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老還童之水
☖ 返老還童之水
「這樣────────」
釋迦堂老師讓飛車後撤,並將銀推向前線。
瞬間,我開啟了開關。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首先,將步打入對手的角頭!
持後手的我強制進行角交換──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第二幕就此揭幕。
雙方都持有角的狀態下,我們的圍玉將會受到制約,使戰況演變為精神戰。
──我要削減後手的圍玉及持棋時間!
握有手番的我不花一秒持續下子。然而這是一場高手之間的對決,釋迦堂老師的陣型也絲毫沒有瓦解,在不花一秒的情況下完美防禦我的攻勢。好堅固……!!
「呵呵,這場對局是余的角番……余可不會輕易露出破綻。」
「呿!…………既然如此!!」
我讀透對手的呼吸,讓飛車後退至最下段並迅速地重組陣型。
「……唔?2九飛•4八金型嗎……?」
釋迦堂老師輕輕轉了一下頭部,以意外的口吻如此說道。
因為這個圍玉是────角交換當中最常見的陣型。
「第一局妳的目標明明是相掛,卻採用了與角交換相似的圍玉。當時余就隱約有種預感……原來如此,這才是妳的目的?」
她總算察覺了嗎?不過……已經太遲了!
第五十三手,盤面出現了與角交換相掛銀酷似的陣型。
──換言之,我打算讓局面從相掛變化為角交換!
這才是我真正的作戰計畫。
讓對手以為我只會下相掛而疏忽大意,在對局途中將局面誘導至角交換!!
您能應對現代將棋的速度感嗎!?釋迦堂老師!
「無論相掛銀或角交換,看得出來妳對最新流行鑽研甚深。既然如此……余也換上青春時期的服裝吧。」
「!?那是……?」
釋迦堂老師將遠處的右金拉近,在玉的前方構築金銀防壁。
那是我未曾見過的圍玉。
以堅韌為重,相當適合實戰。
「儘管適合實戰……但是太陳舊了!」
「竟然如此批評別人的青春,真是失禮呢。」
我將玉擺置於最新的平衡陣型之中,接著讓右方的桂馬跳。
如此一來,我便能穩紮穩打地賺取點數。
同時還能看穿對手的底牌,對我相當有利。
──她肯定對最新型的戰鬥毫無自信!因為她在第一局敗給了我……!
第一局,我用最新型攻破了對手。
第二局,也在持後手的對局中獲得了勝利。
第三局我則同時持有最新型及先手兩大勝算。
──現在對手等同於手無寸鐵,僅有我持有武器!我握有絕對優勢!!
在對局展開之前,我就已經位居上風。
釋迦堂老師理應也明白這一點才對。
──然而……為何她如此游刃有餘?難道她認為倘若是角交換,她便勝券在握?
被譽為《永恆女王》的釋迦堂老師──握有『經驗』這項利器。
不能疏忽大意。因為那是我唯一沒有的優勢。
「來吧。既然妳想下角交換……那麼這一手如何?」
老師挺進6筋的步,在後方製造足以打入角的空間。
我明白她的意圖了。
「千日手……」
後手以千日手為目標,是角交換當中常見的光景。如此一來後手便能獲得有利的先手,是一種消極的構想。倘若這就是女流名跡最後的掙扎,那麼我就要……
──徹底擊潰對方!
「………………這樣……………………」
我率先將手中的角打入盤面,以撼動局面,接著我逼近棋盤到只差一寸之遙,並再度開始前後搖擺身體。我要判讀出詰棋路,將勝利納入囊中!!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
「這樣嗎?」
「這………………咦!?」
釋迦堂老師竟然沒有手待(譯註:鞏固好防陣,等待對手發動攻勢。)而突然開戰。未免太唐突了。
「而且這是……9五步!?」
釋迦堂老師露骨地以我位於8筋的玉為目標祭出拳頭。
那粗糙的攻勢,無論怎麼看都只是在挑釁,不僅如此──
「妳不是很喜歡互攻嗎?放馬過來,讓彼此盡情互毆吧。」
那句話點燃了我的鬥志。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我要擊殺她。
將連續二十九年高居玉座的她拉下來,殺個片甲不留。我可不允許和平的政權交替。這是────革命!!
我憑藉年輕棋士最大的武器──有如暴力的判讀力,以力量與她一較高下…………然而!

「我被壓制住了!?多、多麼驚人的蠻力……!!」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釋迦堂老師…………開始放聲大笑。
她的雙頰如少女般紅潤!
「簡直就像余十幾歲時下的將棋。能夠讓余回憶起那段火熱時代的棋士,竟然並非以獎勵會員的身分,而是作為女流棋士現身於余眼前……」
隨著局面演進,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眼簾。
──釋迦堂老師…………返老還童了……!?
不僅棋步。
連她的身姿及神情都產生了顯而易見的變化。
「令人熱血沸騰。」
「!?…………?…………!!」
連位於盤側的桂香姊都揉揉雙眼,接著以震驚的神情開口說道:
「釋、釋迦堂老師!剩下十分鐘!進入讀秒──」
「不需要。」
眼前的傳奇人物揮灑清爽的汗水,以宛如少女的高亢嗓音回覆。之後,她將香車打進了我的玉頭。

──不需要讀秒?倘若她不打算投降,那就表示…………!!
