法好好施展手腳展開治世。
但反過來說,若是冷落班菲爾德家,克利奧個人的信譽便會一落千丈。
克利奧的治世恐怕也會充滿變數吧。
背叛班菲爾德家,就等於削弱克利奧的派閥。
一旦派閥變弱,克利奧在宮殿的發言權也會為之下降。
到頭來,他仍是無法隨心所欲地施政。
這也是只仰仗班菲爾德家所帶來的代價,但克利奧從一開始就接受了這層風險。
「──要是沒有班菲爾德家,我就沒辦法在這裡和母親大人會面了吧。」
無論如何,克利奧還是得依靠班菲爾德家。
對於坦然以對的克利奧,安娜貝爾夫人給了他另一個選擇:
「為了活下去,你也是很拚命呢。只不過,你現在的立場已經不再脆弱了。」
「您在說什麼呀?我現在哪有──」
哪有能夠自己決定的事?──在他說完之前,安娜貝爾夫人便出言打斷了:
「你今後就重用藍葛蘭家吧。我不是要你和班菲爾德家一刀兩斷,而是要逐步加深對藍葛蘭家的信任。如此一來,就能防範他在未來為所欲為了。」
「什麼!?」
驚愕的莉希緹亞大喊了一聲。
「克利奧,別聽她的提議!都走到了這一步,就算改為重用藍葛蘭家,貴族們也不會服氣的。」
克利奧雖然將莉希緹亞的忠言聽了進去,但同時湧現了一種想法。
(繼續仰仗班菲爾德伯爵真的好嗎?利用藍葛蘭家的力量制衡勢力,真的是一件壞事嗎?)
在克利奧有望當上皇帝的這個瞬間,藍葛蘭家族便前來接觸。雖然不值得信任,但若是重用他們作為牽制黎恩的棋子,倒也是一項不壞的選擇。
即便明白這個家族有著無法信任的缺點,但黎恩的存在實在是太過巨大,令克利奧對這個選項為之動心。
(若是不想點辦法,我永遠只會是一個陪襯品。我沒打算掀起爭鬥,不過──如果只是未雨綢繆,應該是不至於惹火他吧。)
之所以決定接納藍葛蘭家,是為了削弱黎恩的影響力。
同時也是為了降低自己的自卑感。
「這是個不錯的提議。我也流著藍葛蘭家族的血脈,要是聽到我斷絕與家人之間的聯繫,貴族們也不會給我好臉色看吧。」
聽到這番話,莉希緹亞登時無言以對。
貴族社會相當重視血緣關係。
事實上,若是隨意做出背叛家族的舉動,確實也會受到周遭人士猜忌。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你又打算怎麼向班菲爾德伯爵解釋?」
「我會直接向他說明的。沒事,伯爵肯定會理解我的苦衷。」
(現在的我依然弱小──但我不打算永遠只當個陪襯品。)
於是,藍葛蘭家族就這麼加入了克利奧的派閥。
◇ ◆ ◇ ◆ ◇
我在職場忙得不可開交之際,馬利昂跑來找我搭話了。
「前輩也真辛苦呢。」
聽到他不著邊際的提問,讓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雖然不理會他也是個辦法,但這會讓馬利昂變得喋喋不休,嫌煩的我只得出言應付。
「你是說哪方面很辛苦?」
聽到我這麼回問,馬利昂便喜孜孜地探出了身子。
那似乎是他也很感興趣的話題。
「我是在說藍葛蘭家族的事啦。蘭迪先生去見了克利奧殿下,這事已經蔚為話題了呢。」
馬利昂操作小型電腦,將全像投影的螢幕投映在我面前。
以前世的角度來說,那應該是類似網路留言板一類的網站吧。
許多不具名的人物在該網站上談論著宮殿裡的流言蜚語。
雖然大多數都是些空穴來風的謠言,但偶爾也有人會說出真相,不容小覷。
馬利昂展示給我看的,是克利奧和蘭迪見面時的話題。
『克利奧殿下的預約行程明明都排到了好幾年後,卻似乎特地為藍葛蘭家的繼承人撥出了時間呢。』
『終於輪到親生母親的老家上場了是吧。』
『雖然有種珊珊來遲的感覺,但特地與之會面還滿耐人尋味的呢。』
『是因為看不慣班菲爾德家族作威作福吧。』
『畢竟邊境的鄉下貴族就是不懂禮數。』
『等伯爵大人結束修行後,真希望他能立刻滾回老家,別再露臉了。』
『戰爭狂就只要乖乖上戰場就行啦。』
對我搧風點火的留言也是層出不窮。
刻意將這些文字秀給我看的馬利昂,雙眼閃爍著某種期盼的神色。
以為我會為此發怒嗎?
