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nd New Way
☗ Brand New Way
如地震般的轰隆声传进耳里。
声响逐渐扩大,甚至令建筑物震动。是雷声?还是地震?……抑或是在夏威夷听见的幻听?最终都不是。
是媒体狂奔而来的脚步声。
「请别推挤!慢慢入场!!」
记录员高声呐喊制止众人,但根本阻止不了。
视野被光芒包覆。
记者洪水般的摄影机闪光灯,毫不间断地于我的视野不断闪烁。
——至今为止,摄影机明明一直向着名人……
我茫然地如此作想,接下来又被提问淹没。
「龙王!您现在的心情如何!?」
「这是您首次战胜名人,您有想过会赢吗!?」
「确信胜利的时刻是何时!?」
原本能最先向胜利者提问的人,应该是主办头衔战的报社观战记者。
然而,这次不晓得将棋界惯例的媒体一拥而上,他们兴奋异常,根本顾不得顺序,只是一股劲地发问。
我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我丝毫没有半点胜利的真实感。」
这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为了守住头衔,接下来我还得达成三连胜,而且是以这个超人为对手。
「好不容易一胜,我只能继续战斗。」
我就此结束采访后,无数麦克风迫不及待地转向名人。
名人以明显残留疲劳的声音,平淡地陈述本局的反省之处,以及对下一局的期许。
但媒体想听的并非那些。
「您对达成头衔总计一百期与永世七冠是否感到压力!?」
「有情报指出,政府正为国民荣誉奖做准备,下次能否让世人对您的重大记录怀抱期待!?」
听闻那个问题的瞬间,之前一直稳重平淡的名人表情赫然骤变……他以明显夹带怒气的口吻提出反驳。
名人以令人讶异的严厉声调说:
「九头龙龙王现在是最强的棋士,就算倾尽全力也不晓得能否获胜。所以我只能全力应战眼前的棋局。」
语毕,名人便结束了采访。
……我几乎要喜极而泣。
方才的发言,仿佛为我打了一剂强心针。
为了不让人看见泛着泪光的双眸、听见颤抖的嗓音,我低垂着头,寡言地进行感想战。名人则一改刚才的态度,喜不自胜地检讨无数的变化。
——这个人……真的、真的很喜欢将棋呢……
这件事不知为何令我开心不已。
感想战的话题没有止尽。
不过老板娘算准时机插入。
「虽然时间已晚,但我们在另一间房安排了宴会。敬请准备完毕的客人移步——」
我们对局者还想继续感想战,但考虑到相关人员的疲劳,不能继续把大家绑在对局室。
即便名人显得依依不舍,他仍打乱盘面,将棋子集中到中央。
我则打开棋盒,拿出棋袋,每两枚棋子叠合一起,郑重地放回里面。
——陪了我这么长一段时间,谢谢你们啦。
在心中如此吟咏的同时,我收拾好棋子并向它们致意。
名人先行离开后,媒体及相关人士便跟随其后,列队离开了房间。
我……站不起来。
可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暴露因对局而疲惫蹒跚的身影。
「用不着着急,没关系的。请稍后再慢慢过去吧。」
见证人月光会长察觉到我的状态后,催促记录员先行离去。
「主角就是要压轴登场,才是最好的时机。」
留下与会长再相衬不过的做作台词后,他合上了纸门。
「…………」
命名为『卧竜凤雏之间』的房间中,唯有我被遗留下来。和对局中一样,我仍旧坐在棋盘前,茫然地仰望天花板。
——赢了……吗?
直到现在,我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竟战胜了名人。即便回头审视,我也觉得自己能赢棋,凭借的是指运而非实力。
「……但是…………」
借由这场胜利,我总算能相信自己至今走过的道路并没有错。
「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吗?」
或许这只是好听话。努力也得不到回报的例子数不胜数。无论多么死缠烂打,会输的棋局依旧会输。能够逆转的状况,压倒性地少。
可是————不战斗就一无所获。我们非得持续奋战。
「嗯……!」
我振奋精神站起。仍使不上力的身体,凭借毅力站了起来。
就连打开纸门都费尽千辛万苦,我踏出对局室。
「呼…………吁…………」
身体如铅块般沉重,我扶着墙壁于走廊上前行。
到电梯有二十公尺左右吧?那段距离,感觉却像到月球般遥不可及。吸满汗水的和服重得像块铅球……
「啊……!?」
草鞋脱落,令我当场摔个四脚朝天。
连做出反应的力量都不剩,我甚至没能用手撑住地面,一脸撞上地板。冲击力令眼镜掉落,滚落在地。
「呜……!啊……!!…………呼……吁……」
战斗还没结束。这副姿态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得快点站起来……!
