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話 引導的少女Ⅱ~米雅該做的事~
第三十八話 引導的少女Ⅱ~米雅該做的事~
「貝兒……妳沒說出最重要的事情就離開了呢……」
米雅低聲呢喃。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這樣我不就只能全部生下來了嗎……八個實在很多啊。」
然後過去曾不經意想到的推論在她腦海裡閃過。
改變歷史之際,為什麼貝兒跟皇女傳會有差別?
那是因為文字容易改變,而記憶很難改變。
那本日記消失,貝兒卻沒有消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也就是說,分為容易受到改變影響和不容易受到影響的事物。
擁有生命之人很難受到改變歷史時的影響。如果是如此,那貝兒消失就表示……
米雅靜靜地閉上眼。
眼皮底下浮現孫女無憂無慮的笑容……
突然聽見外面傳來的刀劍聲。
「嗯,對呢……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既然貝兒消失了……那就更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米雅用力擦拭眼角,站起身來。
現在自己該做的是什麼……?
不可思議地,米雅很清楚這個答案。
她能看見貝兒所指出的答案。彷彿是在引導她……
沒錯,米雅仍在害怕。害怕敵人死掉,得到跟自己一樣回到過去重來的機會。
然後因此……也懷著希望。
貝兒……跟自己一樣獲得回到過去重來一次的機會。應該有這種可能性。
──再怎麼說,貝兒都是我的孫女。而且成為致命傷的一樣是脖子。更何況是用那種耐人尋味的方式消失,可能性非常高吧……?
這樣一來,問題在於是回到多久前的過去。
數天前的話那就沒關係。貝兒做事很有技巧,一定會好好處理。可是如果……如果跟自己一樣回到八年前?
對貝兒來說的八年前,不用多說那會是未來……
──在因為內戰變得亂七八糟的帝都醒來,那樣太過可憐了。
要是范倫蒂娜死在這裡,跟阿貝爾的感情一定會留下疙瘩。萬一變成那樣,搞不好貝兒就不會誕生,就算誕生,也一定會給未來的帝國帶來不好的影響。
那樣會很困擾。那是會讓人睡得非常不安穩的事情。
希望貝兒在比現在更加蓬勃發展的帝都,在溫柔人們的圍繞下醒來。
貝兒下次醒來的地方是幸福夢境的延續……那正是米雅該做的事,也是引導。
──嗯,對我來說,貝兒真的成為引導了……
米雅靜靜地吐出一口氣後,看向路德維希。
「路德維希,莉娜就拜託你了。」
米雅向比她更加無法理解狀況的隨從們吩咐一聲,接著走出禮拜堂。
外面正在展開複雜的戰鬥。
膝蓋跪地無法行動的是范倫蒂娜。她的手上已經沒拿著劍,衣服沾染著鮮血。
可能是因為跟雷姆諾的劍聖基米馬希亞斯互砍,傷勢看起來很重。
為了對范倫蒂娜發動追擊,基米馬希亞斯發動突擊。但是帝國最強的迪奧•阿萊亞擋在他面前。
「能請你不要妨礙在下嗎?」
基米馬希亞斯大喊,劍光一閃!從上段揮出神速的一擊。
那是將阿貝爾的縱斬變得更沉重、更快的一擊。迪奧,刻意地……從正面打回去。
剛與剛。一步都不退讓的斬擊碰撞。
從互砍的劍上迸出火花,點綴著兩位騎士。
隔著激烈交鋒的劍,基米馬希亞斯靜靜地問道:
「……為何要阻止在下?在下跟你的目標一致,敵人應該相同才對。」
他透露出帶有敵意的低沉聲音。相對地,迪奧則是用與平常沒兩樣的輕浮聲音回答。
「這還真是奇妙的對話。一般來說,這種發展應該是你會因為過去的主君或弟子之情,想要袒護她而猛烈攻擊我。這樣好嗎?那邊的巫女公主是你效命的國王的女兒,也是你指導過劍術的弟子吧?」
「用不著擔心。在下是雷姆諾的劍、雷姆諾的騎士。在下的劍是獻給國王陛下。那麼達成陛下的命令才是身為騎士的榮譽。危害我國的人由在下以全力排除。」
「哈哈哈,我們很合得來呢。我也是這麼想。那就已經不需要再發問了吧。彼此都只是要達成主君的命令。」
兩人暫時退開,這次換成迪奧跨步上前。
「說實話,我雖然不能接受,但我的公主希望在沒人送命下結束。真麻煩……不,真困難的事情啊……但沒辦法。偶爾是沒關係。」
「哇哈哈,居然說真麻煩……不像是勤勉的帝國的睿智麾下的家臣會說的話啊!」
像是緊貼著地面,從下方揮出一劍、兩劍、三劍。即使各自從不同的軌道揮出斬擊,基米馬希亞斯將其全部都架開。
「哈哈哈。你好像不太了解公主,所以我先跟你說,勤勉是最不適合公主的字眼。她是為了之後能輕鬆才全力努力的類型。噢!」
迪奧使出銳利的突刺,打中基米馬希亞斯的肩頭讓他失衡。同時跳往正後方,砍向另一位高手,火馬驅。
「唔……」
馬驅邊架開那個斬擊,邊皺起眉頭。
「你也別給我擅自逃跑。我因為有人犧牲,心情很浮躁喔。就算是公主的命令……說不定我會不小心失手。」
使出斬擊的迪奧雖然在笑……但眼神中明確含有冰冷的殺意。
米雅的命令和對巫女公主的殺意,在危險的平衡中,他的劍技犀利無比。
「迪奧!阿貝爾!」
米雅的大喊讓所有人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米雅,不可以。別過來。」
阿貝爾雖然出聲制止,但她也不能因此停下。原因就是阿貝爾正在伺機砍向范倫蒂娜。
「阿貝爾,你如果擔心我,能在身邊保護我嗎?」
米雅用若無其事的表情說完,目光朝向迪奧。
「迪奧,你成功阻止狀況發展,做得很好。」
「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啊。所以您要怎麼辦?命令我跟雷姆諾的劍聖一起討伐敵人是最輕鬆啦。」
「很遺憾,我要請你活捉對方。范倫蒂娜王女還有慧馬的哥哥都是。」
米雅的回答毫無遲疑。因為米雅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好,這下困擾了。以在下的立場來說,希望避免范倫蒂娜殿下活著落到你們的手裡……」
基米馬希亞斯壓低聲音。
「既然如此,為了遵守國王的命令,在下要捨命跟你拚了。」
「我覺得老人不要逞強比較好喔。」
迪奧窺探了馬驅一眼後,將一把劍收回鞘內,改為雙手持劍。
劍拔弩張的緊張感逐漸高漲……然後──
「基米馬希亞斯,把劍收起來。」
狀況再度產生變化。
雷姆諾王國的第一王子蓋恩•雷姆諾,不高興地皺著眉頭,慢慢地走向該處。
「這不是蓋恩殿下嗎……向您請安。為什麼您會來這種地方?」
「沒什麼,因為父王收到可疑的密件。所以我前來調查。」
他從懷裡拿出植物紙,隨手丟到地上。
「啊……在下失算了。應該要更小心謹慎地回報。本該更早採取行動,但同時進行護衛和暗殺,對老人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暗殺……那果然……過去為了殺掉王姊而行動的人也是父王嗎?」
「關於這件事在下並不知情。唯一能說的只有國王陛下對這一類的謀略,並沒有熟悉到那種地步。」
「你是想說所以暗殺王姊才會失敗嗎?還是想說根本沒有謀劃暗殺王姊這種事?」
「這就任您想像了。」
蓋恩看到表面恭敬但實則輕蔑低頭的基米馬希亞斯,輕輕地嘆氣。
「不過,我國附近居然有這種地方。我太孤陋寡聞了,從未聽說過……」
「好像是崇拜古老邪神的人們興建的城堡喔。信徒本身在很久以前似乎就已經死絕,但因為據點鄰近威爾加的國境,聽說前任國王陛下心想會不會派上用場,暗中派人修繕呢?」
用輕鬆語調插嘴的是范倫蒂娜•雷姆諾。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完,視線環顧眾人。
「是這樣沒錯吧?我的師父基米馬希亞斯?」
「王姊……」
蓋恩一臉不悅地瞪著她,說道:
「妳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哎呀,是在挖苦我嗎?我被師父打得滿身瘡痍呢。」
「妳的嘴巴還是很利呢……妳就回國去找父王的碴吧。」
接著蓋恩把視線移回基米馬希亞斯身上。
「你在做什麼?基米馬希亞斯,我叫你把劍收起來。」
「很遺憾,殿下,在下是奉您父親,也就是陛下的命令。」
這個答案讓蓋恩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哦。你不聽我的命令嗎……」
然後他拔出劍。
「那麼,就算要斬殺我,你也要遵守那項命令嗎?」
「原來如此。這樣很棘手。既然如此,那在下只有奪去殿下的意識來達成目的了。」
「是嗎……這樣正好。」
蓋恩靜靜地舉起劍。
「我正想要測試身手。陪我練個一場吧,雷姆諾的劍聖。」
「哎呀哎呀,呵呵呵。弟弟們居然挺身保護我。那麼我也趁現在撤退好了?」
范倫蒂娜搖晃地站起來,看向馬驅。
「馬驅,之後的事情能拜託你嗎?」
「妳要做什麼?」
范倫蒂娜開心對皺起眉頭的馬驅笑。
「只是稍微做個收尾。」
范倫蒂娜像是唱歌般地說完,掉頭離開。
「別想逃!我們走吧,阿貝爾!」
不能在這裡被她逃掉。米雅為了去追范倫蒂娜,開始奔跑。
「可是……」
阿貝爾猶豫地看向哥哥。可能是注意到那股視線,蓋恩露出嘲諷的笑容說:
「去吧。阿貝爾,阻止王姊。」
「王兄,但是……」
「你的手那樣,基米馬希亞斯一擊就能打飛你的劍。那樣就結束了。而且……」
蓋恩維持舉劍架式,看向基米馬希亞斯。
「第二王子和國王的命令,那國王的命令比較重要,但若是第一王子和國王的命令,在你心中哪邊比較重要?」
「…………」
蓋恩對沉默以對的基米馬希亞斯蓋露出笑容。
「就是這麼回事。我會讓師父好好指導我,所以你去吧。一定要活捉她再回來。她露出這種糗態,我要好好嘲笑她才能滿足。」
「王兄……我明白了。那麼你要小心。」
然後阿貝爾跟米雅一起奔跑起來。
「別想過去。」
火馬驅試圖擋在兩人面前,但是……
「喂喂,我還真是被小看了。身為自認是帝國最強的人,我的自尊受傷了喔。」
迪奧從側面砍向他。
「唔……」
「哥哥!夠了吧,請你把劍收起來!」
不知何時來到了現場,慧馬發出悲痛的叫喊。
「對手是那個迪奧•阿萊亞喔?是那個迪奧•阿萊亞啊!!你會被殺掉的!」
「不,公主命令我別殺了他……」
迪奧露出苦笑後,看著馬驅。
「不是馬背上的話,我想你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這樣你還要打嗎?看來你的妹妹已經跟我家的公主成為朋友。就我的立場,你願意在受傷前把劍收起來我就輕鬆了……」
「不可能。我要殺了你、殺了雷姆諾的劍聖、殺了蓋恩•雷姆諾,再去找巫女公主。我該做的事情沒有任何改變。」
迪奧無奈地搖頭,聳了聳肩。
「那真是太好了。讓我們盡情互相殘殺吧。」
背對激戰的聲音,米雅跟阿貝爾前往聳立在眼前的高塔。
「嗯……說不定有陷阱。要慎重點……」
「米雅,那個……她怎麼樣了?」
阿貝爾小心翼翼地發問,米雅停下腳步。
「嗯……我有跟她道別了。」
米雅沒有轉頭看向阿貝爾,淡然地回答。
「這樣啊……」
阿貝爾用僵硬的聲音回應,深深地嘆氣……
「啊,這麼說來,你也中箭受傷了呢。」
米雅看著阿貝爾的手臂。箭被從中間折斷,上面用布纏起來。
「對不起,我沒發現。你那個傷沒問題嗎?」
米雅原本要伸手,但又停下來。
因為聽見阿貝爾的悲壯聲音……
「……我會幫她報仇。雖然對不起王兄,但范倫蒂娜姊姊就由我親手……」
「那樣是不行的。」
這時米雅才第一次看了阿貝爾的臉。她用堅定的語氣告訴一臉快哭出來的阿貝爾。
「得把范倫蒂娜姊姊帶回來才行。」
「米雅,可是……」
「絕對要帶回活著的她。這是有理由的。」
米雅說道。
很難得的,現在……就只有現在,米雅很清楚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
因為貝兒幫忙指出了。
「阿貝爾,我希望你跟我約好。絕對會帶回活著的范倫蒂娜。」
阿貝爾在用力咬牙後,靜靜地點頭。
於是,兩人來到塔頂。
「我們把妳逼到絕境了喔,范倫蒂娜姊姊。」
范倫蒂娜在藍天下靜謐佇立。她把背靠在牆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在一注意到米雅等人,立刻就站好。
「啊,終於來了。我等很久了。」
「讓妳等那麼久真是抱歉。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米雅•盧娜•堤亞穆。」
米雅稍微提起裙襬後,靜靜地瞪著范倫蒂娜。
「妳還真有禮貌,帝國的睿智。我是范倫蒂娜•雷姆諾。雷姆諾王國的第一王女,那邊的阿貝爾的姊姊。」
臉上浮現猶如傾國美女的嫣然笑容,范倫蒂娜說道。
她的身上雖然被血弄髒,但也反而凸顯出淒厲的美豔。
「范倫蒂娜姊姊……為什麼?為什麼妳要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可能是無法保持沉默……阿貝爾發問。聽見那種悲憤的問題,范倫蒂娜聳了聳肩。
「起因大概是,差點被父王的親信殺掉吧?原本我正在逐步改革雷姆諾王國,這件事帶給了我不小的打擊喔。」
然後她露出困擾的笑容。
「雷姆諾王國是錯的。我認為人的評價標準,不該看生下來是誰,而是成為了誰!雖然似乎很矛盾,身為出生於王族的人,我原本抱持著幼稚的信念,要是能將經營國家的形式改革成不看男女或身分的差別,而是看能力就好了……到頭來卻徹底挫敗。」
「就算如此……」
她輕揮著手制止阿貝爾的抗議。
「啊,用不著說出來,阿貝爾,我也是這麼想。就算如此,做這種事情還是很奇怪。這是錯的。對,我也是這麼想,我完全同意。所以我的挫折,大概頂多是起因吧。」
接著范倫蒂娜手在衣服上摸來摸去,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啊,教典我送給燻狼先生了。算了,好吧。」
范倫蒂娜用像在勸戒的緩慢語調繼續說:
「我個人的事情到頭來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會變成這樣,不是因為把不合理強加在我身上的父王他們,也不是因為敗北的感覺。原因是我面對到現實──不管再怎麼拚命努力,假設在雷姆諾王國引發變革,創造出理想的國家,那種東西不到百年就會被混沌之蛇吞噬。」
范倫蒂娜用狂熱的態度述說。
「蛇的誘惑很強,會迫切地逼近敗北的人。實際感受到其力量,試著讀了《爬行者之書》……由前任巫女公主大人教導了大陸不斷重演的歷史……總覺得拚命努力變成很愚蠢的事情。不管再怎麼努力,人由於身為人的性質,絕對無法從蛇的咒縛中逃脫。反正都會被蛇所製造的歷史洪流給吞沒……那違抗也沒意義。我覺得那就反過來投身於那股洪流看看吧。」
范倫蒂娜的聲音以像騙子般的語調,滔滔不絕地響起。
第三十九話 展現出來吧。堅定的以自己為優先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讓我收下米雅公主的命吧?」
范倫蒂娜得意地微笑,拔劍擺出大上段的架式。
「妳以為我會讓妳那麼做嗎?王姊。」
阿貝爾也舉劍回應,范倫蒂娜以相當沉著的態度側著頭。
「哎呀哎呀,溫柔的阿貝爾。你好像能露出很英勇的表情了呢。不過,難道你以為用劍贏得了我?就憑你那隻手?」
「王姊才是,跟基米馬希亞斯交手過,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誰知道呢?那麼,就來試一試吧!」
范倫蒂娜以驚人的速度拉近距離。
筆直的跨步,那是跟阿貝爾的一擊不分軒輊的直線攻擊……米雅從中感到不對勁。
那個蛇的巫女公主筆直地突擊過來?那種事有可能嗎?既然如此,目的是什麼?
