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務
☖ 專務
『我想讓妳見某個人。』
鹿路庭老師如此聯絡我的時候,我立刻湧現一個想法。
──終於啊。
聽見那句常用台詞的瞬間,我就已經預想到她的目的。絕對是那個。
──結婚報告。
同時我也心想「未免太見外了」。
儘管只是暫時的,但我曾和珠代老師及她的對象山刀伐盡八段同住一個屋簷下。
「她會讓我擔任結婚儀式的接待人員嗎?負責演講的親友代表,應該會選綸綸老師……難道是抛花或遞戒指的花童!?」
我精心打扮,抵達對方指定的澀谷高級餐廳之後,現身於眼前的卻是打扮得像『甜美♡大學生』的珠代老師。
而坐在他身旁的男人當然是──
「初次見面。珠代受妳關照了。」
「…………咦?」
映入眼簾的…………不是山刀伐老師。
那個人甚至不是日本人。
坐在那裡的人擁有一頭金髮及藍眼,年約五十歲。乍看之下是一位品味高尚的富有白人男性……
起初我差點以為他是珠代老師的爸爸,但絕對不是。人種根本不一樣。
咦咦咦咦咦咦……?
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珠代老師會在港區的高級餐廳,向我介紹比我爸爸更年長的白人男性……?
兩人無視深陷混亂的我,不必要地緊貼在一起並開始挑選菜色。
「爸爸~珠代想喝這種葡萄酒~♡」
「沒問題。」
「還有,我想要零用錢~♡」
「哎呀哎呀,真傷腦筋。每次和珠代約會都得花一大筆錢呢。」
爸爸活……──!!
「不愧是專務~☆果然很有錢!」
「呵呵呵,不過我的管理薪資全都貢獻給珠代了。」
「嘿嘿~♡我最喜歡爸爸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
看樣子這位大叔似乎是某間企業的專務。他是股東。是董事。
他肯定是把公司的公關費用通通拿來用在鹿路庭老師的爸爸活上了!
「小珠代老師……」
「嗯?啊,對了。妳還未成年,就選無酒精飲料──」
「我看錯妳了!!」
我因怒火而眼泛淚光。
「就算妳很喜歡帥哥中年男性!都已經有山刀伐老師了,妳卻在港區搞爸爸活……不可饒恕!!妳這憨仔!!」
「等、等等,怎麼啦!?為什麼突然生氣!?我搞爸爸活!?話說誰喜歡中年男性啊喂!?」
「因為鹿路庭老師妳喜歡的人,全是富有經濟能力的大叔不是嗎!只要長相端正又有錢,無論是誰妳都能接受吧!?」
「唔!!」
被戳中痛處的珠代老師頭暈了一下。
然而她立刻重振旗鼓,並開始找藉口。
「他是師傅!我的師傅!布魯諾•雷蒙德九段!妳不認識他嗎!?他可是專務董事耶!?」
師傅!?
