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离

　　☖　电离

　　封手——以名人脱离定迹的一手为分水岭，休息室的氛围宛如电气窜流，开始激散火花。

　　「软体评价很不稳定！」

　　利用电脑进行检讨的鹄观战记者高喊出声。

　　为了替大盘解说做准备，利用继盘检讨的山刀伐与鹿路庭低吟似地说：

　　「两人的判读都太深入了……软体是广泛而浅层的判读，所以若耗费长时间来加深判读，每下一手评价便会随之改变……」

　　「那么……这场对局无法用软体来判断形势啰！？」

　　对持后手——八一那边的棋进行检讨的鹿路庭抱头苦思。

　　「啊啊，受不了，该怎么办才好啊……这个阶段还看不出任何一手……」

　　没有任何棋士出言斥责她「没用」。

　　这诡异扭曲的盘面，甚至无法归类任何战型。两人的将棋，已经抵达职业棋士与软体都无法理解的境界。

　　此时……

　　「师傅会这么下。」

　　「咦？」

　　自鹿路庭身旁将手伸向继盘的人——是雏鹤爱女流三级。

　　爱得到女流棋士临时证照，可以公然加入休息室检讨阵容，她立刻行使她的权利，预料了师傅的下一手。

　　看了那一手后，山刀伐惊叹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如此。的确像是八一会喜欢的棋步呢。」