我沒理會那些留言,再次做起「自己」的工作。
「就這點小事?我現在很忙,別找我聊天啦。」
沒看到我生氣的反應,似乎讓馬利昂感到自討沒趣。只見他聳了聳肩。
「如果想把留言的人物揪出來,我是可以幫點小忙啦。不過,黎恩前輩有自己的暗殺部隊,應該用不著我幫這個忙吧。」
只要我有那個想法,就能在一瞬間把那些貶低我的蠢貨通通抓出來處理掉。
憑【酷酷力】他們的手腕,應該能打理得乾乾淨淨吧。
只不過,我沒空去管這種小事。
「他們愛寫什麼就隨便他們吧。畢竟我又不感興趣。」
我閉上嘴巴繼續工作後,馬利昂露出了傻眼的神情。
「黎恩前輩還是一樣認真呢。您雖然嘴上否認,但天生耿直的個性還是一點也藏不住。」
──這小子似乎也看不清我的為人啊。
我很認真?他八成是沒長眼睛吧。
「你刻意拿這些廢文給我看,是想惹我生氣嗎?」
「是呀。我還以為您會揪出犯人,讓他們以血償罪。」
你到底把我看成什麼人啊?
在這世界上,針對我的壞話可是多如繁星,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生氣,我早就嘔血身亡了。
特別是本星的領民──他們應該會以講我的壞話取樂吧。
人民對施政者提出批判,可以說是一種再自然不過的道理。
「不好意思,我沒空陪你閒聊。」
「我還以為您會暴跳如雷,真是可惜。」
如果我很閒的話,要把那些留言的傢伙抓出來倒也並無不可,但我現在是真的很忙。
就在我們閒聊之際,一如往常地穿著亮眼西裝的蘭迪湊了過來。
他對我擺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黎恩,這些工作也拿去做。」
蘭迪將他們小組分配到的工作扔了過來。
電子資料顯示在我面前,份量還挺不少。
「這是什麼意思?」
我將視線投向蘭迪詢問,他則露出了惹人厭的笑容。
明明年紀都要逼近兩百大關了,卻還對我施展這種幼稚的整人伎倆。
「既然身為同一派閥的夥伴,就該融洽地互助一番對吧?我們可是很忙碌的,所以你就代替我們完成工作吧。你很擅長處理這類雜務吧?」
居然把我當成雜役看待啊。
在講完這些話後,蘭迪就領著一眾跟班離開了。
臨走之際,就連那群跟班都笑著對我嘲弄道:
「加油啊,老實人老弟。」
「哎呀~果然在外就是要靠優秀的同伴呀。」
「可要好好完成啊。」
他們明明只是蘭迪的小弟,卻對我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而我只是閉上了眼睛。
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敢對我擺出這種態度,著實讓我吃了一驚。
是不是該對他們稍加改觀了?明明身分比我更低,卻還是擁有敢對我惡言相向的勇氣,單就這部分來說,我甚至願意稱讚他們兩句。
但也不能否定他們只是什麼都沒在想的可能性。
就算接受過貴族的高等教育,人類的本質也無法輕易改變──眼前活生生的例子更是證明了這一點。
在旁靜觀的馬利昂,似乎對被加派工作的我感到同情。
「要我幫忙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確認起蘭迪一夥人丟來的電子文件。
「不成問題。你去忙自己的工作吧。」
現在就先低調一陣子吧。
沒錯──就一陣子而已。
◇ ◆ ◇ ◆ ◇
安娜貝爾夫人喚來了姪子蘭迪。