然而愈是焦急,身体就愈使不上力,头仿佛遭受重击般沉痛。松懈的瞬间,意识就会飞到九霄云外。
——是脱水症状吗?毕竟一分将棋不能去厕所,也没有喝水……
逐渐朦胧的意识思考着这些事。
就在此时——
「那个……」

某人向我搭话。
听闻那个声音时……我还以为这是在做梦。战胜名人也全是梦境,现实中对局依然在持续……
因为那女孩子的声音,在战斗中也一直于我内心回响……不断鼓励、支撑着我。
声音主人却于扑倒在地的我面前跪下继续说:
「请喝水。」
我将脸孔凑向对方递出的水杯,那孩子随即用小巧温热的手抵住我的脸颊,缓缓倾斜杯子,喂我喝下水。
和那天一模一样。
冰凉的水沁透全身——
「啊啊……」
不知不觉间,头痛和晕眩消失无踪。宛如魔法。
「……谢谢。」
听见我道谢后,女孩绽露恶作剧似的微笑。
这孩子肯定比任何人都关注我。总是为我……只为我着想,坚信我能获得胜利。
所以,她才会拿着水等在这里。
和那天————和我们初次交谈的那天一样。
这孩子初次造访公寓时,我已经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不过现在,我全都想起来了。
专属于我们两人的回忆。专属于我们的宝物。
所以我开口说道。
在与过去完全相同的地点,对同样的对象说出了那句话。
「作为谢礼,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真的吗!?」
女孩的面庞因喜悦而辉煌灿烂,说出埋藏内心的愿望。
「那么——」
然后我们……我和爱缔结了约定。
那也是一切的起始。
「请教我……下将棋吧!」
「乐意之至。」
那是永远不会破除,世上最为神圣的誓言。
将一生赌在区区的桌上游戏,尽管愚蠢,却又是世上最让人兴奋雀跃的誓约。
我站起身,再次迈出步伐。
同时握起走在身旁的娇小弟子的手。
「走,来下将棋吧!」
即便那是永无止尽的痛苦旅途——
但只要两人相伴,必能留下最棒的棋谱(足迹)。
后记
「我打算在第五集结束这篇故事。」
《龙王的工作!》第一集发售几天后,我与责任编辑在中部地区的书店闲逛时如此提案。责编当时只说「我了解了」。并没有说出「继续写下去吧」这句话。
出版世界中,非常重视所谓的『初速度』。意指『出版当下的销售量状况』。之所以重视初速度,是因为一旦过了那段期间,销售量便会一落千丈。
《龙王的工作!》的初速度,数字并不优秀。
想写的东西多到数不清,但既然身为职业作家,配合世人的期望写作也在所难免。当时我虽然这么想,却依旧希望能在五集之内全力写出想写的东西。以结果来说,阅读本作的人数是第一集发售当下完全无法想像的,实在令我震惊不已。
由于页数不足,谢辞请等下一集。
现在能够说出这句话,让我万分欣喜。

第30期龙王战七番胜负 第7局观战记
『终结传说者』
执笔者 鹄
将棋界现今,正身处传说。
那是某一个男人,以及其他男人们的故事。
历经一千五百年岁月的漫长将棋历史中,唯有现在能被誉为『传说』。原因无他,正是因为那名如神一般的男人。
那是连续不断的奇迹,宛如神话的传奇故事。
国中时代出道,于十九岁首次荣获头衔。自那之后,那个男人再也不曾无冠,持续君临将棋界。那是过去从来没有人达成的奇迹。
所以现今……
将棋界正身处传说之中。
九头龙八一首次在这个将棋界留下小小的足迹,是在小学生名人战上。
当年小学三年级的九头龙,初次出场便获得第一座优胜奖杯。史上最年轻的三年级优胜者,『天才少年出现!』一事于将棋界掀起轩然大波。
虽然那个记录,隔年便被他年幼的姊姊,亦是他年幼时起最大的劲敌·空银子刷新,不过九头龙八一此时才正式开始乘胜追击。
史上第四名国中生棋士。
史上最年轻的头衔获得者。
那座头衔还是最高头衔『龙王』,这件事在将棋界中掀起热烈的议论与期待,或许世代交替的时刻终于来临。
——然而,将棋界仍身处传说之中。
于夏威夷揭幕的第30期龙王战,正是传说的终点。
