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機

  ☗ 翻譯機

  「接下來要將傷患送至醫院!請問現場有她的家屬嗎!?希望家屬能一起同乘救護車──」

  「我是她父親。」

  急救人員呼喚之後,於鬼頭老師隨即站起身來。儘管他還身穿和服,卻沒有顯露出一絲遲疑。

  首次知道兩人關係的相關人員震驚不已。

  「……父親?」

  「祭神女流帝位和……於鬼頭老師……?」

  「要是他知道事實還接下見證人的職位,豈不是違反對局規則嗎……!?」

  於鬼頭老師刻意無視嘈雜不已的相關人員,並向天衣說道:

  「抱歉。無法善盡見證人的職責到最後一刻讓我有所牽掛,但沒有其他適任人選。」

  「你留在這裡也沒什麼事做吧?快去吧。」

  既然對局者都這麼說了,其他人當然也無權提出反駁。

  就這樣,於鬼頭曜玉將為了陪祭神雷前往醫院,從我們面前消失了蹤影。

  留在現場的天衣,低頭俯視染滿雷鮮血的棋盤及棋子。

  「夜叉神老師,我來收拾吧。」

  「我來就好。」

  當擔任記錄員的登龍小姐打算收拾棋盤和棋子時,天衣制止了她。

  「這已經是我的工作了。」

  這句話實質上在宣言女流帝位頭銜正式交替。

  夜叉神天衣已經做好了君臨將棋界的準備。

  那之後事態急速進展。

  首先,關於這次的對局情報暫且不公開。包含於鬼頭老師及雷的親子關係在內,牴觸規定的事項實在太多了。簡單來說,聯盟露骨地要求我們『暫時閉上嘴』。

  事情演變至此,我們一行人已經無事可做,於是迅速解散並就此離開對局場。所有人都想盡早逃離這棟毛骨悚然的建築物。

  從關西來到這裡的我和天衣,兩人單獨踏上了歸途。

  在回程的飛機上──

  「…………那樣未免太偽善了。」

  我下意識低喃出聲。

  盡情利用女兒,卻唯獨在這種時候擺出父親的架子。

  我不打算包庇雷,甚至想親手血祭她……然而這是兩回事。於鬼頭老師的態度實在令我憤懣難平。也許是受到夢中那名老人的影響吧。

  「偽善?」

  「於鬼頭老師說他愛著雷,所以才把雷當成實驗品……喂,師傅在說重要事情的時候,妳竟然顧著用平板玩遊戲,架子挺大的嘛。」

  (預計)成為三冠的天衣也許是因此得意忘形,只見她正在玩將棋對戰APP。

  這麼說來,去程的飛機內她也一直在使用平板。本來還以為她在執行夜叉神集團相關的工作……

  「妳該不會一直在用那款APP下將棋吧?」

  「我連同營運公司一併收購了。這款APP很有意思,也讓我獲益良多。」

  天衣總算抬起目光看向我。

  「不過你竟然對別人大動肝火,真是罕見。」

  「是嗎?」

  「是啊。平時你總是只對自己發火。」

  「……真的嗎~?」

  我總覺得自己最近老是對別人動怒,難道先前並非如此嗎?畢竟愛和師姊經常生我的氣,所以我也搞不太清楚……

  當我如此心想時,天衣突然轉移話題。

  「開始使用將棋軟體之後,我們比從前更能夠深入瞭解局面。這是為什麼?」

  「因為有評價值吧?」

  「是啊。透過數字這種共通語言,使我們更容易理解。」

  此時,天衣總算將目光轉向我。

  「那倘若想理解只能用將棋表達自身情感的祭神雷,你會使用何種方法?」

  「何種方法?理解雷的方法嗎?」

  「是啊,請你認真思考。」

  「面對那種沒血沒淚的傢伙,該怎麼理解…………她…………」

  …………啊!?

  我立刻想到了天衣尋求的答案。

  可是……

  「不……但真的是這樣嗎?於鬼頭老師……是為了這種原因……才使用軟體……?」

  「對,正是為了『這種原因』。」

  天衣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對我的想法表示肯定。

  「於鬼頭曜是為了理解祭神雷(女兒),才開發深度學習類的將棋軟體。那是他的翻譯機。」

  「翻譯……」

  我回想起與於鬼頭老師共同開發將棋軟體的二塚未來四段的別名。

  《軟體翻譯者》。

  包含我在內,將棋界所有人都誤會了於鬼頭老師。

  我們一直以為他是沒有血淚、如機器一般的人。

  然而他尋求的願望卻是……與親生女兒對話……?

