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 重逢
「綾乃!連小夏也來了!」
此處是舉辦女流名跡戰開幕局的箱根旅館。
在旅館入口出面迎接我的……是令人懷念的兩張熟悉面孔。
「小愛~~~!」
「哇!?小夏,妳是不是長高了?」
夏綠蒂•伊索亞爾一面高聲吶喊,一面飛撲而來。抱住她的我就這麼向後倒了下去。幸、幸好底下是草皮。
「小愛…………太好了。」
貞任綾乃連忙將我拉起並如此說道,正當我打算滿面燦笑地回應「嗯」的時候──
「……!…………小、綾乃……」
我不禁啞然失聲。
小綾乃正在哭泣。斗大的淚珠不斷湧出。
「太好了……妳能獲得頭銜挑戰權……真、真是……太、太好……!!」
「嗯…………對不起,小綾乃。什麼也沒說就擅自離開……」
決定移籍關東時,我並未找她們兩人商量。
不僅如此,我甚至還變更了住所及聯絡方式……她們會以為我與她們斷絕了關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如同我將長髮一口氣剪短一般。
畢竟,不這麼做的話……
「小綾乃和小夏妳們對我而言太過重要……光是看見妳們的面龐、聽見妳們的聲音,我的決心肯定就會動搖。所以──」
「我明白。小愛妳……是為了變強,才前往東京的。」
小綾乃摘下眼鏡並拭去淚水。
「如今,我仍清晰記得小愛妳參加研修會測驗的那一天……」
「我的第一個對手,就是小綾乃妳……」
「我輸得體無完膚……比起棋力或才能,當時我感受到自己的覺悟與妳天差地遠。妳不僅隻身一人造訪大阪,與空老師對局時直到最後一刻也並未放棄──」
接受測驗時,說好只要我敗下一局就得返回老家,然而我卻在最後一局敗下陣來。
「但小愛妳依舊不願放棄,不惜磕頭懇求雙親。之後……在『國中畢業前獲得女流頭銜』這項條件之下,妳獲得了繼續學習將棋的許可。終於只差一步了!恭喜妳!!」
「嗯!謝謝妳們,小綾乃!小夏!」
當時,還有另一個與我一同磕頭的人────
「那個…………話說回來,來到關西的只有妳們兩人嗎?」
「小愛,斯斯不在唷。」
「唔……!!」
小夏如此說道的瞬間,我霎時滿臉通紅。我、我想見到師傅的心情……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我們也一直沒見到九頭龍老師。由於小夏想進入研修會,本來想拜託他成為師傅的……」
若想進入研修會並以女流棋士為目標,原則上都需要師傅。
不過研修會也兼具將棋教室的性質,因此也有些『起初無意成為女流棋士,最後卻萌生了興趣!』的人,事後才登記師傅的姓名。
「我師傅說九頭龍老師先前一直忙於寫書。發售之後,現在則忙著進行書店的宣傳活動……不過我不認為那種事比這場頭銜戰更加重要……」
「沒關係的。我不要緊!比起那件事──」
我望向小綾乃手中的大筆記本,並開口說道:
「特別觀戰記就拜託妳囉?」
「沒問題!雖然不曉得能否像小愛妳在小天頭銜戰時撰寫的那篇觀戰記一樣,成為一大名作,但我會竭盡全力!」
她們倆之所以來到大阪,是有理由的。
小綾乃的師傅是聯盟出版的將棋雜誌總編輯。
鮮少提出無理要求的小綾乃表示『這是我一生的請求!』,主動要求為我的頭銜戰撰寫觀戰記。
這件事令我萬分欣喜……也受到了鼓舞。
「夏夏也是!夏夏也會拍照唷~!!」
「嗯!照片就拜託小夏妳囉!」
開始以女流棋士為目標的小夏,以及立志成為觀戰記者的小綾乃。
兩人都為我的頭銜戰工作。
這背後蘊含了一道訊息──『讓我們並肩奮戰吧』。