『永世七冠』
『头衔获得次数一百期』
每个人都期待能目睹那至高无上的奇迹。
为了不错过那个瞬间,各家媒体大举远渡汪洋。将棋迷亦如朝圣者般,跟随前往头衔战会场。数百万人潮连日观看网路转播,报纸和新闻每天都播报龙王战的话题,气氛热烈不已。
「一旦名人获得龙王之位,国民荣誉奖大概就确定了。联盟已经为此着手准备。获得七冠时辞退奖项的名人,这次应该也会愿意接受。」
将棋联盟会长,持有永世名人资格的月光圣市,直言不讳地对记者说道。
第一局到第三局是名人压倒性的胜利——
目睹那个连胜气势,任谁都会认为永世七冠已稳稳拿下。
可是第四局,奇迹发生了。
『最后的审判问题』——碰上将棋规则中唯一的缺失,让那场难分难解的胜负以和局作结。之后,九头龙在三十分钟后举行的重启棋局中,首次战胜名人。那是历时三天,总计二九个小时四七分的死斗。
担任见证人的月光述说:
「我既是棋士,同时也是诘将棋作家。虽然诘将棋方面的成就不比下棋……即便如此我仍敢断言,今后绝对不会再出现那种局面。诘将棋世界中亦然。」
面对询问理由的记者,月光以优雅的笑容回答「因为会变更规则」。而他本人正是在无规则的情况下,决定当天重启棋局的人。
「若我当时不在现场,应该会择日再下。那样判断的确较为慎重,但基于龙王战的行程及国民荣誉奖等相关问题,召开临时棋士总会后,表示没有时间增加日程。至少这次的问题,我们判断仍在见证人可处理的范围内,于是确认了两名对局者的意愿。两人都希望当日重下,结果就这么决定了。」
尽管是结果论,但若非他做此判断,名人依旧有胜利的可能性。毕竟与四十五岁左右的名人相比,年仅十多岁的九头龙体力更胜一筹。
「是啊。在那种极限状态,有可能影响至好的方向,亦有可能往坏的方向。但在那盘将棋中,我确信是往好的方向。只要看过棋谱便一目了然。至少在我的记忆中,重启棋局中不曾出现如此精彩的名局。」
第五局。九头龙乘着前一局的气势压倒性战胜名人。
第六局。持先手的名人积极发动猛攻,不过九头龙完美地彻底防御,展现强悍的将棋。
然后是命运的第七局。
以掷棋决定先后手的最终局,由持后手的九头龙拔出传家宝刀——一手损角交换,试图为一败涂地的第一局扳回一城。
直到最终盘仍形势不明的棋局中,名人的手颤抖了三次。
然而——胜利者是九头龙。
在最近距离一直看着九头龙的空银子,如此形容师弟的将棋:
「八一的……九头龙老师的将棋,在这场七番胜负中明显改变了。」
叫『八一』就行了唷。
记者这么说后,空说「写成报导时请记得改过来唷?」,再度编织话语。
「他变强了。强到无法单纯用力量增强,或是技术更加洗练来形容。他明显前进到了不同次元。与名人一起……抛下了我……」
「您认为自己与九头龙先生之间的差距在哪?」
「……不获胜,棋力就不会变强。」
对棋士而言过于残酷的问题,空却正面应答。
「经常有人说,败北才会变强。但那是谎言,不过是想敷衍战败的自己。无法战胜的话,将棋就不会变强。你应该也能明白吧?」
「嗯,我也有同样的看法。」
「只要在棋局中获胜,就能与强者一战。强者会邀请自己进行研究会,进而体验更高层次的舞台。如此一来,差距就会逐渐扩大——」
空俯首说道。她的口吻与方才那种成熟、甚至有些冷彻的声调不同。
没错,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被喜欢的人抛弃的语气呢。」
我轻率地说道。不过空没有否定,只是如此回应:
「我喜欢八一。想和他手牵手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海边,想两人单独做各式各样的事。不是以姊弟的身分,而是以恋人……」
空首次对他人表明暗藏内心的心意,并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真正想做的事,是和八一一起下将棋。仅有将棋——」
