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話　引導的少女Ⅰ～月亮在帝都的天空綻放光芒～

　　第三十七話　引導的少女Ⅰ～月亮在帝都的天空綻放光芒～

　　──總之得去莉娜那裡才行。呃，注意周遭，小心不要踩到陷阱……在第一步的重量產生前踏出第二步，以這種像在水面上行走的感覺前進的話……

　　米雅正在思考這種事的……下一瞬間！

　　漆黑身影突然從上方落下。手上握著發出光芒的劍……

　　著地的同時，身影一個箭步朝米雅逼近。

　　一道斬擊的光芒直逼纖細的脖子！米雅……完全沒發現這件事，當然也不可能做出反應！

　　鏘，沉重的金屬碰撞聲。緊接著──

　　「喔……你以為我會輕易讓你得逞？」

　　迪奧說話的聲音出乎意料的近，米雅感到驚訝……僵在原地。

　　感覺在視野角落看見金屬的光芒……米雅察覺「啊，這一定是我剛才差點被砍頭」，刻意不把視線朝向那裡。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很可怕！

　　在耳邊聽見金屬摩擦的恐怖聲音，但刻意不去看。

　　那說起來就跟幽靈是一樣的。

　　覺得有才會害怕。那種是主觀認定。只要想說沒有、看不見、聽不見，就不可怕。暗殺者的劍刃也是同理……是這樣嗎？

　　「毫不驚慌啊。該說不愧是帝國的睿智嗎……」

　　迪奧對佩服的馭狼者露出凶猛的笑容。

　　「表示她相信自己引以為傲的劍。喔啊。」

　　隨後而來的風切聲。迪奧用單手拔出另一把劍，隨意地往空中一揮。

　　啪一聲掉下來的是一根箭。

　　「哎呀，我還很驕傲地告訴莉娜小姐，這下臉丟大了。」

　　傻眼的聲音響起。雖然不再有箭飛來……

　　「基米馬希亞斯先生，應該有狼在。要麻煩你保護王子還有我們家的公主。」

　　迪奧跟正要拔劍相助的基米馬希亞斯說。

　　「哦，狼，這還真是……」

　　「不是一般的狼。應該非常難纏。你要小心，基米馬希亞斯。」

　　阿貝爾也發出嚴厲的警告，並拔出劍。

　　「那麼，偷襲好像失敗了，接下來妳打算怎麼辦？蛇的巫女公主小姐？」

　　在劍刃交鋒的狀況下，迪奧用挑釁的語氣說。可是巫女公主的聲音中不帶有焦慮……她像在唱歌般說：

　　「對了，放著莉娜小姐不管好嗎？不快點會來不及吧？我都特地免費奉上解毒藥了。」

　　──解毒藥……？她是指什麼？

　　當米雅感到困惑的瞬間，聲音同時響起。

　　「你們當然有帶來吧？莉娜小姐的貴重物品……小馬護身符……來，快點幫助『朋友』吧。」

　　「啊……」

　　頓時，米雅的腦中警鈴聲大作。

　　在米雅迅速地轉動視線時，看見貝兒衝出去的背影……

　　「貝兒！妳等一下！」

　　就算制止，她也沒有停下來。

　　──等著我！莉娜！

　　然後貝兒開始奔跑。胸懷平靜的決心……

　　她絕不是什麼都沒想就開始奔跑。反而這時候最能理解狀況的人，奇妙地就是貝兒。

　　「幫助朋友」敵人這句引誘自己的話語。

　　為什麼要綁住修朵莉娜讓她無法動彈？

　　為什麼明明都讓她喝下毒藥，卻有必要讓她動不了？

　　為什麼有帝國最強的迪奧•阿萊亞在場，還執意射出「弓箭」……？

　　這是陷阱。極為惡毒的，蛇的陷阱。

　　如果不去救修朵莉娜，修朵莉娜會毒發身亡。

　　如果去救修朵莉娜，救她的人還是會死亡。

　　然後，如果拿著解毒藥前往救助的人不是敵人中意的人選，修朵莉娜會被弓箭射死。

　　這是這種陷阱。為了要救修朵莉娜，要交出誰的性命的陷阱。

　　敵人的第一目標明顯是米雅。所以對敵人來說，去救她的人是米雅最好。但是貝兒得知了。

　　巫女公主會妥協。

　　貝兒從事前傳達可以帶護衛這件事得知了。

　　敵人會輕易妥協。

　　米雅和修朵莉娜的命不等價，所以會妥協。

　　那麼是誰就跟修朵莉娜等價？

　　敵人有明確地指名。

　　拿著小馬護身符的人……很有可能帶過來的修朵莉娜的「朋友」。

　　巫女公主高聲呼喊。

　　『來，幫助朋友吧！』她如此喊著。

　　出示在貝兒眼前的是殘酷的選項。

