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
☗ 準備
「馬莉愛,把那套拿來。沒錯,藍色的那套。」
這裡是坐落於練馬區的東京第一大和服店。
釋迦堂里奈女流八段在數十坪的大廳內攤開五彩繽紛的布匹,同時向心愛的弟子下達指示。
「那塊布料不行,與步夢的膚色不合襯……把那匹布拿來。啊啊,這匹布看起來也很合適!受不了,無論什麼花樣都和那孩子很相襯,真教人傷腦筋!」
有許多職業棋士及女流棋士都會在這間『白糸和服店』訂製衣裳。
前任店長是W大學將棋社的社員,他也以此為契機與將棋界建立了人脈,這是從同屬W大學的鹿路庭老師口中聽說的。
前任店長的兒子──也就是現任店長若無其事地提醒一聲。
「釋迦堂老師,費用相當驚人啊……」
「無妨。」
《永恆女王》豪邁地笑出了聲。
「這是余的弟子頭一次參加頭銜戰,就該趁這時候盡情大花一筆。七番勝負用的七套和服……不!帝位戰是二日制,第一天和第二天的顏色也必須好好搭配!差不多得訂製十四套左右。」
「但頭銜戰不一定會到第七局──」
「會的。」
她以不容異議的口吻簡短回應。
「十四套還遠遠不夠。名人每次參加頭銜戰,都會訂製一套全新的和服對吧?他寄放於貴店的和服,應該遠超過一百套以上。」
「是,我們為他建設了專用倉庫。」
倉、倉庫!?
「名人請各位待會兒去參觀那間倉庫。假如與他交情甚深的神鍋八段有喜歡的和服,他願意讓出。」
「兩人體型幾乎相同,尺寸應該很合襯,不過……」
能夠蒙獲名人贈與的和服,是讓所有棋士欽羨不已的榮譽……儘管如此,釋迦堂老師的表情卻顯得有些尷尬。
「但那名男人在挑決敗給步夢時,顯得相當不甘心。即使只有和服,他也希望能參與頭銜戰嗎?呵呵呵……」
「進行感想戰時,名人也罕見地流露懊悔的神色呢。」
我轉達當天的情形之後,老師又恢復喜悅的神情。
「看來他對與妳師傅之間的頭銜戰念念不忘呢。現在名人正與《二刀流》一起,在自己的私人別墅進行關於七番勝負的研究。」
「是,山刀伐老師出門時也充滿氣勢。他說:『終於能久違地和男人好好享樂一番了!』」
順帶一提,鹿路庭老師氣得火冒三丈,表示『根本是外遇……』。
確定能與師傅進行頭銜戰的隔天,God老師立刻離開東京並與名人等人窩在別墅裡。
他想必會持續研究到帝位戰開始前一刻吧。他甚至沒有閒工夫訂製和服,所以名人才提議把和服讓給他。
──釋迦堂老師肯定很想和God老師一起挑選和服吧……
不過男人們都熱衷於將棋,釋迦堂老師恐怕是因此感到寂寞,才會對名人投以那麼嚴厲的話語。
「現代最強的將棋棋士們組成隊伍,打算挑戰妳的師傅。他的強大實力,著實不負魔王之名。妳認為誰會獲勝?」
「…………這…………」
這是很困難的問題。一道究極的難題……
我當然希望師傅能夠獲勝。
可是……
「…………我不曉得。但至少希望能演變為激戰……下滿七局。」
「如此一來,雙方的弱點就會袒露在外。妳果然是與生俱來的勝負師呢。」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呵呵呵,抱歉、抱歉。弟子初次挑戰頭銜讓余非常高興,所以有些興奮過度了。妳能原諒余嗎?」
「釋迦堂老師,我今天想找您商量一件事──」
「聽說布魯諾與妳接觸了?」
「……是的。」
關東董事向我提出了一項請求,而釋迦堂老師也同屬關東。
──她果然知道詳情……
究竟該接受那項請求,還是該拒絕才好?
我是為了直接向釋迦堂老師尋求建議,才專程來到這裡──
「銀子正如其名,是個像銀一樣的孩子。」
「……?」
「不能坦率地往正側方或向後移動,然而只要稍加誘導,它便能斜向移動,而且它擁有優秀的突破能力,因此很適合用來進攻。粉身碎骨、盡心盡力,不過一旦突破敵陣便會立刻被叫吃,銀同時也是一枚可憐的棋子。」
老師向不明白背後含意的我提出疑問。
「雛鶴愛,妳認為自己是什麼棋子?」
「步嗎?」
儘管很想自稱飛車或龍……但假如空老師是銀,像我這種人頂多只稱得上是步。
然而釋迦堂老師卻搖了搖頭。
「妳早已不是棋子,而是移動棋子的棋士。因為妳不打算遵循其他人指示的方向,而選擇朝自己的道路邁進……妳偏離了將棋聯盟這個巨大組織制定的規矩。」
「……!」
「遵循別人指定的道路相當容易。即使那是一條荊棘之路也一樣。」
開創女流棋士歷史的她,將目光落在美麗的布匹上。
「相反地無論是多麼簡單的道路,走在自己選擇的路上絕非易事。余和銀子長久以來都迴避了那道難關……」
我不認為自己選擇的道路比老師們更加險阻。
『只要變強,便能開創道路。』
如此心想的我,一心只想變強。
我知道自己想做的事很困難,但我以為原因在於我只是個小學生,經驗還不足夠……所以我才想向釋迦堂老師請教答案。
不過老師委婉地告訴我,我不能向她撒嬌。
「請妳明白,余已經沒有任何事可以教妳了。現在只有經營者能夠給予妳建議,例如站在那裡的店長。」
突然被搭話的店長說道「這個嘛……」並稍作思考。
「做生意或進行交涉時,獲得完全勝利並非好事。那麼做只會留下禍患。讓對方以為自己『赢了』才是最好的。」
「換言之,敗北反而是勝利……是嗎?」
「沒錯,正是如此。能夠巧妙地敗北,才是生意人的極致。」
「原來如此,余可給不出這個建議。」
釋迦堂老師愉悅地笑出了聲。
「難怪棋士不適合做生意。畢竟余等滿腦子只想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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