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鋸戰
☗ 拉鋸戰
「封手為────8四銀打。」
見證人高聲朗讀之後,步夢用白皙的手將銀打入盤面。那一手能夠用來防衛入玉的國王……
守望局勢的人都驚愕地叫出聲。
「沒、沒問題嗎!?九頭龍剛打入的步,會叫吃馬耶!?」
「第一局就確定入玉嗎……!?」
我對步夢的封手不感到驚訝。這一手同樣也在定跡範圍內,於是我幾乎是立刻就叫吃了馬。
問題在於四手之後。
──該逼迫先手玉嗎?還是……選擇相入玉?
那是通往未來的分歧點。
一種是虛偽的未來。要是以公諸於世的《淡路》百局棋譜為中心進行研究,便能抵達那個未來。只要步夢的研究完美無缺,我毫無疑問會敗北。
然而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是幸福的未來。
和另一種……沒有救贖的未來相比之下。
我與《淡路》對局時,見識過了好幾次被燃燒殆盡的燎原。無論重來幾次,最後我都會抵達那如燎原般的將棋結論。
無法自由使用《淡路》的步夢,應該尚未見識過那片燎原才對。
不過,要是……
──要是我在此……一口氣踏入通往將棋結論的道路呢……?
屆時步夢會用什麼樣的棋步回應我?
看著盤面的我,抬頭望向步夢的臉。
坐在眼前的步夢────雙眼流出了鮮血。
「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尖叫出聲並猛然後仰。心悸太過劇烈,甚至令我難以呼吸。
登龍小姐以吃驚的神情向我提出疑問。
「九頭龍老師?怎麼了……?」
「不、不………………沒什麼……………………啊,不,那個──」
我連忙坐直並用力搓揉眼睛。
接著我才醒悟到,深入判讀的我看見了幻覺。
「空調…………可以稍微降低室溫嗎?」
「還要再更冷一點嗎?」
登龍小姐如此回應,言外之意想說『已經夠冷了吧?』,接著她望向步夢。
「我無所謂。」
持棋時間所剩不多的步夢回應道。他看著盤面沒有抬頭,當然也沒有流血。
冷氣滿溢室內之後,我動搖的心也逐漸平穩下來……
剛才那景象……是因為我從於鬼頭老師那裡聽說了雷的事,所以才看見那種幻覺嗎?
如果我和步夢進一步朝未來前進,繼續下偏離人類的將棋,其中一方遲早會崩潰。那幻覺是在對我發出警訊嗎?
──我目睹過雷那副姿態,但步夢卻一無所知。既然這樣……
預見未來的我,不得不做出選擇。
我選擇了企圖將死先手玉的8二步。
「唔!?」
目睹那一手,步夢輕輕驚叫一聲。
接著他流露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神情。
步夢的面龐────滿溢悲傷之情。
「這樣啊…………這就是你的………………」
不過恐怕是我看錯了吧。
因為下一瞬間,他便以鬼氣逼人的表情做出宣言。
「……既然如此,我就要斬殺你!!」
「放馬過來吧!」
我們展開了白熱化的互攻。
我施加王手,步夢則抵擋攻勢。先手玉已經入玉至第二段,因此用來守護玉的棋子較少,但我還是很難一口氣攻破他。
「我是棋士,亦是騎士!玉與玉的一對一決戰正合我意!!」
步夢施予回擊,向我的玉祭出下一手成詰。
那瞬間,我也使出渾身解數施加第二波王手猛攻!能夠悻存下來的路徑只有一條,在缺少時間的情況下,步夢找到正確答案的機率很低。
然而步夢沒有失誤。
「嗯嗯!?這、這顆玉的驅動是……!?」
步夢的玉橫移至第一段,將我的王手盡數無效化!
這是超高難度的特技,堪比雙手勾在高樓大廈屋頂的動作演員。令人不禁懷疑雙眼的這條路徑,才是『入玉』這種特殊狀況下的唯一正確答案。
而後一如他所宣言,他的玉一直線地攻向了我的玉。
「這下子────比賽結束了!!」
目瞪口呆的我,攻勢遭到對方阻斷,那瞬間,步夢宛如從刀鞘內拔出刀刃一般,將手伸向棋台並祭出一擊必殺的角打。
──真是精采絕倫的結尾……
選擇與對方互砍時,我就已經做好敗北的覺悟,但我沒想到步夢的斬擊竟如此犀利。步夢為這次頭銜戰所做的準備,超乎我的預期。
正因如此,我才悲傷到幾乎要流下淚水。
「我認輸了。」
我倏地前往洗手間並打理儀容,返回對局室之後,立刻低頭致意。
至第一三五手,九頭龍帝位投降。
「…………多謝指教。」
步夢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他已經沒力氣說多餘的話。畢竟他如字面一般耗盡靈魂,才攻破了後手玉。
「神鍋八段!恭喜您獲得頭銜戰初次勝利!!」
「請您說說關於奪取頭銜的抱負!!」
初次上陣就贏得勝利的摯友專注於採訪,守望他那副身姿之後,我獨自離開了對局室。
緊接著,第二局的舞台轉移至我的主場關西。
神戶的溫泉勝地•有馬溫泉。
這座知名溫泉深受豐臣秀吉的青睞而名聞遐邇,從京都或大阪只需要少許距離便能抵達這座溫泉街,因此很適合作為當天來回的溫泉旅行地點。