「別小看我──────────────!!」
我們在中盤的混戰當中擾亂彼此的圍玉,卻遲遲無法找到致勝手,但在這場混戰之中,我的背後還藏著一把匕首──
「就是現在!!」
自四十手之前便一直不動聲色,在盤面一隅靜候出場時機的角。
對手恐怕已經將它的存在拋諸腦後,徹底忽略它,趁著這個時機,我朝釋迦堂老師的心臟施展了最強一擊!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唔…………王手嗎?」
我把角翻面,接著將馬打入5二位置,釋迦堂老師則從棋台打入銀,試圖擊退我的馬。
然而我早已讀透她會如此防守。
我真正的目標是──────釋迦堂老師的飛車!!
「…………得手了!!」
我讓用來施加王手的馬後撤,朝斜後方倒退一步,這才是我想製造的局面!
──不但鎖定了玉,還形成飛車取(譯註:叫吃飛車。)!贏了…………!!
那瞬間──
女流名跡的頭銜化為飛車的型態降臨盤面……來到了我觸手可及之處。
「………………」
頭銜保持者低垂著頭。
她緩緩地將手伸向棋台。我的心臟劇烈鼓動……老師用手掩住棋台的瞬間,女流名跡寶座便會交棒……!
然而────我錯了。
老師雪白修長的指尖,抓起了棋台上最小的一枚棋子。
接著她如水滴般,輕巧地在盤上滴下了步。
「…………步?」
一時之間我還摸不著頭緒。
──這步棋並非用來排除馬,也不能讓玉逃跑……亦非對我施加王手?
那是一手不明所以的棋。
不存在於判讀的主線上,因此我完全沒有判讀出那一手。
我可以無視它並直接叫吃飛車,就這麼在互相斬殺中取得勝利。
──…………不行!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大意!!
我得謹慎行事。為了確實奪取頭銜,我冷靜地撤回金並叫吃那枚步。
那瞬間,一切全都翻盤了。
「死吧,雛鶴愛。」
如此宣告的同時,釋迦堂老師自棋台拿起桂馬並打入盤面。
8四桂。
「脫────」
此時我才終於察覺到一件事。
我……將自己的腦袋擺上了斷頭台。
「脫先!?無視飛車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8四桂發動的剎那,世界頓時驟變。
──現在叫吃飛車的話…………會被將死!?我!?…………我會被將死!?
「……!!」
我連忙將金打入自陣空檔。金是用來將死後手玉時不可或缺的戰力,但現在不試著延長壽命的話,我便會立即喪命。
然而我打入金的舉動,亦正中釋迦堂老師下懷。她跳桂並叫吃金,在絕佳的時機讓棋子返回自陣之後,又打入金以威脅我的馬……!
這瞬間,勝負已經揭曉。我目睹了………………自己的敗北。
──我在判讀勝負中……敗北了?我…………在終盤…………?
難以置信。
因為…………對手比我的母親……更加年長……
──騙人!!
我繼續下子,試圖否定呈現於盤面的事實。因為……這實在太奇怪了!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真難看。」
釋迦堂老師低喃一聲,不花一秒將我施展的王手攻勢盡數彈開,她不斷祭出應手,彷彿揪住我的衣襟朝我揮打耳光一般。
釋迦堂老師的棋步是如此完美,令我錯覺自己正在與A級棋士對局。
她為什麼……會這麼強……?
「難道站上頭銜戰舞台之前,師傅沒有教導妳該老實接受敗北嗎?」
「噫…………」
我祭出了最新研究。
那是我與山刀伐老師……與成為名人挑戰者的A級棋士反覆展開研究會,並烙印於體內的居飛車最新下法。
加上我百經磨練的終盤力。
這是我最強的武器,即便面對師傅……面對史上最年輕的二冠保持者,我也堅信自己不會輸。
然而我的兩項武器都徹底瓦解了。
在僅僅一局將棋當中。
「………………………………無…………………………」
我甚至擠不出『我認輸了』這幾個字。
我僅能將自己的現況用言語表現出來。
「………………………………………………無路可走…………」
那句話便是一切。
差點納入囊中的頭銜。
以及我本來持有的武器,都如散沙一般自我手中消逝而去……
「透過目前為止的將棋,余看得出來妳相當熟悉相掛的最新型及角交換的最新型。恐怕連矢倉的最新型,妳也瞭若指掌吧。妳很熱心鑽研呢。」
「………………」
對方徹底看透我的視線令人深感恐懼,使我甚至不敢抬起頭。
好羞恥。
羞恥到我想當場死去。
「因此余也試著展現出了自己微乎其微的年輕活力……真是開心。令人不禁回憶起了青春時代(過去)。」
「失禮了。」
與記者一同進入對局室的男鹿笹里女流初段走向勝利者,並竊竊私語道:
「釋迦堂老師,記者會的時間……」
「嗯。」
釋迦堂老師搭著男鹿小姐的手站起身來,接著開口說道:
「余沒想到對局會拖得這麼久。不好意思,請容余省去感想戰。」
釋迦堂老師拖著腳離去,已恢復原本的姿態。
在對局中見到的少女殘影,僅遺留在我的投降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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