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克那

  ☖ 阿尔克那

  一回到旅馆房间,弟子立刻如小狗般从房内飞奔而出。

  「师傅!!」

  她环抱我的腰部,撑着因疲劳而步履蹒跚的我、引领我进房。

  「师傅!要脱下和服吗!?」

  「不,只脱裤裙。我要松开衣带,帮忙一下。」

  「是!!」

  爱替指尖无力的我松开衣带。

  我伫立原地,努力遗忘方才那盘将棋。

  假使之后的流程比照千日手,将给予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万一还想着前一局将棋,肯定会一败涂地。

  衣带松开后总算能稍作休息,我在座垫上坐下,爱立刻将盛着料理的托盘端出来。

  「这里有饭团!是师傅最喜欢的鲑鱼!还有玉子烧唷!!」

  「谢啦,我超开心的。」

  饭团和玉子烧都才刚出炉,还散发着蒸气。当然是爱亲手做的。

  一塞进嘴里,难以置信的美味随即溢散。

  以往这种状况下,无论吃什么都食之无味……但爱为我做的佳肴绝顶美味,不管多少都吃得下。

  我不禁忆起阳光透过树叶洒落的公园。

  我与爱总是在那个场所一起享用午餐。

  「……多谢招待。」

  将所有食物瞬间扫光后,爱用略带遗憾的语气对我说:

  「本来我想做咖哩……可是时间不够……」

  「不……嗯。你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我对一脸懊悔的爱,投以慰劳的话语。

  那道咖里虽然很美味……但会失去意识……

  比起这个,有件事更令我在意。

  爱恐怕是先一步回房做准备。暖气将房内温度调节得恰到好处,浴室里亦放好了热水。

  准备得很周到……不如说,太周到了。

  「爱,你该不会……判读出那个局面会如何演变了吧?」

  「那、那个………………………………是的。」

  果然……

  「可是我不知道打步诘会不会成立……只是认为搞不好会重启棋局。所以才先到房间,在浴室放好热水,之后又去厨房做宵夜,等候师傅再回到房间——」

  「是吗……谢谢你。」

  语毕,我不断抚摸爱的头。她绽露出幸福洋溢的面容。

  弟子是如此可爱幼小……这孩子却比我……甚至可能比名人更早判读出最后的审判问题。从亲爱的将棋恶魔身上,我感受到如魔物般不明所以的恐惧。

  被抚摸头的爱喃喃地说:

  「……之后会怎么样呢?」

  「不晓得。」

  唯有这点真的毫无头绪。

  「我想……应该不会突然判定我战败。至少会长都那么说了,龙王战执行委员会应该也会尊重见证人的判断。」

  问题在于何时会重启对局——

  「今天之内重下的可能性相当高。」

  不能从备战状态松懈,不过同时也必须要休息。

  在远超自己极限的境界下连续奋战两天,我的脑与身体甚至连发出哀号的力气都没有。

  为了不让爱担心所以没说出口,其实我连双眼都快看不清。虽然鼻血已经止住,但若一分将棋时血压升高,很有可能会再度流出。得稍微恢复才行……

  我从信玄袋中拿出眼药水挤了几滴。

  「判决出来前我要躺一会儿,有人来联络时再叫我起床。」

  「好……好的!」

  我垂下眼帘,等待眼药水沁透眼眸。

  然后当我睁开双眼时……爱摆出做好觉悟的表情,端正坐姿说:

  「那个…………师傅。」

  「嗯?」

  「请用…………爱的膝盖吧!」

  膝盖?

  用膝盖?用来做什么?啊,是叫我当枕头用吗?

  ……躺在小学生的膝盖上…………

  「嗯,谢谢你。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高兴了。」

  再怎么说这也太不妙了。躺在小学生膝盖上太不妙了。要是被撞见根本无法辩解,到时可就顾不得将棋。在媒体记者群聚的地方躺在JS膝盖上,风险太高了。绝对不行。

  将棋还可以重下……但人生可不能重来啊……

  「那么,我就用这位座垫先生来当枕头啰。」

  「嘿——!」

  「啊!?等等,你把座垫丢去哪啊!?」

  「来吧,请❤」

  爱用娇小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

  「请❤」

  爱维持正坐姿势缓缓逼近我。

  那张灿烂笑容中,蕴含『我绝对不会让你逃走唷?』的决心……我领悟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将死了。

  「…………………………………………好吧…………」

  虽然内心仍有挣扎……

  不过现在该摆在第一优先的……是尽量多争取一秒休息时间。

  此时继续和弟子争论是步坏棋,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及体力。维持最佳表现、展现最优秀的将棋,才是职业棋士的使命。使命当前,即使与小学生肌肤接触有被逮捕的风险,也只能将就接受。

  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不过是躺膝盖嘛!而且双方都同意呀?

