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的早晨

  ☖ 特別的早晨

  「愛,會不會太緊……?」

  替我綁束帶的媽媽,手指正微微打顫。

  「沒問題的,媽媽!綁緊一點也無妨。畢竟對局期間會反覆起身又坐下。」

  「……真是的。我緊張又有什麼用……」

  雛鶴亞希奈望著自己顫抖的指尖,再一次嘆了口氣。

  身為旅館老闆娘的亞希奈同時在旅館內兼設了沙龍,提供穿著和服及打理髮型的服務。她曾在美容專門學校就讀,具備一流的技巧。

  然而今天,她的手卻不如往常那般靈巧──

  「對不起,媽媽。妳明明那麼忙碌,我還要求妳出門幫我穿和服。」

  看到從未如此膽怯的母親,愛體貼地如此說道。

  「但是唯獨這盤將棋……初次頭銜戰的第一局,我無論如何都希望由媽媽來幫我穿和服。」

  「愛…………是啊。畢竟我們已經約好了……」

  亞希奈撫摸女兒的短髮,並點了點頭。

  那是愛剛造訪東京,尚未與鹿路庭同居時的事,她曾在東京的『雛鶴』分店生活一段時間。

  愛在女流名跡循環賽嘗到三連敗並跌落谷底,搖曳著一頭長髮在千駄谷站及新宿站四處徘徊。

  ──她認為只要那麼做……師傅說不定就會找到她。

  當時就是愛的母親將她的長髮剪短。

  兩人結下了約定。

  總有一天當愛挑戰頭銜時,要再度由亞希奈親手為她打理頭髮。

  儘管約定已經達成……但母親還是以遺憾的口吻說道:

  「本來希望妳的初次頭銜戰,能在『雛鶴』舉辦的……」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就連愛也沒想到最初嘗到三連敗的人,竟然能成為挑戰者嘛!」

  亞希奈將髮飾戴在女兒的頭髮上,並後悔地說道,愛則盡力以開朗的語氣回應她。

  「況且釋迦堂老師已經在女流名跡戰贏得二十九連霸。在箱根舉辦女流名跡戰開幕局,已是延續二十年以上的傳統。大家都認為這個傳統會永遠持續下去。」

  「…………」

  女兒看破一切的態度,令母親陷入沉默。

  然而愛又繼續往下說:

  「不過,我希望下期頭銜戰能在『雛鶴』舉辦。」

  「……!!」

  愛如此宣誓道。

  她表示自己一定要獲得頭銜,明年也要繼續參加女流名跡戰。而且下一次,她要以頭銜保持者的身分達成自己的心願。

  「所以媽媽!妳現在就要事先把行程空下來唷!」

  「…………愛…………妳真的變堅強了呢…………」

  亞希奈輕輕將手帕抵上自己的眼頭。

  ──媽媽在哭!?我、我說錯話了嗎……?

  愛假裝沒有察覺。不這麼做的話……她或許會在戰鬥開始前流下淚水。

  「話說回來,很少看見媽媽妳穿洋裝呢。」

  「我可不想被人指責是比女兒更搶眼的母親。」

  母女兩人嘻笑出聲。

  「挑戰者抵達了!」

  穿好和服的愛,在通往對局場的漫長走廊上前進著,等候在此的相關人員一齊將攝影機對準她。

  「早安!」

  愛暫且停下腳步,彬彬有禮地低頭致意。鹿路庭教導她,招呼致意是最為重要的事,愛謹守這個教誨,在初次大舞台上做出了及格的表現。

  「年紀雖小,態度卻威風堂堂呢。」「是啊。身處這種環境中,她卻絲毫不膽怯。」「不愧是龍王的頭號弟子。」「令人回想起《浪速白雪姬》初次參加頭銜戰的光景。」

  眾人如此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入耳際。

  倘若是剛造訪東京的愛,肯定會手足無措地立刻仰賴其他人。

  然而鹿路庭透過自己的言行舉止,教導了愛許多事,那些教誨保護了愛。

  ──謝謝妳!小珠代老師……

  愛在內心感謝陪山刀伐參與名人戰的室友。縱使不在此處,鹿路庭也一直幫助著她。

  愛再度抬頭並繼續前進。她就這麼堂堂正正地走在通往對局場的漫長走廊正中央。

  而走廊的前方──

  「?那是……」

  有個踩著蹣跚腳步,扶著牆壁緩慢前進的身影映入眼簾,令愛大為震驚。

  ──釋迦堂老師?她獨自一人…………而且沒有拄著拐杖!?

  在思考之前,愛已採取了行動。

  「……老師!」

  愛甚至忘了自己穿著和服,立即向釋迦堂伸出手臂。經營旅館的雙親早已將幫助身心障礙者的方式烙印於愛的腦海,因此她瞬間便做出了行動。

  「老師,請扶著我的手。」

  「嗯?」

  愛的舉動令釋迦堂意外地停頓了一會兒。

  之後她綻露微笑,並坦率地握住愛的手。

  「謝謝。妳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兩人就這麼依偎著彼此,朝對局室邁進。這種頭銜戰簡直前所未聞。挑戰者伸手協助頭銜保持者,只會被批判為故意套交情。

  然而──

  「哦哦……!」「多麼美麗的光景。」「與跨越世代的頭銜戰極為相襯……!」

  目睹那幅光景的相關人員深受感動。

  身穿和服的愛,以及穿著洋裝的釋迦堂,兩人一同踏入了對局室。

  釋迦堂在記錄員攙扶下緩緩於上座就坐,將手伸向了盤側的紅茶。

  「我經常聽馬莉愛提及妳的事。」

  她親切地向在下座正襟危坐的愛搭話。

  「今天若是假日,就能請那孩子陪同了……不過依照最近的風潮,義務教育期間應該以學校為優先對吧?在以將棋修行為第一優先的時代成長的余,倒是略感寂寞……」

  眺望窗外風景的女流名跡,滔滔不絕地說道:

  「真教人懷念……拜師之後有一段時間,余得從箱根前往女流培育會。成為女流棋士之後,余因為對局而變得愈發繁忙,隨後師傅便提議要余和家人搬到東京居住。否則對雙腳不便的余來說,長途跋涉實在太過辛苦……」

  「…………」

  「『在獲得頭銜之前都不許談戀愛和化妝』是師傅的口頭禪。余當時亦是內弟子,每次做學校作業就會被師傅責罵。他老是說有閒工夫做作業的話,不如下將棋……年輕龍王會對妳說這種話嗎?」

  「啊……呃,那個…………」

  「抱歉。妳不是為了聽老人談論往事,才來到這裡的呢。」

  「不、不會!那個…………我獲益良多!」

  「呵呵。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釋迦堂再次讚許愛是個溫柔的孩子,然而這回,她的目光略顯銳利。

  戰鬥時刻已近。

  被譽為《永恆女王》的傳奇人物,將雙手搭上擺置於棋盤中央的棋盒,一面打開蓋子,一面向年幼的挑戰者輕聲說道:

  「來────開始下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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