  「我立刻就明白了。因為我也渴望著相同的事物。」

  「渴望什麼?」

  「親子之間的愛情。」

  雙親因事故而往生的孤兒再次將目光投向平板電腦,並如此說道。

  那是她永遠無法獲得的事物。

  「所以我明白。馬上……就明白了。」

  以一名勝利者來說,她的身影實在太過寂寥且虛渺。

  彷彿充滿著對敗北者的欽羨。

  由於很早就迎來終局,當天晚上我和天衣就已經從東北返回關西。

  順帶一提,我們的移動方法是──

  「……這還是我頭一次搭乘私人噴射機……」

  「你太誇張了,只不過是一架小型的商務噴射機罷了。」

  抵達神戶機場之後,天衣走下小型飛機並聳了聳肩,我則像隨侍的管家一樣尾隨她身後。我好歹是她師傅耶?

  「「夜叉神大人!衷心期待能再次為您服務!」」

  「謝謝,過程非常舒適。」

  所有工作人員為了僅僅兩名乘客而列隊目送我們……好厲害……反而讓人感到很尷尬……

  她、她花了多少錢啊……?

  「夜叉神大人,那個……雖然這個時段沒有固定航班,但包下整架飛機不會太奢侈了嗎……?」

  「我可以在飛機內工作,反倒賺得更多。對重視時間成本的富裕階層來說相當於計程車費,很便宜的。」

  「嗯哼~便宜是指多少錢?」

  「五百萬圓左右吧。」

  「豈不是比女流帝位的獎金更多嗎……」

  短短一小時的航程,居然要五百萬圓……交通費比頭銜戰賺取的金錢更多,根本不符合成本……

  本次的女流帝位戰,我弟子的層級在各種意義上壓倒性超越了將棋界。

  「我要去見《淡路》……八一你呢?」

  計算科學中心和神戶機場都位於人工島線上。雖然正值深夜,但還是能夠直達。

  ──這是惡魔的邀約。

  只要我點頭答應,天衣想必會將『死亡旗』的內容全盤告訴我。

  將棋的最狹義解答。

  只要獲得它,就不會再敗給任何人。

  當然,天衣的目的應該是透過我來檢驗,死亡旗面對頂尖棋士是否也能派得上用場。

  如果……

  如果那個人再次以挑戰者之姿現身於我面前呢?

  屆時我肯定無法抗拒天衣的誘惑。

  「我要盡快回家。我還得準備自己的頭銜戰才行。」

  「啊,對手已經確定了嗎?」

  「剛剛確定了。」

  剛才一直緊握在掌心的手機,此刻仍在口袋裡散發著熱度。

  帝位戰挑戰者決定戰。

  在本戰循環賽紅組獲得全勝的名人,與同樣在白組以全勝之姿脫穎而出的年輕對手展開激戰……名人從序盤就壓制了對手。

  那強大實力甚至媲美他稱霸七冠的全盛期。

  名人狀態極佳的原因,自然是為了與我再戰一回。最近我能從他的將棋中,看見對未來的渴望。

  ──如果勝者是名人……他或許能否定我和天衣見到的未來。

  然而他並非勝者。

  不斷改寫將棋一千四百年歷史的天才,在激烈的挑戰者決定戰最後敗下陣來。他在終盤慘遭逆轉而敗北。

  天衣回頭望向下意識停下腳步的我,並提出疑問。

  「你應該表現得更加感動才對吧?他是你永遠的勁敵不是嗎?」

  「是啊……」

  「你可是他初次頭銜戰的對手,這是你的榮譽吧?」

  我回想起一段時間沒見的那傢伙,然而比起激昂的心情,我反倒湧起寂寞及失落感。

  從前感受到的熱情已蕩然無存。因為只有我知道,即將展開的七番勝負的故事及結局。

  「要是能在一百年前與他對局就好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決定不看天衣所說的『死亡旗』。正因為對手是他,我才沒有跨越那條線。

  我想在尚未完全捨棄九頭龍八一身分的情況下……與那傢伙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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