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家機關

  ☗ 公家機關

  「歡迎妳來。」

  那天,我被邀請至某位高段職業棋士的家中。

  「進來吧,用不著客氣。」

  「是、是的!打、打……打擾了!」

  除了讓我留宿的山刀伐老師以外,這是我頭一次造訪東京的職業棋士老師家裡。

  不過山刀伐老師是透過爺爺老師介紹……

  而這次則是受到過去對局對手的邀約。

  「那個那個!這是石川名酒『JOKIGEN』!據說諾貝爾頒獎典禮的晚宴上也曾端出這種酒,是非常優良的酒!」

  「哦,不好意思啦。」

  前龍王碓冰尊九段沒有拒絕,態度自然地收下了伴手禮。

  「不過妳懂酒的味道嗎?妳只是個小學生吧?」

  「我請擔任廚師的爸……父親告訴我的。真是抱歉……」

  「用不著道歉。龍王戰提供的『雛鶴』料理每一道都美味絕倫,所以我很期待。這麼說來,記得老闆娘也曾推薦我日本酒呢。」

  「媽媽……老闆娘也對碓冰老師記憶深刻。她說在她接待過的數十萬賓客之中,您的氣質非比尋常。」

  「哼,這是理所當然的。」

  被譽為才能與名人並駕齊驅的前龍王,輕描淡寫地接納了我的讚辭……接著他不知為何拿起了裝飾於玄關的立式相框。

  然後他唐突地開口了。

  「話說回來,這是我兒子,國中二年級,最近熱衷於寶●夢的卡牌遊戲,我偶爾也會一起玩。這款遊戲相當深奧,很有意思呢。小學生之間也流行這種遊戲嗎?」

  「啊……是的。男生們經常在下課時間玩。」

  「對吧對吧?而且別看他這樣,他成績優秀,體育也很在行,性格和我很相似,充滿獨創性不會令人厭倦。長相也不差,對吧?」

  「我、我覺得很棒!他是個大帥哥呢!」

  「…………」

  「…………?」

  怎麼了?應該多誇獎幾句比較好嗎?

  「……如何?」

  「唔咦?」

  「嗯,算了。」

  碓冰尊九段收起兒子的照片,接著迅速邁向房子深處。

  ──……剛剛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連忙追在老師身後,接著偷偷地歪了歪頭。

  說到底,我還不曉得他為何邀請我來到家中。先前對局結束之後,他在搭乘計程車送我回家的途中,和我交換了信箱。之後他突然傳送附加了住址的訊息,並要我『來一趟』。

  ──感覺也不像邀請我參加研究會或VS。

  回過神來時,我們來到了貼著『研究室』板子的房間前。碓冰老師用一把誇張的鑰匙打開了房門。

  「特別讓妳進去看看吧。」

  尾隨老師身後踏入房間的瞬間──

  「!?」

  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眼簾,令我下意識屏住了氣息……

  筆記本。

  筆記本筆記本筆記本,以及更多筆記本。

  從地板堆積至天花板的成堆筆記本,宛如森林一般覆蓋整個房間。

  「好厲害…………沒想到如此壯觀……!」

  山刀伐老師房內的書也多到令人吃驚,但這裡更勝一籌。

  碓冰老師心滿意足地開口了。

  「從妳的口吻聽來,妳似乎聽說過這個房間?」

  「生石老師曾經告訴我,碓冰老師就是在這裡與全世界奮戰……!」

  「那傢伙真是的,不是說過必須向居飛車黨保密嗎?」

  不知道是不是在開玩笑,碓冰老師說完之後又道:

  「今後妳可以自由進出這裡。盡情學習妳想學的東西,也能自由閱覽書和筆記本。」

  「是、是的!非常感謝──」

  回應到一半,我赫然僵在原地。

  堆積成山的筆記本陰影處有一個人影。

  「午安,我叫和田。」

  「和田……?」

  有職業棋士老師叫這個名字嗎?

  抑或是業餘強者?