「難道……」
她想到原因,奔跑起來。隨後狀況急轉直下。
雙方的劍激烈交鋒。衝擊雖然使阿貝爾皺眉……但他咬牙硬是在原地站穩。
另一方面,范倫蒂娜的身體無法抵銷力道,腳步搖晃不穩。
阿貝爾說得很正確。跟基米馬希亞斯打過的她,身體已經迎來極限。
……直接被彈飛到塔頂角落的她……
「啊!」
即使想站穩卻失敗。接著整個人被拋到空中。
「啊,阿貝爾,你變強了呢。話說回來,這是非常理想的……」
她露出陶醉的表情,似乎接受了命運。
看到范倫蒂娜的樣子……米雅總覺得非常生氣。所以!
「我可不會允許妳擅自死掉!」
米雅拚命伸手,抓住了范倫蒂娜!
雙手一下子承受重量,但是她死都不放手。把靠跳舞和騎馬鍛鍊的肌力全用上,勉強支撐住身體。
她那模樣使范倫蒂娜訝異地皺眉。
「居然想要救我,妳做出很不可思議的舉動呢。我無法理解。」
「哎呀,這點彼此彼此吧,姊姊。我也無法理解妳的行動。死在這種地方有什麼意義嗎?」
米雅邊咬牙苦撐邊發問。范倫蒂娜對此則是──
「呵呵呵。明明是帝國的睿智,卻問了很可愛的問題呢。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讓妳所重視、溫柔的阿貝爾留下傷痕啊。」
她用唱歌般的輕快語氣回答:
「被沒剩多久可活的老人殺死是沒有太大意義,但被溫柔的弟弟殺死……會確實在他心中留下傷痕吧?那樣能幫助下個蛇展開行動。」
「就只為了這個……?」
「當然不只如此。我如果死掉,莉娜小姐肯定也會墮落。」
范倫蒂娜露出華麗笑容,繼續說下去。
「殺死朋友的怨恨當然會指向我。那萬一我死了呢?或者是假如該狩獵的蛇通通消失,情況會如何?這樣一來,復仇心這種東西能夠治癒嗎?」
范倫蒂娜輕輕搖頭,接著繼續說道:
「沒有那種事。因為這樣重要的人也不會回來。憤怒絕對不會消失。然後不會消失的怨恨這次會指向神。為什麼那時沒有保護那個人?就像這樣。妳看,蛇很簡單就會復活。」
簡直像是被某種東西附身或者是喝醉,范倫蒂娜用輕飄飄的聲音說。
「如果妳是預料到這點才想要救我,那真是獨具慧眼,但這樣一來,妳跟莉娜小姐的感情會交惡。為什麼要挺身幫助殺死朋友的人……話雖如此,現在放手則是跟阿貝爾的感情會惡化。這下子真的是很傷腦筋了呢。」
然後范倫蒂娜用開朗的暢快表情說:
「所以啊,雖然不管哪邊都一樣,但是啊……為了世界,讓我這種人死掉比較好吧?畢竟我可是把《爬行者之書》的一字一句都記在腦中,很棘手對吧?」
明明是自己的命,她卻說得像是事不關己。
相對地,米雅……米雅她……
「我根本不想管什麼世界的事情。范倫蒂娜姊姊。」
她靜靜地用堅決的語氣一口斷定,用堅定的話語斷言!
「我絕對不會讓妳死……絕對不會!」
……沒錯,米雅沒有改變。
她根本不管什麼世界。反正會被蛇吞噬之類的,那種事她根本不在乎。
米雅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
──在貝兒出生的時候,我想避免跟阿貝爾的夫妻感情不睦。
想迎接貝兒加入溫暖的溫柔家庭。為此得讓會成為貝兒家長的孩子們看到跟阿貝爾的恩愛模樣,做出示範才行。
所以,米雅決定貫徹堅定的以自已為優先。
為了建立與阿貝爾的恩愛夫妻生活!
還有為了不讓貝兒的幸福夢境結束!!
遵守那個約定,正是帶米雅邁向未來的引導!!!
「……我很有興趣為什麼妳會這麼想。妳應該很恨我吧?放手就能殺了我,為什麼妳卻拚命想讓我活下去?我希望妳務必要告訴我……」
范倫蒂娜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米雅吐舌頭回答她:
「哎呀,我沒有任何理由要親切地告訴妳喔。畢竟我憎恨著妳。」
接著米雅露出誇耀勝利的笑容。
「如何啊?不能理解對吧?巫女公主,范倫蒂娜姊姊。妳無法理解的事情,這個世界上還多的是喔?不被蛇的想法所束縛的事物,也多到不計其數。我不知道妳為什麼會一副看透世界真理的態度,活該!」
米雅用顫抖的聲音大喊。
然後她拚命想把愣住的范倫蒂娜拉上來。這時旁邊有另一隻手伸過來。
染上紅色鮮血的那隻手是……
「阿貝爾!」
一看過去,阿貝爾已經來到米雅身旁。
他不發一語地咬牙把范倫蒂娜拉上來。
第四十話 無人吐槽的世界靜靜地展開侵蝕……
在終於把范倫蒂娜拉上塔頂時,米雅和阿貝爾當場跌坐在地。范倫蒂娜也似乎沒有抵抗的力氣了,倒在原地沒有想要爬起來。
但是,她維持那個姿勢露出疲倦的笑容。
「阿貝爾,你也想救我嗎?你依然是個溫柔的孩子呢。這樣大概贏不了蓋恩喔。」
范倫蒂娜語帶挑釁地跟阿貝爾攀談。米雅對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妳什麼都不知道呢。阿貝爾已經贏過那位哥哥了喔。」
聽到這句話,范倫蒂娜有點驚訝地搖頭。
「哎呀,是這樣啊。這真令人意外……我還以為你成長為只會討女孩子歡心的無趣男人……」
阿貝爾只有告訴姊姊一句話。
「都是因為有米雅在……」
接著他看向米雅。米雅從那種視線中看出歉意,搖了搖頭。
「阿貝爾,你完全沒有必要感到愧疚。我只是擅自……沒錯,因為我心情會不愉快才救了她。並不是你的錯。」
范倫蒂娜把視線移到米雅身上,臉上首次浮現焦慮的表情。
「帝國的睿智,米雅公主,妳……到底是什麼?」
焦慮和……困惑……范倫蒂娜毫不掩飾真正的表情說著。
「在我看來,妳的存在方式總覺得脫離常軌。看起來像是從這個世界的、歷史的流向脫離的異類……妳是什麼?」
「我是……」
米雅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帶著些許決心回答。
「米雅•盧娜•堤亞穆。要成為帝國首位女帝的人。」
聽見這個答案,范倫蒂娜……稍微露出嘲笑的表情。
「這樣啊,普通……非常普通呢。」
范倫蒂娜表現出失望,覺得很無趣地呢喃後說:
「妳說要統治帝國的話,最好要記住蛇的邏輯。讓耶洛穆公爵羅倫茲絕望,用我在莉娜小姐心中種下的東西。」
然後,范倫蒂娜說出蛇的理論……米雅聽完心想。
──啊,那感覺非常麻煩呢……
蛇的邏輯對統治者來說是極為棘手的思想。
那是在統治者偷懶、鬆懈、踐踏人民時會發芽的東西。有如對統治者的戒律……
不過雖然是麻煩……
「要防止這種事並不困難吧?也給予弱者和敗者食物就好了。」
那是米雅一路在做的事情。
每天的穩定和幸福,只要不失去這些,人就不會被蛇給蠱惑……
「填滿人民的肚子就好。人只要肚子吃飽,就不會想動。」
米雅的說法讓范倫蒂娜笑得很開心。
「妳說的話很有趣呢。呵呵呵,的確是如此。食物要是有發到每個人手上,革命的火焰就很難點燃。食物不足會喚醒死亡的恐懼,讓民心輕易陷入不安。那樣確實會有蛇趁虛而入的空間。」
范倫蒂娜接著輕輕搖頭。
「可是,就連那種方法也無法永久持續下去吧。人是愚蠢之徒。就算妳做出賢明的判斷,也不能保證在妳之後不會出現昏庸的領導人。到時沉睡的蛇會甦醒,輕易吞噬你們好不容易建立的國家。」
世界遲早會被蛇吞噬。到最後是蛇的理論會獲勝。
可是米雅卻笑著回應范倫蒂娜的主張。
「我根本沒有必要永遠獲勝下去。讓我的孫子們能夠安心生活,只要有那種程度的繁榮就足夠了。在那之後的世界會變成怎樣,已經與我無關。」
跟蛇一樣,米雅也有穩固的思想。
堅定的「以自己為優先」隨時都存在米雅心中。
老實說,自己死掉之後的事情,根本沒辦法去顧到。希望貝兒生活的世界會是美好的……雖然有這麼想,但貝兒的孩子、孫子的世代已經不關米雅的事。
只是他們也要收割自己種下的種子。
從米雅的角度,能做的只有將自己學到的教訓,確實傳達給後世……
──如果我的子孫跟我一樣小心謹慎、聰明、慈悲為懷地治理帝國,跟他國建立起良好關係,安寧的時間應該能長久持續。像我一樣擁有智慧的人……極為優秀的帝國的睿智若是也在未來誕生,一定……
無人吐槽的世界靜靜地展開侵蝕。
「所以,我只在現在掙扎。」
「是嗎?好吧,那樣也好。反正不管哪邊都一樣。不過,我稍微對妳產生興趣了。就讓我仔細觀察妳會有什麼下場吧。」
然後范倫蒂娜露出笑容。
「米雅殿下!」
下一瞬間,皇女專屬近衛部隊的隊員蜂擁而入……
於是,巫女公主范倫蒂娜遭到逮捕。
第四十一話 戰鬥的終結
高塔底下的戰鬥也迎來高潮。
「只有這樣嗎?火馬驅。」
「唔……」
馬驅雖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下迪奧的沉重斬擊,但威力將他逼退了兩、三步。
對此,迪奧沒有展開追擊。他刻意等馬驅重整姿勢。
「真是的。我還試著拿出幹勁來打,真令人失望啊。就這點程度嗎?」
戰鬥開始以來,迪奧不但沒光顧著跟馬驅打,還讓蓋恩跟基米馬希亞斯的戰鬥隨時留在視野中。
經常留意,以便在緊要關頭時能隨時出手阻止,帶著某種程度的從容進行決戰。
不過……看來沒有必要擔心……
「怎麼了?基米馬希亞斯,這樣連訓練都算不上喔。」
蓋恩嘴巴上在挑釁,但他的劍術和發言相反,非常穩健。
以從上段的揮砍為基本的攻擊型劍技。那跟以前看過阿貝爾使出的劍技很類似,但……
──沒有像阿貝爾王子那樣奮不顧身的感覺,所以很穩定。那位王子殿下比聽說的還厲害。因為有實力差距,刻意發動攻勢,避免落入接招的一方。
一旦讓基米馬希亞斯掌握主導權,馬上會失去戰鬥能力。大概是深知這一點,蓋恩徹底站在攻方,死命不讓出主導權。
雖然絕對不是無法處理的猛攻,但也沒有弱到可以帶著從容態度反擊。
就算是基米馬希亞斯,感覺也是綁手綁腳的。
──如果可以砍死那就會那麼做,但對方是王位繼承權第一位的王子,總不能反擊將其殺死。要在避免受傷下讓對方失去戰鬥能力,雖然看起來的確是很棘手……嗯,人不能不服老啊。我到了那種年齡,劍術本事大概也會退化吧……
在他想些有的沒有的期間中,馬驅展開行動。
用搖晃的不規則動作一接近,隨即揮出一閃。使出銳利的斬擊。
迪奧把劍塞進逼近自己脖子的軌道,直接讓自己的劍刃在敵人的劍刃上滑行靠近。他覷空時機逼近馬驅。
「我想你差不多該體認到實力差距,放棄比較好……」
「可惡!」
馬驅發出怒吼,也再度往前跨步。由於彼此向對方靠近,雙方都深入對手的攻擊範圍內。在超近距離下進入短兵相接的狀態。
「我搞不懂耶。火之一族的戰士們已經投降了。而且蛇的手下們已經離開此地了對吧?若躲在暗處活躍才是蛇的基本戰術,你根本沒有在這種地方戰鬥的理由吧?」
迪奧隔著劍刃窺視馬驅的眼睛。
「你難道真的愛上了巫女公主,不會有這種事吧?」
馬驅對此則是……不禁露出苦笑。同時他踢了迪奧一腳,利用反作用力大幅往後退。
「愛上嗎?誰知道呢……」
他確認完自己手中的劍狀態如何後,輕輕搖頭。
「被國家捨棄而受到打擊,遭到蛇附身的悲哀王女。要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為她捐驅,你不覺得她太可憐了嗎?」
「哼。那就是你不派出狼,獨自戰鬥的理由嗎?不想讓牠們被捲入你個人尊嚴的戰鬥……」
「因為不能因為我個人的感情就讓狼陪我送命。」
馬驅所抱持的心情是好感還是純粹的忠誠心,迪奧並不清楚。只是,為了步向毀滅的主人而捐軀,這種精神他總覺得能夠感同身受……可是啊,究竟是為什麼……?范倫蒂娜所殺死的少女,從剛才開始就浮現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雖然完全不懂理由,但感覺她被殺害等同主人米雅被殺害,總覺得令人非常生氣……