　　自己的命還有朋友的命，兩者擇一。

　　貝兒已經不覺得隨時死掉都沒關係。

　　不會輕易放棄。她打算死纏爛打地留在這個世界。

　　因為，貝兒喜歡這個世界。

　　打從心底覺得這個世界令人喜愛……

　　……可是，即使如此……貝兒還是做出選擇。選擇要救修朵莉娜。

　　因為那小小胸口有絕不會消失的想法。

　　那個世界……貝兒原本所在的那個未來大概已經不存在了。

　　由於米雅為了迴避悲劇不斷奮鬥，那個世界大概已經消失了。貝兒的心中隱約有這種預感。

　　可是，即使如此……有絕對不會消失的話語。

　　有絕對不會消失的意念火焰。

　　身為繼承帝國的睿智血脈的最後一位公主，胸懷那股驕傲而活……

　　要活得不會讓那個名號蒙羞……

　　朋友的生命即將消逝、朋友正感到痛苦，卻貪生怕死。那不是繼承帝國的睿智血統之人該有的模樣。

　　「我要救莉娜……」

　　不是看輕自己的生命。

　　不過即使捨棄沉重的生命，也有想要守護的想法。

　　貝兒毫不猶豫地一直線衝向修朵莉娜。靠近身旁，呼喚她。

　　「莉娜！」

　　臉色痛苦發青的修朵莉娜。貝兒硬是掰開發白的嘴唇，打開小馬護身符的肚子部分。

　　不自然變硬的那個地方裝著小瓶子。拿出來後一口氣灌進修朵莉娜的口中。

　　「嗯……咕……」

　　修朵莉娜的眉頭頓時苦悶地皺起來。緊接著修朵莉娜輕聲地不斷咳嗽。

　　滲著淚水的雙眼微微張開，然後……

　　「貝……兒……？」

　　修朵莉娜用沙啞的聲音說。

　　「莉娜……太好了……」

　　在貝兒鬆了一口氣的瞬間……銳利的風切聲響起……然後……

　　尖銳的風切聲不偏不倚地……貫穿了貝兒的脖子。

　　「啊……」

　　貝兒的身體失去平衡。搖搖晃晃地直接倒在修朵莉娜身旁。

　　再度傳來的風切聲。致命的一箭並沒有命中貝兒的身體。

　　因為阿貝爾衝過來擋在中間，箭刺在他的右臂上。

　　「唔……」

　　阿貝爾即使失去平衡仍用力站穩，怒瞪姊姊。

　　「王姊，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悲憤的叫喊。在他呼喊的前方──

　　「唉，失敗了。不過也好，反正目的達成了。」

　　有著單手拿著弓箭的范倫蒂娜。基米馬希亞斯從側面砍向她。

　　「喔，好久不見了，師父。你的斬擊依然凌厲呢。」

　　范倫蒂娜立刻丟掉弓箭並拔出劍。在千鈞一髮之際架開基米馬希亞斯的一擊。

　　范倫蒂娜跟基米馬希亞斯激烈交鋒，就這樣一路打到外面。

　　追在兩人後頭，馭狼者還有阿貝爾也來到禮拜堂外面。

　　情勢劇烈變化的景象。米雅只能呆滯地旁觀……

　　「啊，迪、迪奧，你快去！」

　　她用僵硬的表情對衝過來的迪奧下令。

　　「……要我去是沒關係。保護阿貝爾王子殿下就好嗎？還是要我跟基米馬希亞斯先生聯手殺掉巫女公主？馭狼者的確身手不錯，對老人家來說很辛苦……」

　　「……不要讓任何人死掉。」

　　「公主，您是指……阿貝爾王子和基米馬希亞斯先生嗎？其中加進馭狼者或許也行……但不會連那個女人也包含在內吧？」

　　迪奧用不悅的表情發問。

　　「那樣會不會太濫好人……」

　　「拜託你，迪奧。」

　　她的聲音微微在顫抖。

　　迪奧看了米雅的表情一眼後，輕輕嘆一口氣。

　　「真是的……雖然無法接受……算了，反正能跟雷姆諾的劍聖交手的機會也很難得。」

　　迪奧聳了聳肩，走出禮拜堂。

　　實際上，米雅並不是說有什麼特別深奧的想法。

　　她只是想要時間。整理思考的時間……

　　因為她很清楚，現在……什麼都無法思考。

　　「貝兒……」

　　米雅拖著步伐走到的地方，米雅貝兒就倒在那裡。

　　脖子中箭的孫女──米雅貝兒倒在地上。

　　沒有被追擊的箭射中。可是用看的就馬上能理解到最初的一箭就已足以成為致命傷。

　　「貝……兒……不……不要。不要啊！」

　　在路德維希幫忙解開繩子後，修朵莉娜拚命地往朋友所在的地方爬行。一抱起那癱軟躺著的身體，她的手就逐漸染紅。

　　世界逐漸被塗上紅色。

　　那是米雅以前看過的光景。