  「看吧。她連我都忘記了,怎麼可能記得和田先生你的事?」

  碓冰老師愉悅地說道。

  和田……先生乍看之下年約六十歲。將棋界有許多差不多年齡的男性,我實在無法立刻回想起來。

  「我是負責報導龍王戰的記者。在九頭龍七段……不,九頭龍先生奪取頭銜的第29期龍王戰,我也有同行。」

  「啊!那麼──」

  他理應也光臨過北陸的『雛鶴』才對!

  竟然忘記了客人的臉,要是媽媽知道的話肯定會生氣。而且既然對方是龍王戰的報導記者,在那之後我應該也見過他好幾次才對……

  「從雛鶴女流名跡妳同行前往夏威夷的第30期龍王戰之後,便改由其他人擔任報導記者,因此妳不記得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無須放在心上。」

  「不過他直到現在仍握有影響力。」

  碓冰老師揚起嘴角說道。

  影響力……?

  「和田先生是創設龍王戰的中心人物,對將棋聯盟而言他可是大恩人。」

  「請別這麼說……我只是做好份內的工作罷了。」

  「他本人雖然謙虛地這麼說,但我們職業棋士的看法可不同。」

  前龍王斬釘截鐵地斷言。

  「報社對將棋聯盟而言既是贊助商,同時也是棋士及觀戰記者的雇主。委託撰寫觀戰記及專欄、委託見證人、委託當地大盤解說等等。包含業餘龍王戰及高中生龍王戰的裁判等工作在內,幾乎所有棋士都接受過和田先生的委託。」

  碓冰老師彎曲手指一一細數。

  參加過頭銜戰的我,也親眼見識到了報社花費多少苦工及費用來維持棋戰。

  「棋士的工作不僅限於下將棋。比起身為現役棋士的時期,已經無法下將棋的人必須更加重視報社的意見。妳明白吧,愛?」

  「換言之……對局數稀少的老師,或是在棋士大會握有一票的引退棋士深受報社影響……是嗎?」

  碓冰老師滿意地點點頭。

  和田先生開口了。

  「除此之外,我們還肩負其他職責。不如說那才是我們的本分。」

  「?什麼職責?」

  「身為公家機關的職責。」

  總覺得好像在小學的社會課上聽過…………呃,那是什麼意思啊?

  「將雛鶴小姐妳的訴求撰寫成報導。」

  「!……寫成新聞報導是嗎?」

  「我不會像將棋雜誌一樣有所顧慮,只會如實將事實寫成報導。」

  我的訴求是創設職業資格考試。

  這是把這項訴求公諸於世的絕佳機會。

  ──但是……

  我的發言不只會反彈到自己身上。

  同時也會對我肩負的頭銜帶來影響。

  碓冰老師察覺到了我的疑慮──

  「女流名跡戰的贊助商為體育報社,但那是龍王戰主辦報社的系列報紙。和田先生當然可以占用版面。」

  ……不愧是人稱天才策士的碓冰尊九段。

  他如系統般無懈可擊的策略,讓我的心情一口氣輕鬆了許多。

  和田先生自豪地說道:

  「敝社的讀者多達一千萬人。」

  「那不是很久以前的數字嗎?」

  「目前對外公開也是這個數字。縱使只有半數,登上報紙的影響力依舊不是網路可以比擬的。」

  一千萬……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數字。

  而且報紙會分發至每個家庭,實際閱讀的人應該更多才對。而且如今網路也能轉載報導……

  「不會只有贊同的聲浪出現。在報紙露面提出訴求,絕對不盡然是好事。」

  和田先生顧慮渾身打顫的我,並繼續說明。

  「有許多人因為我寫的報導而大幅改變了人生,更別說雛鶴小姐妳只是小學生。以妳的年齡──」

  「我要登報。」

  我膝蓋跪地,並低下頭。

  「請讓我登報!拜託您!」

  「回答得好。」

  如此說道的人並非和田先生,而是碓冰老師。

  雖然不曉得老師為何願意為了我做到這種程度,但我不能錯失這個好機會。

  決定具體採訪日期之後,和田先生興奮地說道:

  「那麼,就把今後的計畫命名為『PROJECTI』吧!」

  「PROJECT……I?」

  「他正值喜歡這種命名方式的年紀。」

  碓冰老師聳聳肩。

  「而這種名稱意外地能打動大叔們的心。很令人傷腦筋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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