「是嗎……嗯,我理解你的說法了。我也不是無法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好意思,你們在想什麼跟我無關。」
迪奧靜靜地舉起劍,雙眼瞪著馬驅。
「你們殺了那個小女孩……可別自私地以為能夠為理想捐軀壯烈成仁喔。」
迪奧的聲音很平靜。但其中有著明確的感情。
那就是憤怒。
輕易就踐踏狼的尊嚴、使其屈服,壓倒性強者的憤怒。
一剎那的跨步,同時揮下的是帝國最強所使出的極致一擊。
那是就連身為厲害戰士的馬驅都無法反應的絕對一擊。
即使如此,馬驅勉強地……真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舉起劍用劍刃接下……應該是接下了。但是緊接著響起的是堅硬物體裂開的清脆聲響。
迪奧的剛擊輕易折斷了馬驅的劍刃。
「什麼……」
迪奧直接用行雲流水的動作使出第二擊。
順勢用劍刃……的劍腹從側面橫掃馬驅的右肩。
「嗚……!」
馬驅被往側面打飛。他做出護身動作,正打算爬起來,但是他的右手使不上力……
「哥哥!」
發出悲痛的叫聲,衝到他身旁的人是慧馬。迪奧瞧了慧馬一眼,聳了聳肩。
「以前,某個強者失去了鋼鐵之槍的槍頭,說出當棍棒使用就沒問題之類的發言,確實是如此呢。雖說是劍仍是鐵塊。就算是沒有劍刃的部分,用來揍人還是會骨折。」
迪奧邊把劍收回鞘中邊說。
「你的手那樣暫時拿不起劍了吧。放棄沒用的抵抗,乖乖投降吧。啊……不過,這樣吧。」
迪奧像是突然想到,拍了一下手後說:
「如果你打算了結自己的生命,我會親自砍下巫女公主的頭。就是那種你們很擅長的人質的手段。」
「那樣不像帝國的睿智會採用的做法。」
「這只是我個人要做的事。還有,再追加吧,你的那些狼跟馬也是。我會讓牠們為崇高的忠誠戰士陪葬。別以為你能死得很乾脆。」
接著迪奧露出平靜的笑容。
「噫!」
不知為何,在哥哥旁邊的慧馬嚇得縮了一下身體,但這先不管。
聽完迪奧說的話,馬驅靜靜地在原地倒下。
迪奧•阿萊亞的全力一擊不只打到馬驅,也打動基米馬希亞斯的心。
「……精彩。」
自己已經無法揮出的壓倒性一擊。
目擊這幕的老人,心中閃過的是剎那的憧憬。
產生的破綻只有一瞬間,然而……
「你在看哪裡!」
蓋恩•雷姆諾沒有放過這一瞬間。
跟雷姆諾的劍聖交戰,不可能有空看旁邊,他的專注力自然提高,這當然是原因之一。不過,更重要的是……自從輸給弟弟以來,他持續鑽研,那種執著引導了這一擊。
跨步,同時瞄準手臂。
蓋恩自己很清楚他本來就沒有割開金屬鎧甲的技術和力量。
所以對手臂施加全力的一擊,奪走持劍的能力。
使出的斬擊是重複過無數次的招式。那招以精密無比的正確性打中老人的手臂,將劍從他手中敲落。
「嗚……」
基米馬希亞斯邊出聲邊往後退一步。
蓋恩直接用劍指著他,皺起眉頭。
「你不會說卑鄙吧。戰鬥中還分心是你的錯,我的師父啊。」
「不,很漂亮的攻擊,蓋恩殿下。我感覺看見了我們雷姆諾王國的光明未來。」
「誰知道會怎樣呢……」
蓋恩小聲呢喃,並收起了劍。
……於是,在蛇的據點的戰鬥就此結束。
蛇所種下的惡意,究竟會以何種形式收場,目前的時間點沒有任何人知道。
「呼……終於結束了呢……」
米雅等人走下塔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原本在跟蓋恩戰鬥的基米馬希亞斯也收起劍,隨侍在蓋恩的身旁。
然後看著一切都結束的這一幕,米雅靜靜地低語。
「這次有點辛苦呢。實在是很累人……」
她深深地嘆氣,接著輕拍一下手。
「果然這時就需要來些甜食。回去之後大家一起開茶會吧。拜託菈尼亞,請她準備吃也吃不完的甜食。」
米雅遙想著在聖諾爾的幸福時刻。好吃的蛋糕加蘑菇火鍋,真是非常期待。
「為了吃太多也沒關係,必須要運動呢。久違地也想跳個舞。我得好好教貝兒跳舞。那孩子有些隨便了事的部分,我得確實地教導她。」
「米雅……」
「也能請阿貝爾你幫忙擔任舞伴嗎?啊,還有念書也是。那孩子老是一下子就偷懶,最好用某種甜食釣她上鉤嗎……還有……還有……」
不知為何……眼前扭曲起來。簡直像是潛進水中……
「貝兒……我有很多事……想要教妳……還有很多想跟你一起吃的東西……很多……」
在眼眶打轉的熱淚一下子潰堤,從米雅的臉頰滑落。
滴答、滴答,掉到地面的淚水停不下來……
「為什麼……貝兒……嗚!」
下一瞬間……米雅被人抱住。
用一隻左手的笨拙擁抱。可是,米雅貼上去把臉埋進那位少年的胸口。
然後米雅在阿貝爾的懷裡大哭。
不顧他人眼光,就像個小孩般哭泣。
沒有任何人苛責她。
之後的事情全都由路德維希接手。
他看到憔悴的米雅,便將米雅交由安妮照顧,俐落地處理好相關事宜。
范倫蒂娜交給聖威爾加公國。
雷姆諾王國雖然不願意,但既然與橫跨各國的破壞行動有關,他們也無法強烈反對。
另一方面,關於火族的族長火馬驅,則是另待發落……
那一天,威爾加公爵千金拉斐娜用沉重的語氣跟被帶到面前的他說:
「火馬驅,我就直說了。我希望你負責討伐蛇導士。」
「我……嗎?」
「沒錯。你們曾經是夥伴,要追蹤下落並不難吧?我要請你狩獵夥伴。啊,當然,沒必要殺了他們。應該說,別殺掉而是抓回來。今後禁止你殺死任何人。」
「還真是寬容啊。聖女拉斐娜,妳沒想到我會背叛嗎?」
「嗯。你如果背叛,我就會處死巫女公主……處死范倫蒂娜。」
「就是所謂的人質嗎……跟迪奧•阿萊亞好像啊。如果是帝國的睿智提供的主意,那我覺得還真不像她的做法。」
馬驅語帶諷刺,但是拉斐娜側著頭。
「真是這樣嗎?這是為了說服誰的處置,我認為你不可能想不到……馭狼者,你不是那麼愚鈍的人吧?」
拉斐娜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冰冷。
「我覺得是很寬容的處分,但沒辦法。這是米雅同學的建議,而且的確是有效。要是能使喚像你這種優秀的追蹤者,就能夠盡量排除殘留在將來的禍根。況且這也能構成不殺掉你和范倫蒂娜的理由。」
「親手為自己和主君贖罪,是這個意思嗎……」
「不,不對喔。人無法為自己贖罪。人的罪無法由人來贖。只有神辦得到這件事。若沒有在神面前悔改的心,就得不到赦免。」
聖女的話語高潔無比,毫不留情。
「所以,你能做的只是爭取時間。盡可能增加主君悔改機會的掙扎。我連這樣都覺得太仁慈……」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我就老實感謝那份仁慈吧。」
馬驅靜靜地鞠躬。
拉斐娜注視著他,用沉重的聲音說:
「定期跟我聯絡。還有,威爾加也會派人監視,但我國並沒有像你或帝國的迪奧那種高手。所以監視者也要由你負責保護。忠實的蛇之劍士啊。」
馬驅默默地點頭答應,從拉斐娜面前離開。
第四十二話 以自己為優先的探求
然後,日月輪迴……半年後。
春天再度造訪聖諾爾學園。
「那麼,米雅殿下,我要去跟學園的人稍微討論一下。」
「嗯,拜託妳了。畢竟新生歡迎舞會不能缺少學園職員的協助。」
笑著互相道別後,跟安妮分開的米雅獨自來到圖書室。
為了製作要在即將來臨的學生會選舉上發表的政見。
「嗯,雖然每年都要做,但提出政見真的很辛苦呢。差不多想把學生會長的位子還給拉斐娜大人了……」
雖然口中念念有詞,但她想起參選學生會長時的事情。
「呵呵呵,仔細想想,要是沒有貝兒,我也不會當學生會長呢。」
或許會回應拉斐娜的請求加入學生會……但根本沒想過會跟拉斐娜在選戰中競爭會長的位子。
「回想起來,從那孩子來了之後……發生了很多事呢。呵呵呵,如果沒有貝兒,情況也不會變成這樣吧……」
不光是學生會長的事情。跟四大公爵家的人們之間的關係,肯定也會跟現在完全不同。
「賽費斯搞不好還會成為我的政敵,世事真的難料呢。」
現在賽費斯是很可靠,但剛相遇不久的他是個愛慕虛榮且無藥可救的少年。如果沒有那場學生會長選舉,根本無法想像跟他的關係會變成怎樣。
「還有,耶洛穆公爵家。跟那個家族的交情也會變成另一種吧……莉娜也……」
這時米雅想起最近的煩惱來源。
「……莉娜表面上裝得很平靜,但她果然是在逞強吧。」
貝兒消失後,修朵莉娜有一個星期彷彿行屍走肉。
就算跟她說話,表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無法正常交談。
可是,在米雅和艾梅蘭達等人的努力下,過了一個月後她逐漸恢復精神。現在臉上有時會露出楚楚可憐的笑容,也會參加茶會。她的言行舉止乍看之下跟過去沒兩樣。
但是……她的臉上未曾浮現過發自內心的天真笑容。
表面上是故作鎮定,但明顯在逞強,米雅跟周圍的人都很擔心她。
「要是能好好跟她解釋貝兒的事情就好了……」
米雅本來想說就只跟修朵莉娜透漏貝兒的祕密,但修朵莉娜堅持不願意聽。
「莉娜跟貝兒約好要聽她說……」
她堅持這一點。
「沒問題。貝兒並不是死了。雖然不太清楚,莉娜決定當作貝兒一定就像是天使。她現在只是暫時回到天上,一定還會回來……到時她一定會全部告訴莉娜……」
米雅聽到她用快哭出來的表情說了這些話,所以已經無法再說些什麼。
「莉娜的事情也得想辦法處理……但很困難呢。果然需要時間嗎……」
而且也還沒跟路德維希等人說明。這方面用遲早會說明來獲得理解,但到底該怎麼說明才好……
「強行採用莉娜的天使說是也可以……無論如何,煩惱源源不絕呢……呼啊。」
米雅一邊喃喃自語,疲憊地眨眼。
「不過……有點想睡呢……因為最近都做惡夢嗎……」
只有安妮跟米雅兩人的房間。總覺空間得很寬敞……也有點寂寞……可能是這個原因,最近的她睡得不太好。
「真是不可思議呢。以前反而覺得很狹窄……呵呵呵,真是個熱鬧的孩子……」
現在她不時也會忽然在房間裡尋找貝兒的身影。
感覺聽到有人叫她奶奶的聲音……
「為了那孩子我也得努力才行,不過……呼啊……」
她打了個大呵欠。
「嗯,不行呢。超想睡,果然想睡的時候就只能睡了呢。」
米雅趴在圖書室的桌上,輕輕閉上眼。
「話說回來,果然還是想要某種引導呢。幫助思考的提示就好……有沒有掉在哪裡……?那個書架附近又夾著皇女傳或日記的話……啊,未來的史書之類的也行……」
在她不經意地想著這些事時……在視野的角落,忽然看到深處的書架似乎散發著金黃色光芒。
「貝兒……?」
米雅抬起頭來望向那個地方……但大概是錯覺,光芒立刻就看不見了。
米雅輕輕搖頭,露出苦笑。
「怎麼可能。呵呵呵,我變得很感傷呢。必須努力才行。為了成為那孩子自豪的祖母。」
為了盡量讓米雅的兒女、孫子們居住的世界更加美好。
為了讓貝兒醒來的世界變成溫柔的世界。
貝兒能笑著醒來的世界,米雅覺得那個世界正是她本身可以享受幸福的世界。
就這樣,米雅的「以自己為優先的探求之旅」繼續下去。
「不過……就算要努力,還是想要某種引導呢。或者是某種甜的東西……」
她不死心地呢喃,即使偶爾會偷懶,仍繼續堅持。
沒有成為米雅以外的誰,她以非常有米雅風格的方式繼續走著。
她所走到的地方會連接到哪裡,她和她的帝國究竟會前往何方……
帝國的睿智這個月亮所指引的明天會是什麼樣的世界……
尚還沒有任何人知曉。
終章 幸福夢境的延續
眨一次眼……兩次眼、三次眼……
朦朧的視野。
她揉著眼睛,靜靜地醒來。
帝國皇女,米雅貝兒•盧娜•堤亞穆打了一個呵欠,之後環顧周圍。
──奇怪?這裡……是哪裡?