空银子清晰地说。仅有将棋。因此自己必须变得更强。
我感受到了挫败感。因为,我没办法像她这么强大。
八年前的小学生名人战——
一名少女在准决赛落败,于涉谷的电视摄影棚会场中,坐在长椅上嚎啕大哭。当时,一名少年向她开口:
「别哭啦,不可以哭唷!」
「……为什么?」
「要是心灵受挫就真的输了。」
「但是……我止不住泪水。好不甘心,好悲伤……」
面对哭得愈发激烈的少女,少年一脸困扰地重复说着「别哭了啦」,接着他绽露光辉灿烂的笑容,指向将棋盘。
「我让你看看有趣的将棋吧!」
语毕,少年奔向聚光灯下的棋盘,为了与准决赛中击败少女的对手一战。
棋局开始——不知不觉间,少女忘记了哭泣。
因为看着少年的将棋,实在教人开心不已……
那盘将棋很快就在序盘脱离定迹,简直像在绿意盎然的野山上探险,充满惊奇与兴奋感。他的棋谱就像藏宝图。
颁奖仪式上,少年高举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奖杯,与舞台下仰望那副身姿的少女四目相对时,他绽露灿烂无比的笑靥。
仿佛这么说——
『看吧!很有趣的将棋对吧?』
那天,首次看见他——首次看见他的将棋的少女,确信那天发生的事,将会成为少年传说的一部分。
自那天起,少女开始向前奔跑。
少女没有才能,认为自己不可能在公式战与他交锋。她无法以对局者的身分,在最近距离感受少年的将棋。
至少在第二接近的地方——希望能在盘侧观望他的将棋,于是少女打算成为观战记者。
为了尽量深刻理解少年的将棋,少女以女流棋士的身分积累修行。
幸运的是,她也获得了女流头衔,得以在关西将棋会馆及头衔战会场与他接触。如今,少女仍不断追寻少年的脚步——
「今天的将棋,也和那时的将棋一样有趣唷!」
当九头龙为了送睡着的弟子回房、离开宴会来到走廊时,我向他传达了这件事。他却一脸呆愣地回我:
「我说过那种话喔?」
不是掩饰害羞,似乎是真的忘记了。
虽然教人火大,但想起这位天才少年对将棋外的事都很迟钝后,我只能忍气吞声继续说:
「……可以告诉我成功防卫头衔的理由吗?尤其是系列赛的分水岭,也就是第四局的精神状态……从第三局之后开始。」
我再次询问没能在天童站月台听到的答案。这次,他回答:
「三连败时真的很痛苦。自己的将棋在第一局就彻底遭到否定……肉体和精神都被逼上绝境,也给周围的人添了很多麻烦。一起生活的弟子,还因为承受不了我的怒气逃进厕所……」
听到『弟子』一词时,睡在九头龙怀里的小女孩抖动了一下。
「在那样一败涂地的状态下,您是怎么重振旗鼓的?所有和名人对战过的人,都会有好一阵子陷入低潮而站不起来。」
「名人很厉害。才能、经验、努力与实绩,我明白自己没有一样比得上他。就连成功防卫的现在,我仍认为名人更强。但是——」
九头龙以温柔的目光注视弟子的睡脸继续说:
「如同名人具有许多东西,我也拥有最重要的事物。察觉到这点后,我才能振作起来。」
「最重要的事物?」
「即便无法相信自己的才能和实力……我仍深信心中的重要人们。当自己的将棋观遭到否定,至今为止的自己被尽数否定时……我总算得以重新审视,残留我心中的究竟是什么?构成九头龙八一这名棋士的又是什么?」
「那答案究竟是……?」
「我身边有最棒的师傅,最强的师姊,有桂香姊,还有像步梦一样的劲敌,也有鹄小姐你们这些关西伙伴——」
自己的名字忽然出现,令我心生动摇,不过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字不漏地记录九头龙的话语。
「虽然积累至今的将棋观被彻底粉碎,可是心中最重要的事物也绝不会被击溃。所以我的心才没有崩溃。」
「换言之……因为有支持自己的人在,您才能获胜啰?」
「没错。我想名人或许也是如此,但我果然还是更加幸运。」
「还有最棒的弟子?」
「对,弟子也是呢。」
九头龙漾起一抹浅笑。
「毕竟我有两名弟子,而名人一个也没有啊。」
那么,把弟子当作胜利的秘密也OK啰?
