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之中
☖ 記憶之中
「我們到了。快起來,八一。」
「……唔唔?」
我被某人捏住鼻子而清醒後,看見銀髮的七歲女孩正不悅地俯視著我。
對,我想起來了。我和這名女孩子……銀子一同搭乘新幹線來到了東京。
「我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本來決心這次一定要看到富士山的……靜岡為何那麼長啊?」
「誰知道啊,笨蛋。」
坐在窗邊座位的銀子將我推到走道上。快住手,會跌倒的……
「喂──!步夢──!!」
在品川站走下新幹線之後,我們便在新宿與步夢會合。這是我們睽違兩個月再次相見。
一瞧見我們,步夢便略顯吃驚地詢問。
「你們一直牽著手嗎?」
「「這是師傅的命令。」」
我與銀子異口同聲地說道。作為請師傅允許我們來到東京的條件,他嚴厲命令道『除了下將棋以外的時間,一旦鬆手就將你們逐出師門』。
步夢帶領我們來到了車站附近的大型旅館。
「歡迎你們。余的弟子總是受你們關照了。」
不久前成功防衛女流玉將的釋迦堂里奈女流四冠表示:『余為了參加女流玉將戰而造訪宮崎時,將弟子交由你們照顧,想向你們致謝。』並招待我們來到東京。
她不僅替我們支付交通費及住宿費,甚至還在旅館的社交空間請我們享用未曾見過的豪華下午茶。
我和銀子專心大快朵頤著蛋糕,相對之下,步夢則顧著為釋迦堂老師沖泡紅茶,將蛋糕擱在一旁。才小學五年級的他著實相當成熟。
「你們打算一直牽著手嗎?」
「是的。這是師傅的命令。」
這回我和銀子並未同時出聲。因為她始終保持沉默。
年紀較小的姊姊相當怕生,於是我代為介紹。
「她……是我的師姊空銀子。尚未進入研修會及獎勵會。」
「我經常聽鋼介先生提起她。初次見面……這麼說應該沒錯吧?」
「…………」
最終銀子依舊沒有好好打招呼。蛋糕倒是吃得一乾二淨。
「哎哎,步夢,聽說關東不能在將棋會館召開研究會,是真的嗎?」
「真的。因為棋士及獎勵會員的人數太多了。」
儘管無法請忙碌的釋迦堂老師陪我們練習,但我們立刻就在步夢的帶領下,開始執行這次造訪東京的目的。
踢館……更正,是巡迴道場。
「因為這樣,大家都是以道場為據點舉辦研究會。東京的道場是職業棋士的巢穴。直闖道場究竟意味著什麼……你們就親身體會看看吧。」
「正合我意。」
銀子做出了大膽無畏的發言,但她卻因為緊張而冒出手汗。
以新宿為起點,接著是八王子、吉祥寺、蒲田、兩國、荻漥、御徒町……這次的武者修行,我們將勇闖東京的主要將棋道場。
為期一週的寒假期間,我們三人不停地下著將棋。
我本想一併邀請住在八王子的月夜見坂燎,但桂香姊卻建議『勸你絕對別這麼做』,於是我只好打消這個念頭。桂香姊說,讓她和銀子共處太過危險了。
「可惡──!無論如何都贏不了那個大叔……」
道場有著『主人』一般的存在,使我們不停碰壁。
「決定了!直到返回大阪之前,我一定要三連勝贏過那個大叔!」
「我要把那個禿頭宰掉。」
「那個人是職業棋士耶,銀子!?」
我一面訓誡做出危險發言的師姊,同時向輸棋也若無其事的摯友提出疑問。
「步夢你呢?你有設立什麼目標嗎?」
「我要晉升A級。」
步夢凝視著貼在道場牆壁上的賽程表,並如此說道。
強大的道場幾乎都會舉辦循環賽。佇立頂點A級的盡是業餘頭銜保持者、獎勵會有段者或年輕職業棋士。憑現在的我們,根本沒資格與那麼頂尖的人對局。
「你好厲害!你要加入那些人的行列嗎?在短短七天之內?」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A級。」
步夢俯視將棋盤,並開口說道。七年後,他達成了那個目標。
「我覺得自己好像變得很強耶!」
沉醉於將棋的一週眨眼之間就過去了。
「我腦海中積存了好多戰法,返回大阪之後想立刻嘗試看看!說不定連鏡洲先生都會中計呢!?」
「飛馬哥才不可能被那種奇怪的戰法蒙騙。」
嘴上這麼說,但銀子的指尖也靜不下來。我們牽著手,因此我能察覺到她已經按捺不住想下棋的慾望。
我指向來到新幹線月台替我們送行的步夢,並高聲宣示:
「我也馬上就會晉升5級並追上你!讓我們在三段循環賽對局吧!」
「嗯,我等你。」
那高高在上的態度真是令人火大!不過畢竟我在6級取得了B,這也無可奈何。
「欸。」
最後,銀子向步夢提出了一個疑問。
「你為何成為釋迦堂的弟子?」
「…………」
步夢的表情明顯變得很僵硬。是因為銀子直呼他師傅的名諱嗎……不對。
這一週,我和銀子一直在步夢旁邊下將棋。我們曾無數次聽見大人們這麼說道──
『師傅明明是女流棋士,你的將棋卻很正統呢。』
憑步夢的才能及實績,想必能成為頂尖職業棋士的弟子。他理應能在豪門的庇護下,自由自在地踏上職業棋士之路才對。
然而……為什麼?步夢的答覆如下:
「……因為我們很相似。」
「棋風嗎?」
「不。」
在新幹線車門關閉前一刻,步夢所道出的答案,恐怕我終生都無法忘懷。
「是靈魂的形狀。」
儘管步夢總愛說些奇怪的話……但不可思議的,唯獨那句話深深烙印於我的內心。銀子緊緊握住我的手,使我們相觸的肌膚愈發灼熱。
我再度於新幹線內清醒。
「…………糟糕,好險好險。我總會在富士山前睡著呢……」
新幹線差點要通過品川。這次沒有壞心眼又溫柔的師姊捏著我的鼻子叫醒我,於是我只能獨自清醒。
我望著空無一人的窗邊座位,並開口說道:
「當時真的好開心…………妳想再一起造訪東京,所以才出現在我夢中嗎?師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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