眼中看見的是寬敞的豪華房間。
米雅貝兒躺在房間裡的巨大床鋪上。
裹著輕柔鬆軟的毯子……嗯~再睡一下……
當她快要倒回床上時……突然想起來。
蛇的古老廢棄城堡,自己在邪惡的禮拜堂裡被箭射中……
「唔!脖、脖子、脖子!?」
她慌張地到處摸著自己的脖子,但是到處都沒有中箭……
「奇……奇怪?呃……」
然後米雅貝兒重新看向四周……察覺了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白月宮殿。米雅奶奶的、房間……?」
從小時候一旦有困擾就會偷偷躲進來,這裡是米雅貝兒最好的藏身處。因為只要逃進這裡,溫柔的奶奶總是會幫助她。
「沒錯。我是米雅貝兒•盧娜•堤亞穆。帝國的皇女,光榮的帝國的睿智之孫女……」
她有著明確的記憶。身為帝國的公主,在白月宮殿由重要的人們圍繞著長大的記憶。
這裡是帝都。堤亞穆帝國最大的都市。所以不可能會有帝都化為廢墟的記憶,不可能有在那裡的貧民窟生活的記憶……
所以……
「做夢……是嗎?可是,以夢來說……」
「喔,貝兒。妳果然在這裡啊……」
仔細一看,房間的入口站著一位女性。
直挺的腰桿,美麗的長髮,年老卻依然燦爛閃耀的帝都之月,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米雅貝兒最喜歡的奶奶……就站在那裡。
「路德維希在找妳喔?不可以上課上到一半跑出來喔。學習最重要是數量。全部背下來就不算什……」
「啊,米雅奶奶……我……」
米雅聽到那種聲音,訝異地側著頭。
「我……?」
「啊……」
米雅貝兒慌張地摀住嘴。
「咦、咦……我?真是奇怪,我的語氣好像受到夢的影響了。」
腦中的記憶和夢中的記憶。
不可思議的是,不論哪一邊對米雅貝兒來說都像是真的……兩邊都……感覺很令人喜愛……
「那個,米雅奶奶,我做了個非常不可思議又快樂的夢。我去到米雅奶奶年輕的時代,在那裡進行大冒險的夢。我在聖諾爾學園中生活,遇見了年輕時的米雅姊姊和阿貝爾爺爺,還有天秤王席翁、忠臣基斯伍德、安妮媽媽、艾莉絲媽媽、路德維希老師……以及、以及……莉娜……」
在興奮地說完後,米雅貝兒開心地笑著。
「非常美妙的一場夢。呵呵,真的是很快樂的夢……我真想一直待在那裡……好奇怪呢,明明是夢……」
接著米雅貝兒摸著自己的脖子。
「我脖子中箭死掉了喔。明明是公主,卻跑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果然很奇怪。奇怪的夢……」
就在這時。米雅貝兒發覺。掛在自己脖子上的繩子傳來的觸感。然後胸口感覺到的粗糙、類似毛線塊的東西……
她拉著繩子從衣領拉出來的那個東西是……老舊的小馬護身符……
「……這個……是……」
眼前浮現出歷歷在目的景象。
眼前閃過好友收下這東西,非常高興微笑著的臉龐……
抬起頭來時,她注意到了。
祖母臉上帶著非常溫和的笑容在注視她……
米雅皺起眼角,深有感慨地說:
「原來啊……那天的妳連接到今天了是嗎……」
接著祖母輕輕坐到米雅貝兒的身旁。
「米雅奶奶……我……」
此時米雅用力緊抱著貝兒的頭。
雖然被奶奶抱過很多次……但不知為何,貝兒覺得這樣子非常令人懷念……
「歡迎回來,貝兒。要是我有確實遵守跟妳的約定就好了……」
「約定……?」
「對啊,約定。昔日的約定……這個世界……有成為妳的夢的延續嗎?我有成功沒讓妳的夢結束嗎?」
「啊……」
她想起來。
眼皮底下浮現的景色。
祖母年輕時的臉。
挺起胸膛,堅定地宣布、跟她約好「妳的夢,我不會讓它結束」的那時候的聲音……
「米雅、姊姊……」
「我們慢慢聊吧。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還有今後的事情……我有很多事情想跟妳說……不過。」
這時米雅露出淘氣的表情。
「這件事等到把大家叫來再做吧。大家也一定很想跟妳說話。」
於是,從祖母傳給孫女……溫柔的時間相傳下去。
那是貝兒夢見的幸福夢境的延續。
斷頭台的公主米雅所種下,細心照料的豐碩果實。
真終章 變、變多了!?
「……嗯……啊。呼啊啊,睡太久了呢。」
不知何時睡著了……米雅趴在圖書室的桌上。
呼啊啊啊……打了一個大呵欠。然後米雅發現到異狀。
怎麼了……?總覺得周圍有點亮……?
如果是睡太久,周圍被薄暮壟罩的話,那還可以理解。可是反倒很亮究竟是怎麼回事?
米雅茫然地環顧四周……瞬間驚醒過來。
她發現那個光源、那種金黃色光芒是從書架的一角照射出來……
「什麼,那、那個……難道是!」
米雅用顫抖著聲音呢喃,戰戰兢兢地前往該處。
她沒有在期待。
那種奇蹟不可能會那麼常發生。
可是……也能這樣說。發生過兩次的奇蹟就會有第三次。
米雅想起打瞌睡前的事情。
狀況很像!跟那時候……極為相似。
米雅那時候尋求引導,結果貝兒就出現了。
現在米雅又在尋求。
引導……以及能讓修朵莉娜重新振作的契機。
當作答案給予的東西除了「她」以外,想不到別的……
可是那種事真的會發生嗎?
想相信的心情,和害怕期待會遭到背叛的心情……米雅在這兩種感情間搖盪的複雜心境……黃金色光芒完全不予理會,很乾脆地在凝聚成人型。
凝聚成懷念的,那位……少女的模樣。
及腰的白金色頭髮,充滿好奇心的渾圓碧眼,神似米雅的臉龐……
在茫然注視的米雅面前,從光芒中出現的貝兒東張西望地看著周圍……
「啊!米雅奶奶!」
她看向米雅,露出笑咪咪的燦爛笑容。
「好久不見了。米雅奶奶……不,米雅姊姊。」
接著她輕輕提起禮服的裙襬。那種動作令人自然地感受到公主的氣質……米雅驚訝到目瞪口呆。
「貝兒……妳真的是貝兒嗎?妳過得好嗎?」
因為事情太過突然,米雅陷入混亂。
上一次貝兒應該是從毀滅的帝都前來。聽說是在躲避追殺的途中……
看來眼前的貝兒似乎沒有處於那麼悲慘的狀況,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精心縫製的衣物。更重要的是,從舉止中感覺得到帝國皇女的氣質。
「托妳的福。多虧米雅姊姊的努力,帝國局勢穩定。我也跟媽媽他們過著非常幸福的日子。」
貝兒笑咪咪地說。
「都是因為米雅姊姊遵守了約定。因為妳很努力……不讓我的夢結束。」
聽到她這句話,米雅放心地嘆了口氣。
「這樣啊。那樣的話就太好了……不過妳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啊,嗯。這是因為,呃,照路德維希老師的說法都是米雅奶奶造成的……啊,這並不是不好的意思……」
「我造成的?路德維希這樣說嗎?這到底是……嗯?」
這時米雅突然感覺事有蹊蹺。
那不是針對貝兒……而是她背後的空間。
貝兒從中現身的黃金色光芒並沒有消失,而是持續綻放光輝。
定睛一看,從那陣光芒裡……謎樣影子開始蠢動……!
「噫!」
米雅不禁倒抽一口氣。她的視線前方出現的是……一位年幼的少女。
大概還不滿十歲吧。那位少女看到米雅的臉,納悶地歪著頭。
宛如東方國家的傳統人偶,劃出圓弧輪廓的短髮。剪成一直線的整齊瀏海,顏色跟米雅一樣是白金色。由修長的睫毛裝飾的眼睛,也跟米雅和貝兒一樣是藍色,那張臉看起來氛圍也類似貝兒……
「…………!?變、變多了!?」
米雅忍不住吐槽!雖然很難得,但也不是無法理解她的心情。
畢竟貝兒出現可說還在預料的範圍內……但是又帶了另一個人就出乎意料了。
「貝兒,她……究竟是……」
實在太過突然的發展使米雅頭昏眼花陷入混亂,但她又馬上敲了一下手。
「我懂了……搞不好是那個吧?也就是說果然未來又發生了什麼事,她是……貝兒的妹妹之類的?或者是親戚,總之,是從困境中逃來的人吧?」
米雅在這半年來的努力也不是假的。自從貝兒消失以來,米雅努力地驅使其睿智(暫稱)。以甜點為燃料讓其全力運轉。
從目前的狀況,要推測發生什麼事根本難不倒她。
然後米雅展開推論。
「那個困境的原因是在這個時代,所以為了解決那件事,才會像這樣前來?我說對了吧?」
彷彿在說「如何!」米雅抬頭挺胸地說出推理。貝兒對此則是……
「這孩子是……」她用非常認真的表情注視著米雅……接著看向站在旁邊的少女……
「她是……」
喉嚨發出咕聲……然後!
「……呃,她是誰啊?」
她訝異地歪著頭。
「…………啥?」
於是,孫女和祖母的故事再度展開。
To be continued 「第五部 皇女的假日」
在與蛇的巫女公主范倫蒂娜的一戰後,米雅等人回到了聖諾爾學園。受到事後處理等各種瑣事拖延,結果回到學園時已經是深秋時期。
收穫也絕不算少。
讓薩格朗多的政情穩定、為騎馬王國的十三部族帶來和解、成功抓到蛇的巫女公主。明明是成果豐碩的旅行……回到學園的一行人,臉上都沒有笑容。
失去的東西、消失的少女……承擔的後果太過巨大……
然而日常還是繼續著。
時間的流動殘酷又溫柔。不會配合他們的心情停下。
因此,嘗到喪失滋味的他們,一時之間雖因痛楚停下腳步,遲早也得在自己的內心做出了斷,繼續前進。
安妮•里多斯坦~整理空蕩的床鋪~
返回聖諾爾的安妮•里多斯坦回到一成不變的日常。
「唔……請假那段時期的進度沉重地壓在肩膀上。」
米雅邊抱怨邊出門上課。在送走她後,安妮回到房間裡。
「首先要整理床鋪……」
米雅享受學生生活的期間中,安妮的工作很多。打掃房間、與各個職員交流、與其他貴族的隨從們交換情報等等。她的工作五花八門。
然後,整理米雅的床鋪也是安妮的重要工作之一。
為了讓米雅能熟睡消除身體的疲勞,得用心好好整理……在安妮回到房間時,看見房門前聚集了一群人。
「請問……?」
她一出聲,男人們就轉頭看她。
「啊。安妮小姐,妳回來的正好。」
那是安妮也認識的學生宿舍職員們。他們親切地微笑後,看向房間……
「要搬走床鋪是這個房間沒錯吧?」
維持著笑容發問。
那是很平常的問題。只是被問到必要的事情。然而,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難以言喻的痛楚竄過安妮的胸口。
因為知道他們是要把貝兒的床搬出去……
以跟平常一樣的態度,理所當然地要做這件事……
這點對安妮來說是很大的衝擊。
「那個……?」
受到訝異的眼神注視,安妮突然回神。
她做出用來掩飾的微笑。
「是的。就是這裡沒錯。那張最左邊的床。」
「了解。那麼我們要開始搬,請妳先退開。」
接到安妮的指示,職員們立刻開始進行作業。
那是非常事務性的作業。把沒有人使用、不再需要的床鋪搬走……真要說起來就只是這種事情……
明明只是這種事情……安妮卻不由得覺得是悲傷得不得了的事情。
因為,到前陣子為止,確實有個孩子睡在那張床上。
長得有點像米雅的那孩子,經常不小心把安妮叫成「媽媽」。
雖然錯把米雅叫成「奶奶」實在是不行,但她有種令人會笑著原諒的奇妙魅力。
那個開朗的少女已經不在了。
跟米雅一起把睡過頭的她叫起來、泡茶給她喝、幫她穿衣服……這些事情不會再有了。
因為那位名叫貝兒的少女消失在光芒中……
這件事讓安妮覺得非常悲傷。
「安妮小姐,怎麼了嗎?」
一抬起頭來,職員一臉擔心地注視著她。
「啊。不,沒事。請繼續搬。」
安妮連忙靠到門旁。接著她目送被搬走的床鋪。
就在這時,她看見有東西從床上滾下來。
「咦……?」
從床上滾下來的東西──那是有點乾燥的餅乾。
餅乾繼續滾到走廊的地板上,滾者滾著……撞到某個人的鞋尖,在原地倒下。
然後把餅乾撿起來的人是……
「……嗯,原來如此,意思是她在床上吃點心對吧。」
露出傻眼表情的米雅。米雅注視著拿在手上的餅乾後,無奈地搖頭。
「真是的,那孩子……真拿她沒辦法……這樣得說教不可呢。必須嚴厲叮嚀,要她不可以做這麼沒教養的事情。」
米雅邊把這件事記在桌上那本日記的角落邊呢喃。
「居然在床上吃甜點……太不像話!真是的!」
接著她稍微露出苦笑……輕輕閉上眼,彷彿在遙想些什麼……
「不過,要警告她看來還要很久呢……我得想辦法別忘記。」
安妮不可思議地望著這一幕,米雅對她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再找機會跟妳解釋……沒事的。安妮,一定還會再見到她。」
正常來想,那種事不可能發生。貝兒脖子中箭,消失在光芒中。
所以,按照常理思考,米雅只是在安慰安妮。然而她卻被這句話拯救。
因為如果是米雅說出口的話,她就能夠相信……
「咦?對了,米雅殿下,您怎麼沒去上課?」
「啊!對喔。安妮,課程突然變更,換成要上高級算術。我想要妳陪我一起上,所以才來叫妳。」
然後雖然被米雅拉著手差點跌倒……安妮突然回頭看了一下。
被搬走的床鋪。感覺一瞬間看到貝兒在床鋪後露出笑容……
「後會有期……」
安妮小聲地說完,開始奔跑。
那是遙遠的未來之日。
充滿祝福的喜悅之日。
那一天……
女帝米雅•盧娜•堤亞穆的治世,第二十三年。
白月宮殿瀰漫著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女帝米雅的三女,第三皇女帕特麗夏妮•盧娜•堤亞穆──特麗夏公主的第一個孩子會在這一天誕生。
到底生下來的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起初在城堡工作的傭人們忙於準備。但是……長年侍奉米雅的女僕長兼女帝的專屬女僕──安妮•里多斯坦一點都不慌張,表現得很從容。
「生下來的會是公主殿下。所以要為此做準備。」
「女僕長,為什麼您會知道這種事啊?」
年輕女僕這麼一問,安妮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因為我長年侍奉米雅陛下。」
她抬頭挺胸地說。
此外,女帝米雅也支持她的說法,所以要給新生下來的小孩使用的房間,是布置成公主的房間。
然後,安妮靜靜地踏進做好完美準備,不管小孩什麼時候生下來都沒問題的兒童房內。
──有沒有不完備的地方……?