我半开玩笑地询问,九头龙却收起笑容,以认真的神情点了点头。
「我是这么想的。」
立刻如此断言后,九头龙微微低头致意说「晚安」。经过我身旁离开时,他轻声低喃——
「……只要心灵没有受挫,就不算输。」
娇小的弟子紧揪和服,睡得香甜,九头龙珍惜地怀抱弟子,朝漫长的走廊迈出脚步。
他已不是独自一人——
传说没有终结。所有人都预测,传说将会以他们期望的方式完结。
传说没有终结。将棋界如今仍身处传说之中。
然而,那已不再是某一个男人,以及其他男人们的故事。
拥有相等力量的少年,于那个男人面前挡住了去路。身为龙之化身的少年,将会以不屈不挠的心作为武器,持续向男人挺身奋战。
两人今后应该还会交战无数次。他们将在其他人无法触及的场所,下着其他人无法模仿的将棋。漫长的将棋历史中,唯有此处会被特别撰写。他们将编织出奇迹般的时代,然后——
传说将会终止,迎向新传说的诞生。

感想战
那天,我在棋士室露面时,月夜见坂小姐与供御饭小姐一如往常待在那里。
两人没有坐在棋盘前,看起来只是悠闲地各自瘫在椅子上无所事事。住在京都的供御饭小姐就罢了,隶属关东的月夜见坂小姐专程前来关西将棋会馆打发时间,可就太夸张了。她没朋友吗?
「两位好,在进行研究会吗?」
顾及对方的颜面,我打了声招呼。
「我在打工~」
「我等着采访,约好在这里碰面。」
「采访?特地到关西采访隶属关东的月夜见坂小姐?」
「我对《周刊将棋》的记者说,因为普及的工作要到关西,结果就顺势接下了采访委托。哎呀~知名人士好辛苦呀~又是大美女又是头衔保持者,老是有一大票人要采访我~」
「什么媒体要采访你?色情类?还是赌博类?」
「小心我让你的人生在这里将死喔?……因为太麻烦了,所以我没有询问详细情况。应该是将棋类的媒体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记者的名字。」
「啊啊……原来如此。」
将棋写手的笔名都有个特征。大概是因为这样才知道的。
「对方以邮件寄来委托,但我对这个记者不太熟。这要怎么念啊?告?」
月夜见坂小姐将显示在手机上的邮件拿给我看。
寄件人的名字写着『鹄』。
「『金柑』也好『乌』也罢,为什么将棋写手取的笔名都这么诡异啊?」
「过去还有『阵太鼓』和『龙骑兵』之类的夸张笔名,但最近好像是『纯』或『升』之类,只有一个字的笔名居多。」
「说到底根本不需要什么笔名吧?用本名不就得了?」
「那样比较方便吧?尤其是棋士担任观战记者,无论写什么都会绑手绑脚……」
我边回想自己的相关报导边说。我不只一两次想过,要是在夜路碰到写那篇文章的家伙,一定要狠狠揍对方一顿。虽然是输棋的我不好啦!