  我一面辩解,一面缓缓将头放到爱的膝盖上——

  噗啾❤

  「哦哦……!?」

  小学生的膝盖……娇小又温热,令我不自觉惊叹出声……

  小孩子独有的高体温浸染,逐渐疗愈身体。娇嫩欲滴又富有弹性的触感,无论多么高级的枕头都模仿不来,达成高度治愈效果。

  「师傅……」

  爱包覆我放在膝上的头部,用稚嫩的指尖为我舒缓僵硬的部分。她温柔地从眼皮上方按摩眼部,再来是太阳穴、眉间及头顶。

  好……好舒服…………喔喔喔……❤

  「没问题……师傅会获胜的……」

  我听着弟子的轻声细语,缓缓陷入浅眠之中。

  娇小的膝头与自手心传递而来的温度舒适宜人。

  被触碰的地方疲劳慢慢舒缓——

  「唔!?眼睛……!?」

  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迹啊!本应模糊不清的双眼……看清了!!能看清了!!

  名为JS的神秘事物(阿尔克那)竟赋予我超越极限的力量……!?

  ——这样的话……说不定能赢……

  包覆于弟子的温暖中,我想像着战胜名人之后的采访。

  『重启棋局的胜利因素是什么?』

  『因为休息时间我躺在小学生的膝盖上歇息,效果卓越喔哈哈哈!』

  完蛋。

  「那个……小爱?差不多该起来准备——」

  在被谁撞见之前,不赶快起来就死定了。

  我如此心想、准备起身,而事情就发生在那一刻。

  「八一!决定重启对局…………了……………………唷?」

  飞奔闯进房间的师姊话才说到一半,就僵直在原地。

  就连随后现身的桂香姊也略带惊讶地喊了声:

  「哎呀哎呀!」

  接连进入房间的鹄小姐大喊「拍到大独家啦——!!」,同时兴高采烈地猛拍照喂快住手我说真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不是的!!我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想治愈身体——」

  为了解开误会,我猛然站起。

  然而,在衣带松垮的状态下手忙脚乱站起,令本就没有系紧的衣带完全解开——那个完全暴露在外。

  什么东西?当然是我的内裤啊!

  「呀啊啊啊————————————————————————————————!!」

  师姊罕见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哇啊啊……哇啊啊啊啊……」

  我仓皇失措,打算把乱掉的和服调整好,反而愈弄愈开。师姊从我身上别开目光,叫得愈发凄厉。

  「八一你的裤裙!为什么要把裤裙脱掉还松开衣带!?你用那副打扮和小学生做了什么!?难、难不成……在神圣的对局中——」

  「我什么也没做啦!!」

  「那你为什么半裸!?还流鼻血!!」

  「因为我必须稍微休息一下啊!!师姊也穿过和服所以明白吧要是穿着裤裙又不松开衣带会很难受就没办法休息了啊!!我只是在休息!!还有鼻血是对局中流出来的啦!!」

  只见鹄记者立刻奔过来提问。

  「意思是您刚刚和JS一起休息吗!?」

  「你给我一辈子闭上嘴!!」

  即便我出声怒斥,鹄小姐仍像伏见稻荷的狐神般笑咪咪的,完全不当一回事。

  「啊啊,对了对了,我妹妹传来了声援龙王的讯息。」

  「妹妹?……啊,是指师妹吧。」

  鹄小姐的师妹——也就是小绫乃。

  「她今天似乎在朋友家办睡衣派对。本来好像想亲自到对局场来为龙王加油。」

  JS研的各位貌似尚未就寝,都在守望着我的对局。

  鹄小姐将手机递给我,展示出照片。

  刚出浴、只穿着内衣的JS摆出爱心手势,拍了一张自拍照。

  上头还附注了留言。

  『为您献上性感照片!看了这个后请打起精神来吧!』(小澪)

  『请努力加油!』(小绫乃)

  『斯斯~最喜番你了~❤』(小夏)

  看到这些的瞬间,我的眼角不禁发热。

  「大家……」

  既可爱又坚毅……那份率真的好感令我欣喜不已。甜蜜感自胸口渲染全身,使我不禁绽露笑容。

  只不过,看着JS刚出浴的照片还笑得合不拢嘴,从客观角度来看实在相当变态呢……而且感动之情让鼻血急遽增加……

  「师傅,太好了呢。」

  看到朋友的照片后,爱也绽露笑靥,只是不知为何那张笑脸非常可怕。

  师姊低于冰点的声音更是寒冰刺骨。

  「……哦,你还叫她们传来这种照片啊?这样就能打起精神啦?」

  「不不是我叫她们传的是她们自己传来的……」

  「去死!现在立刻给我顿死吧!!」

  「师、师姊,请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我宰了你喔!?」

  师姊举起摆在壁龛的大壶,作势朝我奋力砸下。住手啊——!会死人啊————!!

  「好了,你们两个,现在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吧?八一,赶紧把衣带系好,仔细确认信玄袋里的东西。有没有忘记东西?手帕带了吗?」

  多亏桂香姊打断师姊,我才没有在名人战前被她杀死。不愧是圣母。但我们没有卿卿我我唷?我可是差点被杀掉了耶?

  「…………」

  在我打理仪容的期间,师姊一下举起大壶一下又放下,犹豫着该如何发泄自己的怒气。

  不过,她最后还是把大壶放了下来说:

  「……你不是说对局结束后,有话要和我说吗?」

  「是、是的……」

  「想说的话到时再说。所以——」

  师姊摆出极尽不悦的神情说完后,高高举起了手。

  朝我的背部——全力一击。

  「快去做个了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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