此外還能搭乘纜車前往設有牧場及運動公園的六甲山,因此小孩子很多。
第二局的對局室自然也滿是小孩。
「九頭龍老師!加油~!」
「別輸啊──!」
小學生團體自下座為我聲援,並向我揮著手。鄉下小學生經常前來參觀頭銜戰……但今天造訪這裡的,是遠從大阪趕來的小學生。
「各位安靜點!接下來要進行非常重要的對局唷!」
率領小學生團體來到此處的,是愛的前任班導鐘坂操老師。我曾在這位老師的推薦下,到小學指導將棋。當時的孩子們以社會科教學參觀為名目,在平日專程來為我加油。
這明明是一樁美談,但四周其他人的反應卻不怎麼好。
「一大批幼女加油團啊……」
「身為挑戰者的神鍋顧慮到對局場合,甚至沒有請師傅釋迦堂小姐來……」
「蘿莉帝可真囂張啊。」
平時將棋相關人員總是稱身為龍王的我為蘿莉王,但這次是帝位戰,因此他們轉而稱呼我蘿莉帝。比起贊助商,希望他們更重視我一點。
「時間已到。由蘿……九頭龍帝位持先手開始對局。」
連見證人都認定我是蘿莉控,真不曉得這裡究竟是我的主場還是客場,不過我該做的事依然沒有改變。
──我要贏下這局棋。絕對要。
我深信這才是新時代頭銜戰姿態,毫不遲疑地在初手挺進飛車前方的步,並在第五手開啟了角道。
我的目標戰型為────角交換相腰掛銀。
而且如同步夢在第一局持先手時的下法,我也迅速地讓玉逃往左邊。
「好吧……我接受你的挑戰!!」
居飛車黨不排斥先手以相同的陣形應戰。而將先手與後手雙方都贏下的場合,將棋界會如此稱呼──
來回巴掌。
「再死一次吧!《西之魔王》!!」
步夢盡全力將上方門戶大開的我的玉推回去。畢竟上一局他靠入玉取得了勝利,會做出這個選擇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於是反過來利用他的方針,對我而言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你打算煽動我發動攻勢,並徹底防禦嗎!?那我就這樣徹底擊潰你!!」
步夢彷彿親身化為騎士,企圖討伐我的玉,才第六十二手,就已經施加了王手。
我則在下一手選擇封手。
封手結束之後,我返回房間並換上浴衣,接著前往大浴池。我想先沖掉汗水讓身體清爽一點,之後再盡情享用晚餐。
「啊,龍……帝位,您泡過溫泉了嗎?」
返回房間的途中,當地的神戶三宮新聞記者與我擦肩而過。
他從以前便經常撰寫對天衣抱有善意的報導,因此我也格外信任他。
「是啊,這裡的溫泉十分舒適。不愧是有馬溫泉。」
「話說回來,夜叉神小姐不會前來為您聲援嗎?這裡是她的老家吧?」
「她應該……不會來聲援我。」
「真遺憾,本想好好採訪她的,她最近都不願意接受採訪。」
我低頭道歉。儘管內心很難受,但我能理解天衣的想法。
記者重新振作並接著說道:
「話說回來,這座旅館會在白天及夜晚替換男湯及女湯的位置。換言之帝位您剛才泡的溫泉,白天前來加油的JS們也泡過。」
「原來如此!感覺從孩子們身上獲得了元氣呢(笑)。」
我們之間確實有過這段對話。這是事實沒錯。
翌日的新聞標題如下:
『九頭龍帝位,在封手的夜晚靠小學生泡過的溫泉恢復精力!』
為什麼……
儘管難以接受,我的棋步卻愈發犀利。
第二天才剛開始,步夢便陸續派出大棋及金棋,試圖擊潰我的玉,但我全都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躲避。
之後我反過來巧妙地利用步以摧毀敵陣。如同《淡路》過去應付我的方法一樣。
「唔………………我認輸了。」
勝負實際上在上午就已經結束。步夢在午餐休息時間也持續深思……但最終他沒有下任何一手,就這麼投降了。
我沒有留下讓對手掙扎的空間,壓倒性地擊垮了挑戰者,目睹我那副身姿的人們竊竊私語。
「太、太強了……這就是真正的魔王……?」
「……究竟是魔王太強,還是角交換的結論為先手必勝……?」
「持後手下角交換的棋士,短時間內恐怕會大幅減少吧……」
我幾乎只移動了玉和步。
第一局步夢以敏銳的終盤力將死了我,而這次輪到我予以反擊,巧妙地迴避了步夢的攻勢。畢竟盡是被對手壓著打,讓人憤懣難平。
當然,報紙及網路新聞應該會特別關注這一點才對──
『幼女威力爆發!徹底壓制挑戰者的完勝譜!!』
『初次防衛的關鍵果然是小學生?單憑小棋壓制敵陣!!』
為什麼……?
甚至還出現了以下這種報導。
『九頭龍帝位的第三名弟子夏綠蒂•伊索亞爾目前正在關西研修會,以女流棋士為目標鍛鍊實力。在第二局的第二天,她為了聲援敬愛的師傅,放學之後便與朋友貞任綾乃小姐一起從京都造訪有馬溫泉,並參與檢討。很早就聽說師傅獲得勝利之後,她表示「夏夏要和斯斯泡溫泉──!」,令相關人員一陣譁然。』
不過遺憾的是,這是不實報導。因為我沒能和小夏一起泡溫泉。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