這裡緊鄰於後宮之外,是專為皇帝陛下們的側室會見親戚的設施。
被叫至此地的蘭迪,一臉緊張地回報著和黎恩有關的消息:
「就算我擺出蠻橫的態度,他也神色如常。我甚至懷疑他在研修處大鬧一番的傳聞是否屬實。」
就算再怎麼恭維,蘭迪也是個談不上優秀的男子。
他不僅缺乏立案執行的本事,使得自己年近兩百還無法結束修行,在能力方面也一無是處。
和那些憑藉能力就職的官僚相比,也顯得相形見絀。
之所以會有這種狀況,是因為他在使用教育艙房之後的處置出了問題。
由於他鬆懈了復健和訓練的流程,沒能獲得與預期相符的成果。
即便受過貴族的高等教育,他依舊不成材。
儘管如此,和一般人相比,蘭迪依然踏入了超人般的領域。
但若是和黎恩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看著不成氣候的姪子,安娜貝爾夫人嘆了口氣。
「你今後要繼續盯著黎恩的一舉一動。」
「那是當然。話說回來,還要等上多久,藍葛蘭家族才會成為克利奧派閥的首席家族呢?」
蘭迪念茲在茲的,是讓自己成為克利奧派閥的第一人。
看著蘭迪急切的模樣,安娜貝爾夫人只是搖了搖頭。
她對一無所知的姪子感到傻眼。
「叔母大人,您是怎麼了?」
「蘭迪,你要變得更聰明一點。我何時──說過要為克利奧提供支援了?我要深入克利奧的派閥,從內部摧毀他們。畢竟,這可是那位大人的指示呀。」
打從一開始,安娜貝爾夫人就不打算為克利奧提供支援。
在得知事實後,蘭迪登時慌了手腳。
「這麼做,對藍葛蘭家毫無利益可言!」
「你冷靜一點。我會讓這項計畫帶來利益。」
聽到利益兩字,蘭迪登時思索了起來。
「您的意思是,這次計畫與卡爾邦殿下有關?一旦克利奧消失了,最能獲得利益的,就是卡爾邦殿下對吧?」
除掉克利奧後最能獲益的,非卡爾邦莫屬。
蘭迪眼下的猜測,想必是認為自己的姑姑──安娜貝爾夫人是私下與卡爾邦有了交易吧。
然而,安娜貝爾夫人並沒有回答。
因為她認為蘭迪不足以深信,告知內幕只會徒增風險。
蘭迪若覺得卡爾邦是幕後黑手,就讓他這麼認定吧。
「你就繼續監督黎恩的動向。他如果露出破綻,陷他於不義也可以。只不過,你可要小心再小心。你還記得迄今有多少貴族潰敗在他的手底下吧?別在他面前露出破綻了。」
被安娜貝爾夫人再三提醒,蘭迪不禁流著冷汗點頭。
「姪、姪兒當然明白。」
「很好。還有,我雖然已經提醒過很多次,但千萬不能將視線從黎恩身上挪開。那個小鬼是真的很危險。」
迄今為止,已有許多貴族被黎恩一一殲滅。
安娜貝爾夫人對黎恩多有提防,但眼下只能交辦給姪子執行,讓她感到相當不安。
對此一無所知的蘭迪挺胸回應:
「請放心,姪兒已找到了合適的人。我會交付對方辦事。」
「──合適的人?是你的部下嗎?」
蘭迪並沒有察覺安娜貝爾夫人的臉色變得難看。
「雖然不是部下,但您大可放心。是我親自挖掘到的人才。」
安娜貝爾夫人掩住了臉。
讓這個不靈光的姪子替自己辦事真的好嗎?──這樣的念頭變得更加強烈了。
但這也只能靠自己來確認了──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告訴我那人的來歷,我也會找人調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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