為了將要誕生的嬰兒而打掃得一塵不染的房間。削掉尖角避免受傷的各式家具。她到處走動確認每個家具。在某個地方,安妮突然停下腳步。
擺在那裡的是搖籃,小到跟以前「她」睡的床無法相比,給嬰兒用的搖籃。
當然,要給剛出生的嬰兒睡,學生宿舍的床太大了。
安妮用心地折好搖籃裡的毯子,等待那個時刻來臨。
「貝兒殿下……終於又能再見到您了……」
仔細一看,搖籃周圍放滿了要慶祝「她」誕生的各式各樣禮物。
其中最醒目的是修朵莉娜•愛德華•耶洛穆親手製作的等身尺寸小馬護身符。看到那巨大的玩偶,安妮不禁想起大家一起做過的馬麵包。
「呵呵,那件事非常快樂呢。米雅陛下跟大家都非常開心……」
現在已經無法輕易見面的重要人們。安妮回想每一個人的臉。
回憶的中心有著米雅和「她」……
「喔,安妮,妳在這種地方啊。」
轉頭一看,就看見米雅走進房間。
「啊,米雅陛下。」
安妮連忙站好,但米雅對她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這裡就交給其他人,妳能去特麗夏那邊嗎?她好像很不安。真是的,那孩子真丟臉。這種莫名膽小的部分,到底是像到誰啊……」
米雅手插著腰,嘴上說著真是的。聽到她這麼說,安妮忍不住露出微笑。
帕特麗夏妮公主跟以前的米雅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人。有點膽小的部分,還有比誰都要直率的部分都是……
「哎呀?有什麼好笑的事情嗎?」
「不,沒什麼。那麼,米雅陛下,我們也走吧。」
「不,那個……我就算了。」
米雅迅速地別開視線。看來米雅自己似乎也沒有見證女兒生產的勇氣。
「沒問題的,米雅陛下。城堡內的醫官很優秀。而且,難得這是貝兒殿下的誕生……」
「嗯……妳說得是沒錯啦……」
米雅嘴上念念有詞。
「要是說那種話,會被貝兒殿下笑喔。」
安妮這麼一說,米雅在唔了一聲後。
「嗯,的確。這樣總覺得讓人不悅呢。真是的,沒辦法了。那麼為了膽小的女兒,偉大的母親就來去讓她安心吧。」
然後米雅轉身離開,安妮跟在她身後。
那是跟少女時代沒兩樣的景象。
那是跟「她」還在的時代沒有差別──那些日子延續出來的景象。
路德維希•休伊特~未完成的教材、錯誤的答案~
在聖諾爾島與米雅等人分開的路德維希直接回到了帝都。
沒空感到旅途的勞累,大量的工作就找上他。
雖然有構築就算沒有他也不會有大問題的體制,即使如此還是有不少事要尋求他的判斷。
「唉唉……這個狀況不想辦法解決,之後似乎會引發問題。如果有某個優秀人才就好了……」
目前只能找賢者伽盧的某個弟子,或是等待聖米雅學園的人才培養完成。
他嘆了口氣。暫時摘下眼鏡揉了揉眼,伸手要拿下一份文件──突然覺得不對勁。
「……啊,這個是。」
被擠到桌子角落的東西是一整疊紙。
「這個用不到了呢……」
那是他接受米雅的委託而製作的教材。為了教育那位名為米雅貝兒的少女而製作的專用教材。
「雖然是米雅殿下的請託,但是還挺辛苦的……」
她其實是能力不怎麼優秀的少女。
不,腦袋本身或許是不差,但很清楚巧妙偷懶的訣竅。
不知為何很擅長逃避路德維希的追問,好幾次都有被她看穿的感覺……
「如此想來,還真是一位不可思議的少女呢……」
剛見面不久就被叫老師,即使要她別那麼做也講不聽。
逐漸覺得訂正也很蠢,就放著不管……
「她究竟是什麼人……?」
散發的氛圍有點類似米雅,擁有的魅力卻又不太一樣的少女。在學習方面雖然還不成熟,但是有種吸引人的氛圍。
「是跟米雅殿下有血緣關係的人嗎?還是……」
忽然想起她的最後一刻。被光芒壟罩後消失的身影……
想必不是平凡的少女。大概是有什麼內情。
不過……更重要的是──
「真遺憾……」
他小聲呢喃。
心理覺得非常遺憾。
「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教她……」
感覺對她有益的事情……為了活下去的重要事項……即使是能力不足的自己,也應該還有很多事能教……然而……
手中傳來聲音。回過神來,他把那疊紙捏爛。
在胸口盤旋的感情是無止境的後悔。對於無法阻止那場悲劇的……無法忍受的後悔。
「可惡……為什麼我沒能預料到那種事……」
完全的失策。
先入為主認為敵人會衝著米雅而來。因此產生的大意。
或者是不負責任地以為……如果是米雅……如果是帝國的睿智……全部交給她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後悔轉變成湧現的憤怒、對自己的憤怒……
路德維希像是被那股怒火推動地站起來,正要用力把捏爛的教材丟進垃圾桶。
可是……他的手在要丟的前一刻停了下來。
「米雅殿下說過還能再見面。」
老實說,路德維希覺得那單純是安慰……
不可能再見到已死的人。就算能見面,那是在過完自己的人生之後吧。
可是米雅卻說:
「沒問題。跟那孩子……跟貝兒一定還會再見面。我希望你把製作的教材好好保存。我覺得那孩子……才學到一半,肯定會睡不好。」
她靜靜地這麼說,彷彿是在說理所當然的事情。
「能夠再見面……嗎?」
路德維希把手中的那疊紙拿到桌上,仔細地攤平。
「既然米雅殿下這麼說……那我就相信吧。就算再怎麼覺得是不可能的事情……」
路德維希靜靜地把紙張弄平整。簡直像是如果把那些摺痕消除,她就會回來一樣。
「對了…就這樣留下這些紙也沒有誠意呢。況且還有些教得不充分的地方。機會難得,補充內容,把紙張裝訂起來,弄成書吧。」
就拿這個來代替教科書,下次見面時,全力替她上課吧……
路德維希靜靜地下定決心。
那是遙遠的未來之日。
約好遲早會到來,可喜可賀的祝福之日。
皇女米雅貝兒誕生那天的紀錄。
「打擾了,路德維希大人。」
那裡是宰相的辦公室。
走進房內的是被視為宰相得力助手的才女,賽莉亞小姐。
在聖米雅學園受到賢者伽盧薰陶的她,充分發揮其才能。讓培育出她的聖米雅學園之名更添光彩,創立那所學園的米雅的威望傳遍整個大陸。
她一進到房間裡馬上就皺起眉頭。因為她的視線前方是拿著文件皺眉的宰相路德維希。
「賽莉亞小姐,怎麼了嗎?有什麼報告嗎?」
勤勞的宰相沒有看向賽莉亞就發問。賽莉亞看著他的模樣,苦笑地回答:
「是的,宰相閣下,宮廷醫官傳來報告。」
「宮廷醫官……?啊……對喔。今天就是那個日子嗎……」
路德維希終於把視線從文件上移開,臉上浮現苦笑。
「不行呢。工作起來總是會忘了時間。」
「您工作過頭了吧?您的夫人會生氣喔。」
「哈哈哈。很不巧,內人比我還更勤勞。甚至讓孩子擔心她。」
路德維希笑著說完後,靜靜地站起來。
他用力伸展了一下身體後──
「謝謝妳來通知我。我也會在準備好後馬上過去。」
然後在目送賽莉亞離開後,路德維希走向書架。在那裡的是帝國在漫長歷史中累積下來的知識綜合體。各種條約和各個貴族的歷史。國土的來由和各地的收穫物等等……
經營帝國所需要的各式各樣情報都集中在那裡。
過去宰相府在大火中付之一炬時,路德維希賭上性命運出來的那些東西,正是堪稱帝國之寶的情報。
在那個書架的角落,有個風格不太一樣的區域。在右下最底層的地方悄悄打造出來的區域。那裡收納著對路德維希來說無可取代的東西。
那是手工製作的書籍,路德維希和他的夥伴合力製作的教材。
女帝米雅的子女們都要接受宰相路德維希的教育。這是沒有例外的規定。
女帝米雅本人所訂下的絕對規範。
起初接到這個提議時,路德維希感到猶豫。跟師父賢者伽盧相比,才疏學淺的自己要教育帝國的睿智的子女們,這是能夠允許的事情嗎……
猶豫僅有一瞬間。
既然那是女帝米雅的要求,就只有全心全意回應……當然這是理由之一,但在那之前,已經有教過「她」了。
然後路德維希在夥伴的幫助下,為皇子和皇女各自製作適合的教材,編輯成冊為他們上課。
那股熱誠甚至讓女帝米雅都感到羨慕……
「比起我那時候,你是不是寬容許多?真奸詐。」
雖然米雅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讓路德維希不禁苦笑……
然後,製作好的教材全部共九冊,要給米雅的八個孩子……以及……
路德維希拿起其中最老舊的一本。
那是只將一疊紙用繩子裝訂起來,作工最粗糙的書。
一打開書本,跟其他的教材一樣,直到最後一頁都有確實寫上答案……
「這個最後的問題……答案是錯的呢。」
而且還沒能告訴她正確答案。路德維希忍不住苦笑,搖了搖頭。
「終於要得到訂正的機會了嗎……不過那感覺會是很久之後的事情……」
把那本書放回書架後,路德維希離開房間。
為了迎接期盼已久的她。為了祝福帝國的新公主誕生。
迪奧•阿萊亞~被稱為將軍的那件事~
帝都露那提亞的一角,皇女專屬近衛部隊的隊舍。那棟建築物外附設了小規模的練兵場。
帝國最強的騎士迪奧•阿萊亞正佇立在該處。
以上段舉起用雙手緊握的愛劍,隨意揮下。
用稻草做的假人士兵唰的一聲裂成兩半。他用流暢的動作砍掉一個又一個周圍的稻草人……
那種動作與帝國最強之名相符,有著如同鬼神般的凶狠……但是……熟識他的人一看,就能從中感覺到不對勁。
他將最後的稻草人一刀兩斷後收起劍,接著露出自嘲的笑容。
「任憑感情、任憑力量嗎?真是的……這樣看來我累積了許多欲求不滿呢……」
「迪奧先生。」
突然有人出聲。迪奧把視線移過去,就看見走進練兵場的人。
「喔,是路德維希先生啊。你堆著的工作已經做完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路德維希•休伊特輕輕聳肩。
「嗯,大致上算是吧。」
他邊說邊撿起掉在腳邊的可憐稻草士兵,觀察上面的切口。
「不過,我剛看了你的鍛鍊,依然是很高超的本領呢。」
「很榮幸能得到你的誇獎,但是這種程度,皇女專屬近衛部隊的隊員也辦得到吧。」
迪奧感到無趣地說完後,開始收拾。
「而且,這稱不上什麼鍛鍊喔。只是在消愁解悶……」
說出這句話後,迪奧重新在想。
──原來如此,與其說欲求不滿……我好像在生氣,真不像我。
那瞬間,握著稻草人殘骸的手停了下來。
「對了,公主打算怎麼讓對方付出代價……」
迪奧沒有看向路德維希就發問。
「代價是指……?」
「喂喂,別裝傻啊。當然是那位小女孩的事情。」
名為貝兒的少女。米雅帶來的來歷不明少女在蛇的古城喪命。
在戰場上喪命是很常有的事。要是都放在心上,身體會撐不住。然而現在,他的心被明確的憤怒和殺意所占據。
「如果是為了問出蛇的情報那就沒關係。但是問出來之後沒有必要留活口吧?」
他輕輕地觸碰腰間的劍。不過路德維希在默默地看了他的舉動後微微搖頭。
「米雅殿下並不期望那種事。」
靜謐但是堅定的沉重聲音。跟帶著劍的自己對峙卻不為所動的膽量,使迪奧露出苦笑。
「原來如此。路德維希先生是打算純靠氣勢就拖住我嗎?那種覺悟很了不起……我想想……」
思考了一瞬間後,迪奧決定轉移矛頭。
「留敵人活口,這樣不會全都是好事吧?」
「你是指……?」
「你懂吧?不合理的同情會影響士兵的士氣。該生氣的時候……比如說同伴喪命在敵人手上之類的……那種時候不明確表現出憤怒,士兵們會不願意跟隨吧?」
「原來如此……的確也有這種層面……即使如此,米雅殿下還是認為該讓對方活命吧。而且,真要說的話,我看起來像是迪奧先生在硬找理由。為了將那把劍朝他們揮下……」
面對犀利的指正,迪奧像在說我投降似地聳肩。
「不行嗎……我還以為用理論說明你會比較容易接受……而且,我想向明明手無寸鐵,站在我面前卻一步也不退讓的你表達敬意……」
路德維希用苦笑回應直言不諱的說法。接著他靜靜地把眼鏡推回定位……
「實際上,就我個人的感情來說,我也很想拿隨處可見的酒瓶砸破他們的頭……」
他用冰冷又尖銳的聲音說,不過那種氛圍馬上就消散。
「很不巧,我們已經是不能憑個人感情行動的身分了吧。」
「喂喂,你是不是忘了啊?我可不是什麼事都站在公主那邊喔。如果公主做出我不能接受的事情,到時我會毫不留情地分道揚鑣。」
「不過,這次你不會那麼做……我有說錯嗎?」
被戳到痛處,迪奧輕輕嘆了口氣。大概是把這個動作當成肯定,路德維希靜靜地繼續說:
「米雅公主殿下所指出的路,目前毫無可挑剔之處。就算有一兩個缺失,仍然無法撼動。不是如此嗎?而且米雅殿下她說過了。在這裡殺了蛇的巫女公主等人,對貝兒殿下沒有益處。做那種事情,貝兒殿下會傷心……」
「我不喜歡那類的蠢話。」
迪奧像是一刀砍過去似地阻止他說下去。
「你說的事情前半是沒錯。那位公主真的了不起。可是後半就很老套。死掉的人不會回來喔。再也見不到面。所以讓凶手活著會對那孩子有利,真是好聽的場面話和蠢話。」
正因為迪奧在戰場上面對過部下的死亡,這種心情很強烈。
死亡是不可逆,無計可施的事情。因此才會產生無法原諒的敵人。
相對地,路德維希的聲音依舊很平靜。
「是這樣嗎……」
「你要說不對嗎?該不會要說死掉的人可以復活……?真是的,我還以為你是更理性一點的人。」
迪奧先故意挑起眉頭後。
「還是說,看到了屍體發光消失的那種奇景,你變得想相信奇蹟看看……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
「當然,這也是一點。但是更重要的是,米雅殿下她這麼說。」
「你是說公主殿下說的話你會全盤盡信……?」
「我當然會懷疑。我自認有在注意不要陷入停止思考的狀態。可是關於怎麼想都不會有答案的事情,只有相信或不相信其中一種吧。所以我相信米雅殿下,向來都以此為前提在思考。」
接著,路德維希露出像是在惡作劇的笑容。
「而且啊,迪奧先生。我說這句是出於親切……帝國的睿智的發言,你最好不要只看表面。她的話語中有著無法估量的深度。」
「原來如此。好吧,既然是這樣,這次我就選擇相信路德維希先生的說法吧。而且我對所謂『公主的發言之深度』有興趣呢。到底這次的事情有著什麼樣的意義……身為公主的劍,就讓我好好看清楚吧。」
在迪奧說完這句話時。忽然……
「不愧是迪奧將軍。」
感覺「她」的聲音從某處傳來……迪奧忍不住露出苦笑。
──如果真的還能再見面,我又得糾正說我不是將軍嗎……
那是遙遠的未來之日。
約好遲早會到來,可喜可賀的祝福之日。
迪奧被稱為將軍已久,某一天發生的事情。
那一天,在黑月省舉行例行的軍事會議。
「那麼,今年米雅陛下的慶生祭,聖女拉斐娜大人也會親自蒞臨嗎……?」
老練武官笑著回答第一次參加會議的年輕武官提出的問題。
「不光是如此喔。以薩格朗多的席翁陛下為首,周邊諸國的有力人士會齊聚一堂。與其說是對帝國而言,不如說是對整個大陸而言的一大盛事也不為過。」
這種說法讓迪奧不由得苦笑並低聲說:
「真是的,雖說是一如往常,公主的人望依然未見衰退呢。」
「啊?你說了什麼嗎?迪奧將軍。」
「不,沒事。我只是實際感受到陛下的威望有多耀眼。」
他裝傻地說完就聽見嘻笑聲。在那裡的是坐姿端正的女性。黑月省長官,露維•愛德華•列德穆。
「所以,呃……關於警備要以近衛部隊和女帝專屬近衛部隊為中心,沒錯吧?」
露維帶著優雅的笑容回應迪奧的問題。
「沒錯。不過第一線提出了幾個課題,今天我想討論那些事項。只是今天是值得慶賀的日子,早點結束不要拖太久吧。」
──值得慶賀的日子……這麼說來,老婆她很像有在吵鬧些什麼……到底是什麼日子啊?
