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饅頭
☗ 毒饅頭
「原來如此,要妳別把事情鬧大是嗎?」
爺爺老師用湯匙舀起滿滿的咖哩,大口含入嘴裡大快朵頤。
「確實很像關東董事會說的話。」
這裡是坐落於皇居前的Palaceside,也是Mynavi女子將棋公開賽的會場。
在最上層的餐廳『Alaska』享用咖哩的我,比起飽足感,內心更是滿溢懷念感。
──住在大阪的時候,我們經常像這樣一起吃咖哩……
和我一起挺進本戰淘汰賽的岳滅鬼翼小姐也與我們同桌。她幾乎是初次見到清瀧鋼介九段,緊張得渾身發抖。
「岳滅鬼小姐妳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沒吃,是料理不合胃口嗎?」
「不、不!我、我……已經吃飽了…………是的……」
「妳實在太瘦了。不喜歡咖哩的話,要不要點一盤義大利麵?」
「沒沒沒沒沒沒沒、沒關係!不、不用了……!!」
像翼姊這樣內向又怕生的人,或許不太習慣關西人拉近距離的方式。邀請她是不是有點不妥?
不過難得爺爺老師不惜接下裁判長的工作,專程從關西來到這裡,我想介紹自己的朋友給他認識。翼姊,麻煩妳忍耐一下囉。
「小愛,好吃嗎?」
「是!」
出生於石川縣的我對咖哩特別挑剔,但就連我也覺得這裡的咖哩格外美味。顏色比較深沉,與金澤咖哩特別相似。
對局結束之後,還得和出錢贊助的來賓拍攝紀念照,以及舉辦決定本戰淘汰賽對戰組合的抽籤會,有各式各樣的活動。加上一天下了兩場重要對局,肚子早就餓扁了!
順帶一提,小珠代老師和綸綸老師第一局敗北之後,立刻就到居酒屋去了。兩人以感想戰為名義,大白天就開始喝悶酒。她們聯絡我說『之後來和我們會合!』,但我只是小學生,根本無法踏入店裡。
「話說回來,小愛。」
率先吃完咖哩的爺爺老師壓低聲音。
「關於剛才那件事……雷蒙德先生真的是這麼吩咐的嗎?他要妳『暫時別對外公開資格考試的事』?」
「是。」
「關於報社採訪,只要事先和報社高層談好就能拒絕,不過公開對局時總不能拒絕媒體採訪,而且小愛說不定又會在棋迷面前做出什麼爆炸性的發言,所以雷蒙德先生才會事先叮囑妳。」
「我也和碓冰老師及和田先生商量過。他們建議我『既然有這段緣由,那最好先讓步並觀察聯盟的做法』……」
「嗯……碓冰確實是將棋天才,但他畢竟沒有擔任董事的經驗……」
爺爺老師不希望我遵照董事會的提議嗎?
不如說,感覺他很厭惡董事……
「所以呢?既然雷蒙德先生表示他會給小愛妳『零用錢』,那麼妳提出了什麼要求?」
「我希望讓資格考試成為永久性制度。」
「小愛妳從之前就很執著這一點呢。雖然以我的角度來看,僅限一次就行了。」
默默傾聽的翼姊也忸忸怩怩地低喃道:
「我、我也……覺得沒必要……這麼執著……」
我能理解他們的意見,也知道他們是為我著想才這麼說。小珠代老師及綸綸老師也持相同看法。
所以向聯盟提出請願書時,我遵從大家的意見,刻意沒有提及把資格考試變成永久性制度的事。
──但是我果然……無論如何都無法讓步。
「雷蒙德先生答應了嗎?」
「他說會盡力幫忙。」
「這說不定是毒饅頭。」
「叫吃的話就輸了……是嗎?」
將棋用語的『毒饅頭』,指的是……叫吃那顆棋子的話便會敗北。叫吃之後會產生駒得,乍看之下能夠一口氣取得優勢,然而實際上卻是陷阱……
雷蒙德先生這次的提案也是如此嗎?
「我也擔任過董事。在筋疲力盡之後,才一期就辭職了……」
「工作很辛苦嗎?」
「研究將棋的時間毫無疑問會減少,成績也會隨之下滑,不過更讓我感到疲累的是人際關係。」
「人際關係……」
「雖然每個人職務內容不同,但董事的工作主要是向贊助者低頭懇求『請給我錢』。」
爺爺老師撓了撓自己花白的頭髮。
「對於像我這種經常輸棋的棋士來說,向人低頭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大多數的職業棋士自尊心都很高。好不容易與贊助商談妥契約之後,他們偶爾又會對契約提出怨言,每次都得由我反覆向贊助商道歉,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爺爺老師一口氣說完之後,接著喝了一口水。
「…………也許意外地,雷蒙德先生也只是代人跑腿而已……」
最後他如此低喃一聲。
珠代老師及雷蒙德老師說過,唯有關東的最高董事,才是將棋聯盟真正握有實權的人。
不過……事實也可能並非如此。
──倘若真是這樣,那真正握有實權的人會是誰……?
在我幾乎要陷入深思之際,我為了提振現場氣氛而轉換話題。
「話說回來,桂香姊呢?沒能在集體預賽見到她很可惜,上次見面之後她過得還好嗎?」
「據說……她敗北次數太多,根本沒有對局。和小愛妳正好相反呢。最近她一直窩在房間裡玩電腦,不曉得究竟在做什麼。」
「難道不是在研究將棋嗎?聽說有許多年輕棋士老師,家裡根本沒有將棋盤呢。」
「假如真是這樣就好了……」
爺爺老師苦惱地喝了一口水。
工作結束後他總是會盡情暢飲啤酒,今天卻盡是喝水,是在顧慮翼姊嗎?
抑或者……這之後還有更重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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