　　……紅色，火紅燃燒的紅色填滿整個視野。

　　受詛咒的邪惡禮拜堂，獻上活祭品的祭壇，被少女的鮮血染紅。

　　倒在破損的地板上，堤亞穆帝國最後的皇女，米雅貝兒•盧娜•堤亞穆……卻平靜地露出笑容。

　　幸福充滿她的內心。

　　聽見的是溫柔人們的聲音、聲音、聲音。

　　有路德維希老師在、有安妮媽媽在。

　　朋友莉娜，以及尊敬的米雅奶奶也在。

　　想一直聽下去，想待在一起的人們發出的溫暖聲音。

　　有如做夢般的死前景象就在這裡。

　　所以已經沒有痛楚，也不害怕。

　　呼吸困難也消失……然後，世界不知不覺間染成金黃色。

　　「貝、兒……？」

　　茫然地呢喃的人是修朵莉娜。

　　因為沾在她手掌上的黏糊血液，突然開始發出金色光芒。光芒從血液轉移到貝兒的身體上，全身都充滿燦爛的光芒。

　　這種金黃色光芒……米雅有看過的印象。

　　──這跟貝兒出現時相同……？

　　米雅不發一語，就只是注視著那幅景象。

　　「對不起，莉娜。看來離別的時刻到來了。」

　　聽見貝兒的聲音。剛才明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那聲音聽起來特別清晰。

　　反而令人明確感覺到那個時刻來臨了。

　　「貝兒……騙人。不要，莉娜……不要那樣！」

　　修朵莉娜發出哽咽的聲音緊摟著貝兒。淚水不停地從她的雙眼滴落。

　　貝兒困擾地笑著，用手指擦拭修朵莉娜的眼角後──

　　「對不起，莉娜。有很多約定看來我都無法遵守了。呃，我的祕密請妳去問米雅姊姊。問了妳一定就會懂。沒事的，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絕對還會……所以，沒事的……」

　　貝兒像要讓她放心地說完，接著看向米雅。

　　「米雅姊姊，謝謝妳一直以來的照顧。事情變成這樣……對不起。」

　　貝兒輕輕地低頭道歉。

　　「也請幫我跟琳夏道謝。還有艾莉絲媽媽、米雅姊姊的爸爸、還有席翁王子和基斯伍德也是……」

　　「貝兒……」

　　那種光芒越來越強。回過神來，貝兒的身體開始從末端慢慢變成光的粒子。不知為何，她的模樣在米雅眼中暈開……

　　貝兒向著米雅，稍微露出調皮的笑容。

　　「米雅奶奶……妳不要偷懶，要確實生下我的媽媽喔。也要跟阿貝爾爺爺相親相愛才行喔。我的媽媽是八個小孩中的……」

　　隨後……光芒啪地閃爍了一下……

　　貝兒的形體飛散消失了。

　　令人難以置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消失了。

　　那簡直像是夢境的結束……

　　像是幸福夢境的結束……

　　只有小馬護身符孤單地留在原地……

　　那是貝兒在半夢半醒間看見的景象。

　　眨了一下眼。

　　那裡是遭到破壞，被瓦礫掩埋的帝都。

　　壟罩整片天空的是憎恨的烏雲。激盪的復仇連鎖，將天空染黑的世界。

　　那裡是蛇的世界。破壞與混沌的世界。

　　看到這種景象，貝兒心想。

　　──果然……那是一場夢……說得也是……怎麼可能有像那樣的溫柔世界。那是夢境。因為我沒有失去驕傲，在臨死前神明讓我做的夢……

　　認命和失意讓貝兒正想輕輕閉起眼睛的那瞬間……從某處傳來聲音。

　　懷念的那個聲音……

　　「妳的夢，我不會讓它結束。」

　　那是貝兒一直胸懷的驕傲。

　　帝國的睿智的、尊敬的祖母的……敬愛的米雅姊姊的聲音……

　　又眨了一個眼。

　　瞬間，世界整個改變。

　　在天際奔馳的是波紋般的衝擊。

　　憎恨的黑雲被巨浪沖走，轉眼間煙消雲散。

　　壟罩的黑暗被一掃而空的天空中，月亮發出璀璨光芒。

　　劃破夜晚的黑暗，誇示其存在的強烈光輝，將整個世界都照耀成金黃色。

　　成為瓦礫的帝都完全崩塌。一切都化為金光，形狀逐漸改變。

　　那簡直像是在作夢。

　　宛如這個艱辛的世界也是一場夢。

　　再度眨了一個眼。

　　然後貝兒看見的景象……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