當他正要陷入沉思時。
「將軍?那個,迪奧將軍?」
突然聽見的聲音。一直無法習慣的那個稱呼……那一瞬間,腦中有個突然浮現的景象。
「啊……原來啊。」
「那個,什麼原來……?」
感到不可思議歪著頭的是年輕武官。迪奧搖頭對他說沒事。
「不,沒有……我只是在想。我已經無法糾正說那種叫法是錯誤的了……」
「呃……?」
迪奧沒有理會訝異的年輕人,笑了出來。
那種笑容以他來說是少見的開朗笑容。
艾莉絲•里多斯坦~傳承下去的皇女傳~
『皇女米雅的放縱祭典……那是帝國史上留名的盛大祭典。
所有帝國臣民都為了替親愛的米雅公主殿下慶祝生日,丟下工作,聚集起來加入祭典的行列。那宛如是……』
寫到這裡,少女──艾莉絲•里多斯坦輕輕發出沉思聲。
「唔嗯……很普通呢……不用更美麗、更壯大的表現方式來描寫,會無法傳達那時祭典上的熱烈氣氛。而且也還沒傳達出米雅殿下的魅力……」
重新讀著自己寫的文章,艾莉絲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去年真是開心啊……」
壟罩帝都,不,壟罩帝國全土的那種熱情,至今也還無法忘懷。
走在路上的人們,臉上全都是笑容。
不分感情好不好,大家都搭著肩,滿臉笑容地一起享用美味的餐點。
不管感情多麼不睦,只有這天是特別的。忘記一切,一起享用好吃的東西。那是非常開心的時間。
回想起充滿笑容的快樂日子,艾莉絲露出微笑。
「今年會是什麼樣的祭典啊……」
或許無法贏過去年,但也一定會是快樂的時光。
只要有米雅在,這一點肯定不會變,艾莉絲心中有著這種確信。
而且艾莉絲期待的還有另一件事。那是……
「她還會來嗎……」
米雅慶生祭的不久前。那位跟米雅一起來到帝都,名叫貝兒的少女,跟她一起共度的日子對艾莉絲來說成為珍貴的回憶。
「真的很開心呢。我們聊了很多……」
貝兒很善於傾聽,總是笑咪咪地聽著艾莉絲構想的故事。
還有也非常了解米雅,告訴了艾莉絲很多事情。
貝兒毫不吝惜地分享米雅的偉業,艾莉絲有時驚訝、有時興奮,抄寫下來認為這些絕對是該流傳到後世的事情。
目前她正計畫要寫成一本書向世人公開……
「還想聽米雅殿下的事情,也想講很多點子給她聽。今年她要是也有來就好了……」
她像這樣很期待。
但是……很遺憾,回家的姊姊是單獨一人。
──今年貝兒小姐不會來嗎?
她邊感到有點失望,邊詢問姊姊……
「嗯……我想貝兒殿下今年沒辦法來。」
安妮悄悄地別開視線說。
「這樣啊。有點遺憾……不過也沒辦法呢。還有明年,就算不是冬天來我們家……」
「我說,艾莉絲……」
就在這時。安妮用非常認真的表情注視著艾莉絲後說:
「貝兒殿下她到很遠的地方去了。所以見不到面。」
「咦……?」
艾莉絲從這句話感覺到某種不祥的氛圍。
去到遙遠的地方,所以已經無法見面……這種說法,簡直像……
──不就像是死掉了……
這麼想的時候,不知為何,胸口非常苦悶。
和她一起度過的時間並不長。雖然說了很多話,大概還沒有孕育出可以說是朋友的羈絆……
可是……
──該怎麼說,悲傷或寂寞之類……感覺不只是這些。簡直像是弄壞重要之人所託付的寶物……彷彿是失去非常重要的東西……
回過神來,她緊緊抓著自己衣服的下襬。
「姊姊,那是指……」
她看著姊姊的臉,彷彿在尋求依靠。
「沒事的……」
安妮露出溫柔的笑容說道:
「沒事的。雖然我想會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但米雅殿下說一定還能再見面。」
「米雅殿下她……?」
帝國的睿智兼安妮家族的恩人,米雅所說的話值得信賴。
因此艾莉絲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是……這樣啊。既然米雅殿下都這麼說……」
宛如是在說給自己聽地覆誦了好幾次,點了個頭後……艾莉絲說:
「這樣的話,為了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得寫出很多故事才行……」
為了要讓說喜歡自己寫的故事的「她」,讀到非常有趣的故事……
「我得努力地寫……」
於是,艾莉絲在執筆之路上邁進。
那是遙遠的未來之日。
約好遲早會到來,可喜可賀的祝福之日。
跨越好幾次米雅的慶生祭這個帝國冬天例行活動後的某一天。
那一天,艾莉絲人在白月宮殿的大圖書館。
她來收集撰寫中的《貧窮王子與黃金龍~越過死亡沙漠~》的原稿所需要的資料。
「沙漠是什麼樣的地方啊……真想親自去一趟看看……」
然後艾莉絲輕輕閉上眼。
眼皮底下浮現的是一整片的沙海。放眼望去什麼都沒有,世界只存在著白色沙子和從藍天照射而下的太陽。
身穿沙漠之民服裝的王子和巨龍在沙漠中前進。
『前方真的有城鎮嗎?』
『上次來的時候有喔。雖然是差不多一百年前的事情……』
龍若無其事地說,王子則是……
艾莉絲的精神飛進故事中的世界……
「啊,艾莉絲。原來妳在這裡啊。」
聽見把她叫回現實的聲音。
一張開眼,就看見姊姊安妮朝她走來。
感覺比平常稍微更心神不寧。
以女僕長身分侍奉女帝的姊姊,很難得地發出啪搭啪搭的腳步聲,用有些紊亂的步調靠近。
「安妮姊姊,怎麼了嗎?」
「時間差不多了,所以我來叫妳喔。」
「咦?已經這麼晚了……?」
艾莉絲眨了眨眼,安妮不發一語地指著走廊的方向。
不知不覺間,照進走廊的陽光變成了紅色的夕陽。
「妳的工作好像很順利呢。」
「欸嘿嘿……嗯。是啊……」
艾莉絲伸著懶腰站起來。
接著她把拿來當資料的書依序放回原本的書架上。
然後,桌上只剩下寫到一半的原稿和一本書。
「哎呀,那本書不用放回去沒關係嗎?」
「啊,嗯。這本沒關係。」
艾莉絲說完就把那本書抱在胸口。
那是唯一一本為了「她」所寫的書。寫到一半,剩下還是白紙,有些奇特的書。
跟著安妮走在走廊上,艾莉絲忽然想到。
「要讓她讀還得再過一段時間呢……而且完成又要過更久……畢竟她還沒誕生……」
之後她輕聲笑出來,手摸著那本書的封面。
上面寫著這段文字。
《米雅貝兒皇女傳 ~跨越時間之公主的紀錄~》
那是奉女帝米雅的命令,艾莉絲開始撰寫的一本紀錄。
「呵呵,米雅殿下也意外地是個傻母親……不,這種情況該說是傻奶奶吧?沒想到會要我寫孫女的皇女傳……」
像這樣感到有點溫馨的艾莉絲並不知道。
「呵呵呵,貝兒……也被寫成書的話就會明白……被人寫皇女傳會是什麼心情……對了,跟我的那本一樣稍微加油添醋也行吧?比如說從誕生時就閃閃發亮之類的……」
艾莉絲無從得知,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米雅露出有點壞心的笑容。
然後,雖然米雅刻意婉轉地說「寫說她從誕生時就可愛到像在發光之類的也行喔。」結果造成女帝傳那邊又變得更加誇大……
總之,先不管這個。
於是,米雅貝兒皇女傳的記述從那天起又再度啟動。
從皇女米雅貝兒誕生的那天起。
菈尼亞•塔夫里弗•貝路尚~帝國的睿智的失算~
那年的夏天對菈尼亞•塔夫里弗•貝路尚來說是個特別的夏天。
堤亞穆帝國皇女米雅•盧娜•堤亞穆造訪貝路尚農業國的夏天。
兩人一起爬上黃金山坡的夏天。
大家一起跳感謝收穫舞蹈的夏天。
之後被稱為貝路尚的黎明……對國家來說也是一大轉機的夏天。
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欣喜夏天結束,回到聖諾爾學園的菈尼亞有些陷入消沉。
因為以為馬上就能見面的朋友不在學園裡。
聽說她在拜訪貝路尚後,又依序訪問薩格朗多、騎馬王國,旅程拉長了。
「她一定又跟很多人建立起交情吧……」
就像在貝路尚做的那樣……就像在聖諾爾做的那樣……
米雅一定會讓夥伴一個接一個增加。遙想她的快樂旅途,菈尼亞不禁感到羨慕……
不久之後,看到回到聖諾爾的米雅,菈尼亞感到困惑。
因為米雅看起來好像沒有精神。
這麼說來,去年的秋天她也沒什麼精神呢,菈尼亞想起這件事,總之就帶著新發明的點心,貝路尚栗子的蜜餞造訪米雅的房間。
「歡迎您回來,米雅殿下。」
「啊,菈尼亞,妳好。」
打招呼的表情也總覺得沒精神。
即使把點心交給她也……
「嗯,看起來非常好吃呢……那麼馬上來享用吧。」
她說著這些話,實際上吃得津津有味……但是卻跟平常不同,沒有要求再來一份。
然後在大致上享用過點心和茶後,她微微嘆氣。
明顯樣子很奇怪。
菈尼亞討厭尷尬的沉默,她環顧房間內。
「對了,貝兒沒一起回來啊。」
仔細一看,米雅和安妮的床鋪有使用痕跡,但最角落那張貝兒的床看起來好一段時間沒有使用了。
想起總是睡在那裡的那名少女的臉龐,菈尼亞不禁露出笑容。
「您願意的話,請再來參加收穫感謝祭。當然,貝兒也一起,大家……」
那天的快樂回憶,變成特別的事物銘記在菈尼亞心中。
但願米雅他們也是相同心情就好了,菈尼亞是這麼想的……但米雅聽到這句話露出有點悲傷的表情。
「喔……嗯,是啊。我當然會去。貝路尚……是重要的國家,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可是……」
這時她瞇起眼睛像在看著遠方。
「貝兒……明年說不定有困難。因為她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咦……?」
從米雅的聲音、表情,以及隨侍在側的安妮表現出的態度,菈尼亞感覺到事情非同小可。
那位少女,貝兒為什麼會不在場?