這表示────
「就、就算最近對爸爸活的取締愈來愈嚴格,也不該把收錢做可恥行為的對象稱為『師傅』……妳把神聖的師徒制度當成什麼了!真是不知廉恥!!」
「迷戀師傅的傢伙沒資格說我!!」
差點就此展開激烈爭吵我們兩人,受到店員制止後終於決定冷靜下來好好談談。
「這、這麼說…………您真的是職業棋士老師嗎……?」
「看到這個『と金』徽章之後,妳應該能夠相信了吧。」
雷蒙德九段掀開高級西裝的衣領,將閃爍光芒的徽章展示給我看。
金色的將棋棋子上,刻印著『と』的文字。那個徽章正是獎勵聯盟正式社員的證明。前陣子,獲得女流頭銜的我也獲得了同樣的徽章。
看樣子……真的是我誤會了…………嗚嗚…………
「由於我無法生孩子,所以才把弟子當成真正的孩子對待,並讓她稱呼我為『爸爸』。看來這個稱呼造成了妳的誤解。」
「師傅(爸爸)你用不著道歉。錯在這個臭小鬼竟失禮地認為我會搞爸爸活!」
……儘管很想提出反駁,但還是忍耐吧。
這次確實是我不對。沒錯,全都是我的錯,我願意道歉。
不過這種情況任誰都會誤會吧……(碎唸碎唸)……
「雛鶴小姐只是小學生,不清楚聯盟的細節制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在料理端上桌之前,可以的話先讓我說明一下董事的職責吧。」
「…………麻煩您了……」
「將棋聯盟的董事會握有極大的權限。董事的名額為關東五名,關西兩名。接著再從董事之中選出會長等幹部。」
假如會長出了什麼事,就由專務代理他的職務……據說是如此。
換言之,專務董事是將棋聯盟的第二把交椅。
這樣聽來,月光會長的地位應該更高才對,不過──
「月光先生掌握了關西的董事,但人數不及關東的一半。董事會決議政策時票數必須過半,因此關東董事才是多數派。」
「無論從前還是現在,將棋聯盟的實權一直掌握在關東手中。」
珠代老師「哼哼~」一聲,並志得意滿地說道。
同時她還大口暢飲著高級葡萄酒……
「無論關西棋士再怎麼活躍,組織結構上就是如此。順帶一提,我們女流棋士的立場也差不多。」
「正如珠代所說。女流棋士正式會員的票數與日俱增,因此釋迦堂小姐才得以成為董事,然而她長期獨佔頭銜,反倒因此將自己逼上了絕路。」
雷蒙德老師端正的臉龐蒙上了一層陰霾。
「女流棋士若想成為將棋聯盟的正式會員,只能像雛鶴小姐妳一樣獲得頭銜,或者晉升為四段以上,不過如果想光靠勝利白星晉升為女流四段,從女流2級算起總共得贏得四百勝。」
縱使勝率高達五成,也必須對局八百場。
簡直是遙不可及的數字。
假設一年的對局數為二十局……必須耗費四十年才能達成目標……
「對於棋戰很少的女流棋士來說,光憑勝利白星晉升四段是難上加難。」
「換言之,由於釋迦堂老師和曾是獎勵會員的空銀子佔據了頭銜,導致女性正式會員完全沒有增加。」
「畢竟獎勵會員縱使獲得女流頭銜,也無法成為正式會員。」
這兩個人肯定談論過這個話題好幾次。如同我和師傅經常談論將棋一般。
但他們談論的是政治。
「很無聊嗎?不過得請妳再陪我們聊一會兒。」
雷蒙德老師顧慮到我,於是突然切入正題。
「董事會的權限是根據公司章程而定,其中第27條(4)的內容為──『規則、規章及細則制定,以及變更與廢止的相關事項』。」
「……!」
「雛鶴小姐妳的訴求是變更制度,而根據我們的解釋……變更制度包含於這條規定的範圍內,我們也實際運用過它。」
「明白嗎?換言之,除非獲得關東董事的支持,否則妳的願望永遠不可能實現!」
我總算明白鹿路庭老師安排這次餐會的原因了。
──只有關西棋士及女流棋士的支持根本不夠……
我本以為只要向更多人提出訴求就好。
可是我錯了。
我的戰鬥方式如同外行人下將棋一樣,只懂得一股勁增加駒得。
然而將棋這款遊戲的目的是將死玉。
而此時此刻……那顆玉就袒露在我眼前!
「唔…………那、那個────!!」
我前傾身子的瞬間──
雷蒙德老師先發制人開口了。
「我要代表關東的董事,向雛鶴小姐妳提出一個請求。」
「向我……提出請求?是嗎?」
不是相反才對嗎?
「是的,由我們提出請求。為此,我才透過珠代安排這次會面。」
布魯諾•雷蒙德專務董事綻露一抹媲美電影演員的迷人笑容,接著以熟練的口吻如此說道:
「當然,我們會準備相應的回禮(零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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