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負條件

  ☖ 勝負條件

  我許久沒有踏入那個房間了。

  與御上段之間不同,那裡的榻榻米及紙門破破爛爛,一觸碰泥牆就彷彿要剝落瓦解一般,因此幹事經常提醒我別倚靠牆壁……

  我環視那散發霉味的房間,並開口說道:

  「早就該重建新會館了。屋齡有四十年吧?這裡隨時都有可能因為災害而瓦解。在這種地方指導孩子下將棋,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我們佇立於關西將棋會館四樓,緊鄰『水無瀨』及『錦旗』的大廳。研修會正是在這裡召開,我們的師妹應該也正在這裡學習。

  我向站在入口附近的姊姊提出疑問。

  「東京將棋會館應該更老舊吧?我只偶爾去過幾次,所以不太清楚,待在那裡的感受如何?」

  「…………有點不太舒服。大概吧?」

  雛鶴愛胸前抱著後背包,委婉地回答道。

  「還會出現蟑螂……」

  「等等!別提那種噁心的話題!!」

  對局時光是想到那黑色的生物也許潛伏於附近,就讓人無法集中精神!

  「真令人懷念呢,小天。這裡充滿了各種回憶……要毀掉這裡還是讓人有些寂寞。」

  「是啊,我不否定。」

  我總算仔細地凝視愛的身影。

  她好像長高了一點?

  與在這間關西將棋會館見到她時相比,感覺她的表情變得較為精悍。是因為把頭髮剪短,導致她的形象有些改變嗎?

  抑或是接觸過《淡路》的我,終於能理解她真正的價值?

  「還記得嗎?我們初次對戰時的光景。」

  「當然。」

  當時是我的研修會入會測驗。

  最後一名對手正是雛鶴愛。

  那時候是我獲得了勝利。我原本以為從最初到最後都是完勝譜……不過終局之後,幹事卻指出愛錯失了詰棋路。

  被指出詰棋路之後,愛哭得泣不成聲,無數次地喊著「好不甘心」。

  自那之後,我們從未在公式戰對局。

  「所以呢?聽說妳有一件事,想親自拜託我?」

  「是關於職業資格考試的事……」

  「據說妳拒絕了董事會的提議?」

  「嗯、嗯……」

  本來對愛懷抱好感的棋士及獎勵會員,也因為她的行動而劃分為兩派意見。

  「這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調查過紀錄。唯一一次實施職業資格考試的紀錄……曾為賭棋師的釋迦堂老師師傅,究竟是如何召開了考試?」

  「嗯哼。怎麼辦到的?」

  我佯裝不知情。

  別名為《箱根之鬼》的足柄貞利直接躍升五段並成為職業棋士,是史上唯一接受職業資格考試的人,然而他沒有透過報導向世人提出訴求,也沒有拜託職業棋士或懇求正式會員。

  「他找到了贊助商。」

  愛回答道。

  「那個人棋力不強,只是握有權力罷了。足以任意操弄將棋聯盟的權力。」

  「……」

  「拒絕董事會的決定時,釋迦堂老師拍手表示『著實精彩』。其他人似乎以為,她在讚美與我同席的珠代老師的演講內容……不過那肯定是在稱讚我找到了正確答案。」

  愛持續闡述著,聲音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支支吾吾。

  她宛如在棋盤上排列已經讀透的詰棋路一般,有條不紊地編織話語。

  「雷蒙德老師是真心打算說服我,但對於月光會長及釋迦堂老師而言,那次董事會只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

  「嗯。如此一來他們就能夠告訴贊助商『我們說服過她,但是沒有用』。而且長年在關西將棋會館擔任職員的峰先生,也遠端參加了那場董事會。以前也有人達退休年齡之後轉而擔任董事,但關西職員沒有前例。那是誰安排他成為董事?恐怕對某個人而言,有個熟識的職員進入董事會的話,會更加有利。例如小天妳。」

  「……從以前到現在,那個組織實在太超脫現實了。而且是壞的意義上。」

  沒有人能找到支配聯盟的特定人物。

  因為那種人不在內部。

  說到底,將棋聯盟是勝負師的集合體,內部盡是不願遵照他人指令行動的乖僻人物。認為「縱使你說的話正確無誤,我也不想聽從你的命令」的他們,無法決定任何事物。

  那又該由誰決定?

  由握有權勢的人決定。簡直就像封建時代!

  於是我經由幾名政治家及經濟界權威,間接操控了將棋聯盟。

  之所以能接到重建會館的工作,也是因為我成功操控了一切。

  「正如妳所言,無力的群眾無法撼動聯盟。只有少數的有力人士能辦到,而現在的我確實擁有那股力量。」

  「……!」

  愛如貓一般雙眼圓睜。她總算找到了能傾訴自己願望的人,會露出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拜託妳,小天!協助我創設職業資格考試吧!」

  「…………可以啊。」

  「!!真、真的嗎!?」

  「前提是妳得戰勝我。」

  看來愛早已預料到我會如此回答,因此沒有特別震驚,只是不發一語地直視我的雙眸。

  她知道我這句話還有後續。

  「此外,我要追加一項條件。」

  我用舌尖潤濕乾燥的唇瓣,接著道出那項條件。

  「敗北的一方必須放棄將棋。」

  物體墜落的聲音響起。

  愛手上的背包掉在榻榻米上。

  「……放棄、將棋…………?」

  「連這點代價都不願意支付就妄想成為職業棋士,未免太自私了吧?妳不願意背負和從獎勵會退會的人同等的風險嗎?向我發誓,敗北的話妳就會辭去女流棋士的資格,再也不准觸碰棋子。」

  「………………」

  她肯定以為我會要求她放棄八一吧。

  ──但我可沒有這麼天真。

  愛究竟是基於什麼目的而渴望成為職業棋士,我打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甚至不需要借助《淡路》的力量。

  因為我們是姊妹。

  而且條件為敗北的一方,換言之倘若愛獲得勝利,我就得放棄將棋。

  ──對妳而言,這樣壓力更大對吧?

  這次勝負沉重到足以顛覆別人的人生。背負這種壓力的情況下,雛鶴愛才能發揮真正的實力,發揮她身為人類巔峰的Tier1力量。

  雛鶴愛總是一邊哭泣,一邊摧毀其他人的人生。她展現出壓倒性的年輕才能,不斷瓦解對手的心靈。簡直就像死神或瘟神。

  打倒發揮全力的她,才能證明我已抵達Tier0的境界。

  我要超越空銀子,與九頭龍八一並肩前行。

  「……我明白了。」

  愛緊握裙襬,並開口說道:

  「要是輸給小天,我就放棄將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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