明明總是跟米雅等人一同行動……為什麼只有她沒回到這裡……
──難道……
菈尼亞覺得不可能。
米雅不會犯下那種失誤。所以她、貝兒……到很遠的地方去了……死掉了這種事不可能發生,雖然這樣想……但是。
她重新注視米雅的臉。米雅露出落寞的笑容。
「不過我絕對還想去感謝祭。那真的非常快樂……呵呵呵,今天的夏天非常開心呢……大家一起跳舞。嗯,非常開心……」
聽到這句呢喃時,雖然是隱約……菈尼亞察覺到了。
眼前的朋友永遠失去了無可取代的人……
她正要這麼想……
「所以,這樣吧。我想會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但是我還會再帶她去貝路尚。我跟妳約好。」
「很久以後……是嗎?」
看到菈尼亞聽不懂意思感到困惑的樣子,米雅──
「我想……大概是在我們成為老婆婆的時候吧?」
笑得像個要惡作劇的小孩子。
那是遙遠的未來之日。
約好遲早會到來,可喜可賀的祝福之日。
很適合吃香甜蛋糕跟點心的日子。
那一天,貝路尚農業國的王女菈尼亞•塔夫里弗•貝路尚一路趕往帝都露那提亞。
她從搖晃的馬車中,悠哉地觀察帝國的情況。
「帝國沒有改變呢。不,自從米雅陛下登基以來,感覺越來越繁榮。」
大概是很高興朋友治理的國家有所發展,菈尼亞露出柔和的笑容。那是從學生時期跟米雅相遇前的她所無法想像的溫和笑容。
「那個,菈尼亞殿下,賀禮選這種東西真的好嗎?」
坐同一輛馬車的年輕侍女皺著眉頭,把視線移向跟在後面的馬車。
「哎呀,不可以喔。怎麼能把特別準備的賀禮說成是這種東西……」
菈尼亞說完也看向後面的馬車。那輛馬車的載貨台上堆滿了在貝路尚採收的水果,還有加工後的蜜餞等極品甜點。
這些全都是為了慶祝。
慶祝帝國的新公主,女帝米雅的孫女誕生。
堤亞穆帝國女帝的孫女誕生,屬國貝路尚的王族前來祝賀是理所當然……以前是允許這種沒道理的事情發生,但現在今非昔比。
因此,雖說是公主,為了慶祝第三王女的第一個子女誕生,忙碌的菈尼亞根本不太有特地前來的必要。可是,菈尼亞是純粹地、發自內心地為了慶祝那位公主誕生而前往堤亞穆。
原因就是將要誕生的「她」跟貝路尚有著一些緣分。
那一天……彷彿象徵著黎明的那場跟異國公主的舞蹈表演,依然在貝路尚的人們之間流傳。
然後,帝國公主和貝路尚公主的舞蹈表演之外,在兩人身後還有一位少女開心地跳著舞。
那時的菈尼亞並不知道少女的真實身分……
「應該說,我現在也還不敢置信……」
她不禁露出苦笑。
到底有誰會輕易相信?那時跟米雅一起進行舞蹈表演的人,竟然是米雅本人的孫女。
「不過……就算是米雅陛下,那時也沒有想像到吧。在那之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貝兒消失了的世界……在那之後發生的各種令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那些是離譜到連米雅本身也感到困惑、啞口無言……還有非常幸福的事情。
「呵呵,那時真是開心啊……」
菈尼亞回想起來,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那個,菈尼亞殿下?」
她搖頭回應感到不可思議歪著頭的侍女後……
「這麼說來,關於那件事,米雅陛下的預知未來很難得地失準呢……」
菈尼亞忽然凝視遠方。
米雅和她的孫女貝兒來到貝路尚的時期……比米雅預測的還要快很多……
「呵呵,真期待呢。」
於是菈尼亞笑出來。
心中想像著跟尚未謀面的「她」的重逢……
一月 十五日
從今天開始要繼續寫日記。
自從那孩子消失後,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我們今後也得繼續努力才行。
這本日記我打算持續寫到重逢的那天。每天不間斷地寫下去,然後我要告訴她。
妳要像這樣每天寫日記。
一月 十六日
今天高級算術的課程很困難。雖然我跟安妮兩個人互相討論,把作業寫完了。開始想念香甜蛋糕了呢。
所以下午就去街上做甜點店巡禮吧。
好久沒吃到的泡芙味道令人感動。五顆星。
一月 十七日
今天沒有什麼特別要寫下來的事情……但什麼都不寫也不好,就來寫今天的菜色吧。
今天是黃月番茄的燉菜。跟帝都的主廚比起來,熬煮得有點沒那麼徹底。不過這樣酸味比較強,也別有一番滋味。三顆星。
一月 十八日
今天的晚餐是磨碎馬鈴薯捏成球狀,再用油下去炸的料理。
一入口就立刻散開,非常好吃。
直接吃雖然也非常好吃,但是沾著用水果當基底的醬汁後,酸味會洗掉油膩,餘味也會變得十分清爽。
味道的組合真是絕妙。太讚了。四顆星。
一月 十九日
好奇怪。為什麼又變成很像飲食紀錄了。這樣我不就像是貪吃鬼嗎?
沒東西寫的日子就算了,但要是全部變成食記的話,根本不能拿給貝兒看。果然還是得維持住日記的形式呢。
不過,總之今天沒東西好寫,總之就來寫餐點的事情吧。
一月 二十二日
回過神來已經過了三天了呢。總覺得最近時間過得很快。
先不管這個,今天被拉斐娜大人叫去參加茶會。
菈尼亞跟迪歐娜也同席,變成非常熱鬧的聚會。還有,莉娜也……雖然只有一下子,但她有來露臉。
如果她能照這個步調恢復精神就好了……
附帶一提,茶點是上面有滿滿軟綿綿奶油的蛋糕。香甜可口,入口即化,棒透了。畫龍點睛放在上面的草莓酸味也很讚,真是美妙的一道甜點。
五顆星以上!
……不過,仔細想想,寫到重逢為止,那是幾年後啊?
要持續寫到那時候,說不定還是很辛苦。就算會繼續寫,每天都不間斷有點……一、兩天而已的話,偷懶不寫也許沒關係。沒錯,為了要繼續下去,得稍微放鬆一下才行。
二月 十日
真奇妙。日期跳了一大段呢。我到昨天為止明明都有好好地寫,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看,這本日記跟那本染血的日記一樣,是記述會擅自消失跟增加的魔法日記吧?
話說回來,每天寫日記果然很辛苦呢。
啊,跟貝兒重逢的日子能不能快點來啊……?真希望如此……
後記~踢飛Fin的文字……~
各位讀者,好久不見。我是餅月,大家都安好嗎?
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我喜歡介紹電視遊戲的節目,經常收看。
某一天,節目中介紹的遊戲讓我受到了衝擊。我已經忘記遊戲名字是什麼了,工作人員名單放完,Fin的文字跑出來……結果角色竟把那個Fin踢飛了,告訴玩家遊戲還沒結束。
現在或許是很常見的表現手法,但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很有衝擊性,令人內心雀躍的表現方式。
開心玩著的遊戲全破了……這下快樂的時光也結束了……沉浸在那種寂寞中的瞬間,「還沒有結束喔!」角色這樣告訴你。
我覺得真是極為高明的表現方式……所以堤亞穆帝國第十一集也是這樣。本來正要迎接結局,米雅卻輕快地踢飛Fin,故事也還會再持續一段時間。
先不提這些,居然決定要動畫化了。還要變成舞台劇、CD廣播劇,感覺來到了很遠的地方。這也都是多虧支持本作的各位讀者。真的很感謝大家。
米雅:「咦……?那個動畫化是指什麼啊?」
路德維希:「嗯,所謂的動畫化,簡單來說就是,如此這般……」
米雅:「喔……雖然我好像聽不太懂……不過聰明的我動起來應該是非常惹人憐愛又可愛吧……呵呵呵,好期待喔。」
路德維希:「根據我聽說的,斷頭台好像也會長出手腳到處跑喔。到底是怎麼回事,真令人感興趣。」
米雅:「什麼!那是怎樣!是恐怖電影之類的嗎?那、那種可怕的東西,我不可能會參加演出。」
路德維希:「您知道恐怖電影啊……」
接下來是謝辭。
Gilse老師,感謝您總是提供美麗的插畫。這次尤其是封面,真的超棒。卷頭彩頁的奔馳感也很棒。
F責編,受到你很多照顧。很多方面要請你繼續多多指教。
給家人,我一直都受到照顧。感謝你們的支援。
購買本書的所有讀者。謝謝大家願意陪伴我走到這裡。米雅的冒險好像還會持續一陣子,希望大家能繼續支持。
電子版特典SS
皇女米雅貝兒的冒險! ~心跳加速!帝都探訪篇~
堤亞穆帝國女帝米雅•盧娜•堤亞穆的孫女──皇女米雅貝兒以興趣是在街道漫步的奇怪公主聞名。
自幼起她就對在市井生活的人抱持關心,據說一有機會就前往人們生活的地方。
親近人民,以慈愛眼神守望的那種美德,或許可說是繼承自祖母的部分「睿智」。
這是那位皇女米雅貝兒的街道漫步故事。
白月宮殿的某個房間內,一位少女面對著桌子,表情認真地在念書。年紀差不多是十歲左右。
她單手拿著教科書,「唔唔」地皺起眉頭……認真地在念書……裝出來的。
她的眼睛……偷瞄了房間的門一眼。稍微改變脖子的角度……讓耳朵靠近走廊的方向。
從走廊……沒有傳來什麼聲音。
少女悄悄站起來,踮起腳尖往門走去。
大膽地把耳朵貼上去確認。沒聽見……聲音!
接下來的動作非常迅速。
少女緩緩地脫掉豪華的禮服後,立刻穿上褲子和襯衫。那是為了在森林中行走時準備的樸素服裝。行家一看就會發現是高級衣服,但乍看之下像是平民的衣服……
然後少女戴上帽子,滿足地點頭。
「呵呵呵,完美的變裝。」
少女……也就是堤亞穆帝國皇女米雅貝兒•盧娜•堤亞穆,通稱貝兒,現在正要從房間裡脫逃。
她的老師,宰相路德維希•休伊特是相當忙碌的人。
所以偶爾會在上課途中有部下跑來請教事情,因而暫時離席。
知道這點的貝兒會趁隙偷偷打開房門……才不會這麼做。貝兒沒有外行到會用那麼好懂的路線逃亡。
她有確實掌握存在於這座白月宮殿裡的隱藏通道。
「我記得……在這個衣櫃的深處……」
她哼著歌往深處前進。把厚重的大衣推到兩旁,在盡頭的牆壁旁的地上附近……一頭鑽進小孩子也要趴著才能通過的洞。
那是牆壁跟牆壁之間的空間。
白月宮殿經過好幾次改建工程所產生,預定外的隱藏通道。
通過牆壁的背後,抵達走廊一角的貝兒,興奮地踏著小跳步,正要溜出白月宮殿……
「貝兒公主殿下,您要上哪去?」
後面突然有人叫她,貝兒嚇得跳起來。接著她用僵硬的動作向後轉……身體一下子放鬆下來。
因為站在那裡的是她認識的衛兵。
「啊,是歐根啊。嚇了我一跳……」
跟她攀談的老年男人歐根,是從女帝米雅年輕時就擔任近衛的老練士兵。
最近眼睛似乎變得不太好,臉上戴著簡易眼鏡。
即使從■女帝專屬近衛部隊(Empress Guard)■的第一線退下,依然負責護衛米雅的家人。他是女帝寄予深厚信賴,忠義的近衛士兵,當然跟貝兒也認識。不,雖然不知道理由,貝兒從這位老兵身上感覺到更深的和藹可親感。
「其實我想稍微去城外一趟……」
貝兒這麼說,歐根用嚴肅的表情對她搖頭。
「不可以。貝兒殿下……像這樣擅自外出……您是這個帝國的公主。請確實抱持這種自覺……」
聽到這句話的貝兒用老實的表情點頭。
「這點我當然懂。身為繼承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血統的公主,我不是光去玩。米雅奶奶有說過,要我仔細觀察人民的生活。所以我想要像這樣去到街上,直接親眼觀察人民的生活。」
做出看起來很認真的表情後,貝兒的表情轉變為得意……
「……事情就是這樣,我想要到處去參觀帝都之中各種跟奶奶有關聯的地方!」
她自豪地說。孫女借用偉大祖母米雅的威風。到底是像誰啊……?
歐根看到她的態度,露出困擾的表情。但是──
「原來如此。或許那樣的確也是必要的事情。」
沉穩但充滿威嚴的聲音認同了貝兒的正確。視線往那個方向看去,有個同樣年邁的……戴著眼鏡的男性站在那裡。
「這不是宰相閣下嗎……您為什麼在這裡……?」
「不,沒什麼,只是在上課途中被學生溜走了……」
宰相路德維希帶著苦笑看向貝兒。
承受到視線,貝兒嚇得跳起來……
「不過啊,去到街上聆聽市井人民的心聲確實也可說是重要的工作……幸好帝都的治安很穩定,安排四、五位護衛就沒問題了吧。」
路德維希雙手交叉說出這種話。如果米雅聽到,說不定她會說「都只對貝兒偏心!」這樣來表達不滿……
「路德維希先生……可是……」
歐根似乎有話想說,路德維希很懷念地瞇起眼對他笑。
「你不會想起從前嗎?歐根先生……」
「啊……?從前是嗎……?」
「沒錯。米雅陛下還是皇女的時代,她有一次突然說要去新月地區……那時不是也拜託你幫忙嗎?」
經他一說,歐根的臉上也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嗯……是啊……對,我還記得。怎麼可能忘記。那時護衛只有我跟幾名近衛……啊,真懷念……」
男人們的交談也讓貝兒的眼睛閃閃發亮。
「新月地區!許多米雅奶奶的狂熱支持者聚集的地區對吧!據說有米雅奶奶蓋的醫院……啊,還有跟聖米雅學園合作的孤兒院對吧?」
貝兒一臉得意地炫耀僅有的知識,路德維希邊深深點頭同意邊繼續說:
「對,我們就是見證了成為契機的事情。」
然後路德維希推了一下眼鏡……
「說得也是。機會難得,今天的課程就改成實地學習米雅陛下的功績吧……」
於是在路德維希的安排下,緊急敲定貝兒的帝都探訪。
「真是的……希望宰相閣下您能再早一點跟我說……」
面露不滿的是貝兒的奶媽兼照顧者琳夏。她推著時髦的眼鏡,深深地嘆氣。
除了安排護衛的士兵,為求慎重路德維希也通知她……但是看到生氣的她,忍不住苦笑。
──仔細想想,也跟她認識很長一段時間了呢……
路德維希沉浸在那種感慨中,輕輕地低頭。
「不好意思。不過如果允許我找個藉口的話,貝兒殿下也繼承了米雅陛下的頑固……」
「嗯,這我是無法否定……」
琳夏的語氣微妙地變得不再強硬。大概她本身也有好幾次拗不過貝兒吧。
貝兒完全不在乎兩人的交談,發出歡呼聲。
「呵呵,果然新月地區很熱鬧非常開心呢。」
貝兒笑咪咪地踏著小跳步。看到這一幕,琳夏也無奈地露出笑容。他們是基本上對貝兒都很寬容的大人。
帝都露那提亞首屈一指的鬧區──新月地區今天也充滿活力。
在路上往來的人們臉上帶著朝氣,叫賣的商人們表情也很開朗。
「不愧是米雅奶奶主導的經濟特區呢。呵呵,光走著就心情愉快。啊!」
這時貝兒發出歡呼聲,琳夏連忙抓住直接要跑走的貝兒。接著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判斷是什麼東西在誘惑貝兒。
「喔,米雅燒是嗎……」
商人在路旁擺攤。販賣的商品是穿著禮服的公主形狀的燒烤點心。
被稱為米雅燒的那東西,是這個新月地區的名產點心。
琳夏迅速地靠近攤販,買了一個米雅燒回來。
然後非常自然地剝成兩半,放進嘴裡。
這是為了以防萬一的試毒。
畢竟別看貝兒這樣,她可是公主。還是影響這個帝國……不,影響大陸全土的女帝米雅的孫女。連萬分之一都不能出差錯。
吃進嘴裡,確認沒有異常之後,琳夏把剩下的一半拿給貝兒。
貝兒用習慣的動作接下來,笑咪咪地放進口中。
「呵呵,我非常喜歡這個米雅燒。」
貝兒動嘴嚼著米雅燒,感到心滿意足。琳夏無奈地嘆了口氣。
「把嘴巴塞得那麼滿……很沒有教養喔,貝兒殿下。」
貝兒發出吞下去的聲音後,開心地笑著。
「呵呵,這種吃法最好吃,所以沒辦法啊。」
她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真是的……之後再叫米雅陛下罵您……辦不到呢。」
「是啊。米雅陛下一定會笑著原諒……應該說,她說不定自己也會想試看看。」
路德維希說完後看向攤販。戴在臉上的眼鏡反射日光發亮。
「米雅陛下是器量恢弘的人,除非事情相當嚴重,不然她不會生氣。那個米雅燒不也是如此?」
他這麼一說,琳夏看向手裡的燒烤點心。
「原來如此。的確呢,這也是名字相當危險的點心呢。居然叫米雅燒……不過原諒這種事也很像米雅陛下的作風。」
「人民做出令人覺得有些無禮的行為,只要是出於親愛那就坦然接受。結果這個米雅燒成為帝都的名產,都是因為有米雅陛下的恢弘器量。既然是為了活絡市場,些許的無禮當作沒看到。不愧是米雅陛下。」
「那跟第一次踏入新月地區時或許沒有任何改變呢。」
歐根深有感慨地點頭同意路德維希說的話。
「米雅奶奶好厲害喔。她很受人尊敬呢。」
感到佩服的貝兒笑著正要踏出小跳步……
「呀啊!」
不小心跌倒了。
「啊,看吧,貝兒殿下。都是因為您像那樣東張西望……有沒有受傷?」
琳夏連忙跑上前。被抱起來的貝兒臉上浮現苦笑。
「欸嘿嘿。有點擦破皮了。」
然後站起來的貝兒,那稚嫩的膝蓋上……如同她自己說的滲著紅色的血……!