──JS研的羈絆永不斷絕!縱使分隔兩地也一樣……
除了她們以外,我還有另一名重要的同伴。
那女孩為了變強,先我一步啟程前往遠方。我已下定決心,絕對要贏得勝利並向她報告。
「話說回來,我想盡快開始採訪──」
小綾乃環顧四周。理所當然地,她正在尋找這場頭銜戰的另一名主角。
接著,她在稍遠處瞥見了對方的身影。
「咦!?釋迦堂老師……是單獨一人嗎?印象中,神鍋八段總是會隨侍在她身旁……」
「就是說啊。在新宿車站與她會合時,我也大吃一驚呢。」
「嗯嗯,原來如此……」
綾乃立即攤開筆記本。
「箱根是釋迦堂老師的師傅足柄九段的出生地。換言之對釋迦堂老師而言,此處是僅次於老家鎌倉的第二個故鄉,獨自前來也不成問題……或許是這麼回事吧。」
換言之,對老師來說箱根佔有主場優勢。
將對局場所選在與頭銜保持者有緣的地點,能夠讓番勝負氣氛更為熱烈,因此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對小愛妳來說……這或許會是一場艱辛的開幕局……」
「是啊,不過──」
「不過?」
「倘若能在此取勝,無論去哪裡我都能贏得勝利。沒錯吧?」
「……!說、說得對!就是這股氣勢!」
因此,我絕不能在這場開幕局敗下陣來。絕對不行!
我再次鞏固決心,此時,小綾乃以開朗的嗓音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小愛妳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妳本來就很可愛,來到東京之後更是一口氣變得更加時髦了!!」
「小愛,那件衣服……肩膀的部分滑下來了唷~?」
「哈哈……這是、那個……」
兩人提及我不習慣的露肩洋裝之後,我連忙用手擋住大幅敞開的肩膀部分。儘管正處櫻花盛開的季節,箱根山中還是稍嫌寒冷。
──我是不是選錯衣服了……?
與摯友重逢而欣喜不已的我,突然回想起了本應與我共赴此地的另一名戰友────
那是我獲得女流名跡挑戰權三天之後所發生的事。
「真的很抱歉。」
與我同住一個屋簷下的鹿路庭珠代女流二段,向我低下了頭。
跪地磕頭啊……
「哎呀~畢竟誰都沒想到盡盡竟然會成為名人挑戰者嘛!!他當時輸得落花流水,本來以為短時間都無法重新振作!!所以我才為妳的頭銜戰接下大盤解說助講員及指導對局等工作…………呃,那個……不過既然盡盡要參加名人戰……我希望能以名人戰那邊的工作為優先…………可以嗎…………?」
「哦~?嗯哼~?」
我滿面燦笑地點了點頭,並確認道:
「獲得挑戰權之後,是誰向嚎啕大哭的我保證『如果一個人會感到不安,我會推妳一把。因為我先前為了參加頭銜戰而空出來的時程,現在都變成一片空白了!』呀?」
「我確實說過!是我沒有深思熟慮!為了不讓妳抱持罪惡感,身為前輩的我顧慮妳才說出那番話──」
「我獲得挑戰權的時間,比山刀伐老師更早耶~」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也才早一天而已啊!?」
「儘管只有一天,也應該以先獲得挑戰權的人為優先吧?說到底,明明都已經接下工作又突然取消,也會為職員帶來困擾。身為女流棋士,這種工作態度實在不妥。想不到事到臨頭,像鹿路庭老師妳如此優秀的人竟拋下工作及友情,而選擇愛情~」
「嗚嗚…………」
「難不成就是因為這樣,妳才會被賦予《研究會毀滅者》的稱號~?」
「饒了我吧────!老是高高在上地對妳說教,真是對不起──────!!」
見鹿路庭老師深深反省自己過去的言行,我轉而以溫柔的嗓音向她說道:
「開玩笑的啦!請妳好好聲援山刀伐老師吧!」
「真…………真的可以嗎……?」
「畢竟妳很想去山刀伐老師的頭銜戰嘛。甚至不惜抛下我……」
「根本沒有原諒我嘛!!」
鹿路庭老師想必也沒有認為我真的在生氣。她肯定是與喜歡的人漸入佳境,為了掩飾害羞的心情才試圖蒙混過去!雖然這樣也很令人火大……
「不過縱使妳獨自應戰,恐怕也能輕鬆取勝。畢竟妳與萬智對決時,赢得相當精彩。」
「是……這樣嗎?」
「倘若以全盛時期的釋迦堂老師為對手,倒還另當別論,但當今女流頭銜保持者當中,她是最弱的。就連我也曾在公式戰赢過她。」
「……當時的棋局如何?」
我在女流名跡循環賽開幕時三連敗,當下便已經放棄頭銜挑戰權。
我並未在循環賽與釋迦堂老師碰頭,直到獲得挑戰權之後才開始調查她的棋譜。
準備時間壓倒性不足,且光是女流公式戰,《永恆女王》的棋譜就多達九百局以上。除此之外,她與職業棋士的對局更將近兩百局,根本來不及排列她的棋譜。
因此,實際與釋迦堂老師對局過的感想極為珍貴!
「當時我選擇振飛車,對方自然以居飛車穴熊應戰……我在一片混亂之中就取得了勝利。以對抗形(譯註:一方選擇居飛車,另一方選擇振飛車。)來說相當常見。」
完全不值得參考……
「哦?妳那是什麼表情?難道妳內心正在想『完全無法作為參考~』嗎?」
「沒有這回事唷。」
「而且啊~」
本來跪地正坐的鹿路庭老師一面換成盤腿坐姿,一面說道:
「要是我在場,九頭龍老師就很難露面。我也顧慮到了這一點。」
「唔……!」
「你們師徒不如也趁這機會重修舊好吧?」
當時我不顧師傅反對,堅持來到東京,自從上一次在大阪下將棋之後……我們甚至沒聽過彼此的聲音。
師傅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看待我獲得挑戰權的事,我也不得而知。
他會為我感到開心嗎?
抑或是……感到憤怒呢?
在女流名跡循環賽最終局與供御飯老師對局時,她曾暗喻自己正與師傅在一起,而我卻擊敗供御飯老師並成為了挑戰者,師傅或許會為此感到相當生氣……
「…………師傅他會來嗎……?」
「會的會的,一定會啦。」
鹿路庭老師以輕率的口吻斷言道。
「這可是妳的初次頭銜戰。只要表現出青澀的態度並積極進攻,九頭龍老師馬上就會淪陷。他肯定會懷著『我一定要守護她才行~』之類蘿莉控獨有的噁心使命感,二話不說就離開大阪。」
「但是…………」
「況且頭銜戰期間,會醞釀出一股類似校慶的獨特興奮感。我經常聽說職業棋士與女流棋士在頭銜戰共事過後,就開始交往。」
「唔!!……願聞其詳。」
有經驗的人發言時格外具備說服力,使我立刻深陷其中。
「除此之外,還得慎選服裝。對局時必須穿著和服,但其他時間則是穿便服,用便服展示自己的魅力亦是一大重點。要是讓九頭龍老師看見妳造訪東京之後變得格外時髦,說不定有機會。」
鹿路庭老師開始用手機搜尋網路服飾店。
「這套衣服應該相當符合蘿莉控的喜好吧?妳看,露肩洋裝。妳已經升上小學六年級,是時候該走性感路線了!」
「怎麼可能!這種不知羞恥的衣服,師傅才……………………不,他好像會喜歡……」
「對吧!?反正天氣逐漸變暖,不如順便露出肚臍──」
那之後,我們開始熱烈討論心儀的人喜歡的服裝。
那段時光相當快樂……彷彿在慰勞辛苦抵達頭銜戰舞台的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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