　　然而……

　　「区区小学生说什么不知所谓的话？八一肯定会这么下才对吧。」

　　隔着鹿路庭、从爱对侧提议另一手的人，是空银子女流二冠。

　　山刀伐再次伴随惊叹点了个头。

　　「哦哦……这也很有可能呢。嗯，八一或许会比较喜欢这手。」

　　银子「哼」了一声，自豪地睥睨爱。然而爱瞬即撑起身子、手伸向继盘，将银子动过的棋子放回原处，重新下出自己猜测的棋步。

　　「是这样。」

　　「这样才对。」

　　「是这样。」

　　「这样才对。」

　　「是这样！」

　　「这样才对！」

　　爱与银子互相否定彼此的棋步，将自己的意见强加诸于对方。将对方移动的棋步移回自己主张的棋步，不断重复这般幼稚的行为。

　　「那、那个……等等——」

　　夹在两人中间的鹿路庭出声抗议。

　　「「少啰嗦别多嘴！」」

　　「啊……嗯？抱、抱歉？」

　　不知为何遭受责骂，鹿路庭心想「既然她们会告诉我棋步就算了吧～」，于是决定默默地观望两人检讨（？）。她轻声低喃：

　　「…………毕竟介入太深的话感觉会很不妙……」

　　龙王与名人所下的将棋，以拥有各种可能性的现代将棋观来说，仍然过于异常。试图了解那种将棋，只会混淆自己的感觉。鹿路庭对此深感恐惧。

　　将棋拥有吸引人类、使其变质的力量。

　　境界愈高的将棋，作用也愈强大。宛如巨大能量会令中性分子带有电流，能作用于周围一切存在。

　　世界上第二深知此事的人物，正静默就座于休息室最上位。他在秘书朗诵棋谱的声音中检讨棋局。

　　「…………至此，第五一手。龙王已花费四十分钟左右思考下一手。」

　　「嗯。」

　　听闻男鹿的话，月光点了点头陷入沉思。约一分钟后，他向另一人说：

　　「……鹄小姐。」

　　「是的，会长。」

　　「软体状态如何？」

　　「还是很不稳定。评价值和候选棋步都不停改变…………那个，会长……」

　　「什么事？」

　　「会长对现在局面有何看法？这样下去，连棋谱转播的评论都没办法写……」

　　走投无路的鹄，反而向月光提出疑问。

　　鹄是主办报社雇用的记者，以她的立场，必须向守候于休息室外的数百名媒体记者，输出职业棋士的检讨情报。但她只有一句话可说——『不知道』。

　　「说得也是……」

　　月光思索了一下。

　　「将棋有两种思考模式。一种是盘上真理……也就是导出将棋本身的正确答案；另一种则是不顾真理，即便对手出错，只要自己能胜利便行。」

　　「是。」

　　「他想利用持棋时间漫长的将棋——也就是二日制对局追求盘上真理。所以，一旦对手下了坏棋，他便会露骨地显露失望之情，并刻意流泄叹息。」

　　这是众所周知的传说。

　　一旦对手出错，即便自己占上风，名人仍会表现出焦躁不满。

　　「另一方面，八一的棋风比起追求真理，更注重求胜。所谓关西将棋……那种蛮横死缠的防御将棋，说白了就是等待对手率先犯错。」

　　「但是……名人不会犯错吧？」

　　「你听过『电离』吗？」

　　「咦……？」

　　与将棋毫不相干的词汇突然出现，令鹄困惑不已。

　　「意指中性电荷分子，转变成带有电荷的离子。借由空气摩擦形成的高压电产生电离作用后，会形成等离子体，最后变成雷电或极光。」

　　「那、那个……这和现在的将棋、呃…………有何关联……？」

　　「简单来说，强大能量的存在，足以令一切事物产生变质。甚至能让空气化为光。」

　　「意思是与名人在棋盘前对峙……也让龙王逐渐改变了吗？」

　　「将棋即为能量，而人类需要庞大能量才能思考。下将棋时会疲惫对吧？不过棋局结束时，某样东西会代替消耗掉的能量留存下来。」

　　「………………棋谱？」

　　「没错。棋谱是纯粹的能量结晶，判读愈深沉，能量愈强大。」

　　月光以确信的口吻断言。

　　「他现在打算得出将棋游戏的结论。众多天才耗费一千四百年都没能达成，即便运用超高度发展的科学之力，亦没能推导出来。那是终极问题的答案——『彼此持续下出最佳应手的情况下，先手与后手何者会得胜？』。」

　　「「唔……！！」」

　　鹄以及守候于月光身旁的男鹿，都难以抑制讶异之情与好奇心。那是所有将棋棋手都想一窥究竟的谜题解答。

　　然而同时，她们也对月光这段超自然的话语感到难以置信。

　　「将棋无法单独下。为了导出这个答案，必须要有能够同样不断下出最佳应手的对手。为此，他利用前三局激发八一。此时此刻的八一，应该也沐浴在他释放的强大将棋能量下不断变质。」

　　「您的说法简直就像……自己正在进行对局——」

　　「是啊。因为我与他也曾经走到这个阶段。」

　　听见那句话的瞬间，鹄倒抽了一口气。

　　对了。

　　过去名人同时囊括七冠，达成将棋史上最伟大的创举时，他正是持续抵抗到最后一刻的男人。

　　虽然是五冠头衔持有者，仍被急遽变强的次世代霸主一一夺去。即便如此，这个男人仍然持续奋战。

　　剩下一冠时的防卫战，他被逼到三胜三负的绝境。那场比赛，为当年发生阪神淡路大地震而陷入绝望深渊的关西人，带来一丝希望之光。

　　躺在废墟医院病榻上的人，将那位即便伤痕累累也不愿放弃、依旧骁勇奋战到最后一刻的盲眼棋士与自己重合。他的每一手，都为众人带来勇气。

　　当时，将棋确实为世人带来了力量。

　　而现身于舞台上的7七桂鬼手，缔造了『仅凭一手便让称霸七冠延后一年』的传说。至今，那仍被传诵为人类的颠峰一手——

　　「与他的对局中……已经丧失视力的我，却亲眼看见了理应只会浮现于脑海的将棋盘。仅能感受到些许光芒的这双眼睛，竟清晰地目睹棋子与棋子间迸散四射的蓝白火光。正是那道光，引领我前往那一手——7七桂。」

　　过去曾为名人的男人，用早已失去光芒的双眸望向荧幕。

　　「你们看不见吗？光芒已降临对局室。」

　　鹄和男鹿都认为那番超自然的发言只是玩笑话。毕竟月光表面严肃，却时常说笑。然而……

　　「「唔……！？」」

　　当她们看见电脑荧幕显示出来的影像后，都哑然失声。

　　对局室的影像……散发一道宛如极光的不可思议之光。

　　「……应该是杂讯……吧？」

　　「…………大概……」

　　鹄与男鹿都茫然地注视荧幕。

　　对局室那边，八一的持棋时间剩不到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