「不、不好了!」
看到這個情況發出驚呼的是護衛歐根。臉色大變的他……
「失禮了,貝兒殿下。請小心盡量不要移動到腳。」
話一說完他就想要抱起貝兒。
「咦?咦?啊,我不要緊喔,歐根。不用那麼緊張,我只是摔倒擦破皮而已……」
貝兒慌張地說。
基本上貝兒是不太在乎這種事的性格。
在外面跑總會跌倒,偶爾也會有擦傷。害怕那種小傷,保留遊玩的力氣,貝兒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不符合高貴的身分,簡直像平民小孩的那種感性,一般認為是貝兒與生俱來的。
「這種小傷,塗點口水就會好啦!」
好像有說過又好像沒說過非常不像公主的發言……留下了一些這種逸聞。
不過周圍的人當然不會沉默……
「才不是只是擦破皮!啊,不好了!萬一公主殿下的腳留下傷痕……」
歐根驚慌失措,路德維希對他苦笑。
「歐根先生,並不是那麼嚴重的傷勢,我想應該不會留下傷疤。而且,米雅陛下年輕時候也留下不少英勇事蹟呢。」
琳夏點頭同意。
「我第一次跟米雅陛下見面時也是在雷姆諾王國革命派的藏身處……那時候她說她掉進河裡了。」
「啊!我知道那件事!」
聽到自豪祖母的英勇事蹟,貝兒雙眼閃閃發亮。
「而且還有在無人島遇難的事情,跟那個比起來……」
「咦?有那種事情啊?」
貝兒很感興趣地注視路德維希,他便一邊把眼鏡推回去一邊開始述說:
「是啊。那是米雅陛下還是十五歲左右的時候吧……她曾經受邀於當時的庫林穆公爵千金,在加雷利亞海坐船出遊。」
「呃……?加雷利亞海……?」
看到貝兒歪頭冒著問號,琳夏按著頭像在壓抑頭痛……
「您知道加努托斯港灣國吧?貝兒殿下……」
不只是琳夏,路德維希的視線也稍微變銳利。承受兩人視線的貝兒吞了吞口水……
「我當然……知道。呃,是在那個方向的國家……對吧?」
附帶一提,從帝都露那提亞望去,加努托斯大致上是在西方。至於貝兒指的則是南南西的方向……雖然是如此……
「嗯……大致上符合呢。」
「以貝兒殿下來說,算是做得很好了。」
兩位老師微妙地妥協。接受兩人的稱讚,貝兒得意地挺起胸膛。
「嗯,總之,那個加努托斯港灣國面向的內海就是加雷利亞海。」
「喔喔。米雅奶奶在那個內海的無人島上進行了大冒險……」
貝兒雙眼發亮非常感興趣。至於歐根則是一臉苦澀……
「負責護衛的人可是嚇出一身冷汗……」
雖然他這麼說,但貝兒當然不會在意。
「米雅奶奶好厲害喔。在無人島的大冒險……一定找到了很驚人的寶物吧……失落的海盜財寶或是藏在地下的祕密神殿之類!」
……關於冒險,貝兒展現出些許的敏銳直覺。
「的確是非常具有歷史意義的發現……但並不是那麼好的東西。」
路德維希只說了這句,就在貝兒旁邊單膝跪地。
「話說回來,貝兒殿下,也許的確不是那麼嚴重的傷口,但您是受到米雅陛下呵護的公主殿下,這一點沒有改變。為求慎重,還是去附近的醫院,請他們幫您消毒吧。」
「咦?醫院……」
貝兒的表情突然蒙上陰影。
基本上不會有喜歡醫生的小孩。不把擦傷程度當一回事的貝兒,似乎也討厭擦藥的疼痛……可是……
「對,醫院。還是米雅陛下蓋的醫院。」
聽到路德維希說的這句話,貝兒的表情馬上改變。
「米雅奶奶蓋的醫院!?傳聞中的那間?好,我一定要去!」
基本上,貝兒最喜歡追著米雅奶奶的光榮足跡跑。
建於帝都新月地區中心的那間醫院,名字是髮簪醫院。
得名於過去年幼的女帝米雅捐贈自己的寶物「髮簪」來興建的逸事。
從建設當時經過多次改建,醫院的規模變得相當巨大。
而且透過跟聖米雅學園,以及跨國互助組織「米雅網路」的合作,病院構築出人稱帝都第一的充實醫療體制。
在那間醫院的一樓……
路德維希發現到認識的人。身穿白袍,表情溫和的女性。從少女時代起都沒變,剪得很整齊的短髮和面色紅潤看起來很健康的臉頰。在發光的眼鏡背後,渾圓大眼綻放出知性的光芒。
「這不是塔季揚娜女士嗎……我都不知道妳來帝都了。」
一上前攀談,塔季揚娜就面帶驚訝地轉頭……
「啊,這不是……好久不見了,路德維希先生。」
她姿勢端正地鞠躬後,微微側著頭。
「米雅陛下別來無恙嗎?」
「嗯,托妳的福……雖然有時候會吃太多……」
「喔……」
塔季揚娜把眼鏡推回定位,露出凝重的表情。看到這種情形,路德維希連忙用有些慌張的語氣補充。
「不過大部分都是在忙碌後的隔天或是疲累的時候……」
「原來如此……這種程度應該不要緊吧……她的玉体尊貴,萬一生病,事情可就嚴重了……」
塔季揚娜用很認真的語氣說,路德維希也表情嚴肅地點頭贊同。
「對了,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啊,對了。其實是米雅貝兒公主殿下在外面跌倒。為求慎重,我們順道前來消毒。」
「米雅貝兒公主殿下……」
聽到這個名字的塔季揚娜,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接著用深有感慨的視線看向貝兒。但是在貝兒問是什麼意思之前,那種氛圍就消散,後來只剩下溫柔又令人懷念的奇妙笑容。
「原來是這樣……膝蓋確實破皮了呢。那麼請往這邊走。」
「那個!」
這時貝兒跟塔季揚娜攀談。
「那個,難不成妳是負責米雅網路醫療部門的塔季揚娜嗎?」
據說將飢餓和疾病從大陸趕走的超國家組織,米雅網路。
貝兒從小就聽過,在女帝米雅的功績中也是特別巨大的,正是設立這個組織。
然後貝兒也知道支援米雅的四位關鍵人物。
一位是貝路尚農業國的王族兼米雅的朋友,菈尼亞公主。
一位是米雅網路的代表兼福克羅德商會的女兒,同樣是米雅的朋友,克蘿伊。
一位是米雅的朋友天秤王的弟弟兼入贅帝國四大公爵家之一庫林穆家。負責幾乎所有米雅網路相關談判的重要人物,艾夏爾。
然後最後的一人……負責醫療部門的是……
「初次見面,米雅貝兒公主殿下。我是米雅網路的醫療部門負責人,名叫塔季揚娜。」
跪地展現完美禮節的塔季揚娜,貝兒眼神閃閃發亮。
「幸會。我叫米雅貝兒•盧娜•堤亞穆。塔季揚娜女士,可以的話我想請教妳一些事。」
貝兒對她說出這種話。
於是……因為有點痛的消毒而眼眶泛淚的貝兒……但之後作為獎勵聽了很多偉大的米雅奶奶的故事,完全恢復了笑容。
塔季揚娜告訴貝兒:
「既然都來了,要不要也順便請教一下隔壁教會的神父?」
「教會……?」
「對。在這間病院蓋好之前,我聽說是那間教會發揮醫院的功能。而且,聖米雅學園的第一屆畢業生,就是從那個教會送去的孩子們喔。」
「啊,難道是傳聞中的……?」
貝兒驚訝地望向路德維希。結果路德維希點頭。
「沒錯,正如貝兒殿下的猜測,那是米雅陛下首次造訪新月地區時也有停留過的教會。」
「那非得去一趟不可……!」
貝兒意氣風發地離開醫院。
然後來到教會前的她,發現到某個東西。
「啊!那個豎立在教會前面的雕像,該不會是!」
貝兒學不乖又跑起來。琳夏一把抓住她的後衣領。
「貝兒殿下……冷靜下來用走的……吧!」
被狠狠地瞪了一眼,貝兒嚇得縮起脖子。
之後貝兒用緩慢、沉穩,有公主風格的步伐靠近雕像。
「喔喔!果然是米雅奶奶的雕像!」
她又用不像公主的聒噪聲音大喊。
「這是……木頭嗎?發出七彩光芒的奇妙木頭呢。」
「那是用魯魯族獻上的木頭製作,米雅陛下的雕像。」
突然響起聲音。貝兒回過頭去,那裡站著一位戴著眼鏡的神父。
「一般的掌權者會為了誇示權力而建造品味低俗的雕像。比如用黃金建造金光閃閃的巨大雕像……然後,實際上,也不是沒有人向米雅陛下提議……但米雅陛下並沒有那麼做。她命人用獻上的木頭製作不會太大的雕像。」
神父露出平穩的笑容。
「不誇示自己的榮耀,米雅貝兒公主殿下的祖母,米雅陛下就是那種人。」
接著神父重新向貝兒一行人打招呼,邀請他們進入教會。
兼具孤兒院功能的教會裡,孩子的身影卻很少。打掃得很乾淨的房間裡只有兩、三個尚還年幼的孩童。照顧他們的幾位修女注意到貝兒等人,表情緊張地低頭行禮。
「孩子的數量很少呢。」
琳夏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神父用溫和的笑容回應。
「孩子們到了一定年齡就會被送去聖米雅學園,在那裡過宿舍生活,所以在孤兒院生活的人不多。況且有不幸遭遇的孩子,自從米雅陛下登基後就逐漸減少。」
對於神父說的這些話,路德維希以帶著驕傲的表情點頭。
「貝兒殿下,請您仔細看。這個孤兒院的孩子數量會這麼少,正是多虧米雅陛下的睿智。」
米雅網路讓因為飢餓和疾病失去雙親的人也變少。路德維希在說拯救窮困人們的設施落得清閒,正是和平的證明。
──米雅奶奶好厲害喔……
貝兒邊感到佩服,邊被帶到接待室。她注意到掛在牆上的肖像畫。
「啊,該不會這也是米雅奶奶的!?……奇怪?」
這時貝兒感到困惑,她還以為肖像畫裡是有「帝國的睿智」美譽的祖母……但畫中的人是……
「啊,這是前任留下來的東西,聖女拉斐娜大人的肖像畫。尤其是這幅上面有簽名的畫非常稀有……啊,這個則是……」
神父聲音中的熱情增加。
「哦……」
貝兒卻用有點傻眼的表情點頭。
聖女拉斐娜是祖母米雅的朋友。偶爾也會來白月宮殿玩,老實說,並沒有……稀有感。完全沒有!
──就算給我看拉斐娜奶奶的肖像畫,我也……
可能是發現到貝兒態度有些冷淡,年輕的神父急忙說:
「啊,這個!這幅比較稀有。您看,這是把米雅陛下和拉斐娜大人畫在一起的肖像畫。」
神父拿出來的肖像畫,上面的確畫著和拉斐娜一起的祖母米雅。
「啊,真的呢。米雅奶奶和拉斐娜奶奶都好年輕!」
「對吧?這是米雅陛下還在就讀聖諾爾時的肖像畫。雖然不確定是什麼情況才會一起畫兩人的肖像畫……」
心情愉快地說明的神父,可能是貝兒的態度讓他更為高興……
「然後這幅更稀有,畫著拉斐娜大人和米雅陛下,以及跟米雅陛下長得很像的少女……」
──米雅奶奶果然很厲害。受到大家的尊敬。
貝兒把稍長又無聊的話題華麗地當耳邊風,開心地笑著。
那是女帝米雅建立的和平時代中的一幕。貝兒以皇女身分享受著每一天的世界。
存在於「那天夢境的延續」,很幸福的日常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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