「哎呀~的确,观战记这种东西,就算是写自己的好话,也有许多人觉得根本不符合事实呢~」
「即使如此,一股劲地奉承采访对象,就只写得出无聊的报导啊?要是因为被写得很严苛,从此拒绝采访,结果只会导致棋士在媒体的曝光度降低,进而使将棋界衰退,最后反而会把自己逼上绝路唷?」
「那倒也是。嗯,的确是这样没错。」
「燎你接受采访时,也会毫不保留地全盘托出对吧?」
「唔嗯……就算你这么说,也还是有能说和不能说的事吧。」
「好,那么来采访啰。对燎来说,横步取是什么?」
「横步取吗,这个嘛……」
月夜见坂小姐转为认真的神情思考了一会儿。
「…………尾崎丰吧。」
问起自己的拿手战术后,女流玉将不知为何道出了歌手的名字。
「唱卡拉OK时,不是有些歌非点不可吗?踏进房间后第一首要唱的招牌歌曲。只要点那首歌,绝对能炒热气氛。最重要的是唱了那首歌后,总是能让自己的情绪瞬间达到沸点。那就是我的尾崎……横步!」
「这、这样啊……哦……」
这答案似乎连供御饭小姐都没料想到,只见她端正的脸孔正在抽搐。我则从旁协助。
「不、不过……有很多人会在对局前听音乐提振情绪嘛!」
「话说回来,我有时会真的跑去唱歌喔。」
「咦!?月夜见坂小姐会在对局前去卡拉OK!?」
「要帮我保密喔?不要对别人说。」
月夜见坂小姐扬起邪笑,将食指抵上唇瓣。
「因为兴奋过度睡不着时,我会从前一天晚上彻夜高歌,还会唱过头迟到!总不能说实话,所以我都会说是单纯睡过头(笑)。」
月、月夜见坂小姐经常迟到的原因……就是这个?
「当然,对局中我也常在脑子里播放尾崎。特别是棋子开始激烈冲突后,就会放『Driving All Night』之类的歌。然后不知不觉随节奏上下摆动。」
「那么进入终盘,让夺下来的香车向前奔驰时就播放『十五之夜』——」
「有胜算时,就开始播送『为了我就是我』。」
「让人陶醉其中呢~」
「我每次都会差点哭出来呢(笑)。」
「那顿死之类的就要搭配摇滚乐~」
供御饭小姐半开玩笑地随之起舞,月夜见坂小姐则格格笑了起来。
「真的真的(笑)。我还曾经因为太不甘心,把联盟的玻璃窗打破呢!(爆笑)」
冲击性的告白再度袭来。东京将棋会馆以前曾发生玻璃窗被不明人士打破的事件……想不到犯人就近在眼前……
「话说回来,记者那家伙真慢~都超过约好的时间一小时了。别管什么采访了,我们到福岛站桥下吃饭吧?」
「说得也是。反正也听到了有趣的内容,差不多就到此为止吧。」
「供御饭小姐,能写出好报导吗?」
「当然,毕竟拿到了这么有意思的题材嘛。」
「嗯?你们在说什么……喂,给我等一下,万智!你从桌子下拿出什么东西!那不是录音机吗喂——」
「月夜见坂老师,非常感谢您拨空接受采访❤」
「是你!?你就是记者吗,万智!?」
「没错。我一开始不就说过了吗?」
「才没有!你不是说今天要打工——」
「对呀,就是打工。周刊将棋编辑部的打工。」
「由于关西的将棋写手很少,所以供御饭小姐偶尔会写些报导当作打工,有时也会撰写报纸的观战记。先前她也以网路转播工作人员的身分,和我同行前往夏威夷。在《将棋世界》上撰写龙王战超酷报导的人,也是供御饭小姐唷!就是那篇『终结传说者』啊。」
「那篇报导啊~刊登时删减了许多内容,唯有这点有些遗憾呢……像是银子的评论之类的……不过能得到龙王的褒奖,真教人开心呢!」
「师姊的评论?除了报导上写的以外,她还说了什么吗?」
「这你就去问本人吧❤」
供御饭小姐担任记者的事,在关西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过隶属关东的月夜见坂小姐似乎不知情。
话说供御饭小姐是刻意隐瞒的吧。
「太狡猾了,万智!竟然和废物一起欺骗我!?」
「我说啊,燎。我打从一开始就报上姓名了不是吗?名字都写在邮件上啦!」
「啊!?骗人!不就只写了这个奇怪的笔名……告?鸟——?」
月夜见坂小姐举起手机,出示『鹄』这个文字。
供御饭小姐如伏见稻荷的狐狸般扬起嘴角,用纤细的指尖攀上那个文字。
「这个字啊,读作※『鹄』唷。」(译注:鹄的日文与供御饭同音。)
半个月后发售的周刊将棋上,刊登了女流玉将的采访报导『月夜见坂燎~十九岁的地图~』(笔者·鹄)。在业界话题中独占鳌头足足两个礼拜。月夜见坂小姐被董事会狠狠训了一顿,却收到很多卡拉OK邀约,所以心情格外愉快。
备用,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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