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的旷野

  ☖ 惊愕的旷野

  「封手为——————☖2四同步。」

  开启封手的见证人朗读棋步,第二天的对局展开了。

  毕竟这棋步是最佳应手,名人的封手如我所料,不过朗读封手的瞬间,我心中某处仍松了口气。幸好昨天的检讨没有白费工夫。

  其后的发展也在我预料之内。

  名人下子的节奏顺畅,或许是觉得第一天消耗了太多时间。而思考过棋路的我,也以同样轻快的速度推进棋步。

  ——持棋时间差距三十分钟。只要维持差距到终盘,就能获得压倒性优势!

  我心怀这个打算持续下子……却在途中赫然停下。

  「………………这是…………」

  不知不觉间现形盘上的局面,令我目不转睛。

  那是昨晚我在沙滩漫步时,率先浮现于脑海中的局面……因为对自己太过有利,被我彻底否定可能性的那个局面。

  「…………?」

  我偷偷瞄向名人的脸。

  端坐棋盘对面的人悠然擦拭眼镜,感觉不出一丝悲观或焦虑。甚至没有『虽然形势恶劣,但也无可奈何』这种自暴自弃的心态。

  「???」

  我完全无法读透对方思绪,将脸凑上棋盘确认现在局面。

  ——难道他设了什么陷阱吗……?

  我试着搜索自阵的破绽,不过我方有穴熊。如此固若金汤的坚固堡垒,虽称不上无敌,但至少较敌阵稳固。也没发现类似陷阱的棋步。

  既然没必要防守,就只需思考攻势。

  尽管昨天只检讨至此便停下,但那是因为我确信一旦演变至此,自己就会立于绝对的优势地位。要是有一百位棋士在场,那一百位肯定都会指出是我占据优势吧。目前的差距便是如此天差地远。

  就像自己独占一手好牌的大老二,思考起来轻松愉快。况且思考时间也还绰绰有余。

  这时,我为了一决胜负而陷入漫长思考——

  ——………………咦?

  思考得愈深入,我愈倾向棋盘。眉头亦愈加深锁。

  因为……

  ——没有……攻击手段?

  这不可能。

  我方可是在敌阵升变为龙,还用角交换了金桂两枚棋子,甚至轮到我下子。如此有利的材料齐聚一堂,照理应该能做出任何料理。

  然而,我同时怀着另一个想法……

  即便有这些材料——若无法配合想做的料理,也无用武之地。

  「嗯……?」

  不知不觉间,我眉头深锁、屈身向前。

  ——陷入泥沼了?……明明凑齐如此有利的材料?真的吗?

  不过判读愈深入,我愈明白现况。何止是陷入泥沼……

  无论怎么判读,我都找不出任何能让形势好转的变化。一个都没有。

  换言之……

  ——难不成,局面…………很恶劣吗……?

  就连「震撼」这个字眼都显得太过温和。

  一阵寒意自背脊窜流而上,头脑与脸部却烧烫至难以呼吸。宛如感冒久病不愈般令人作呕,教人想吐。心脏剧烈狂跳,甚至让肋骨隐隐作痛。

  为了不让声音因过度剧烈的心跳颤抖,我以嗫嚅般的嗓音向盘侧提出要求。

  「棋谱……」

  「请。」

  我强忍不让手颤抖,收下记录员递给我的棋谱。

  我想确认的,并非至今为止的手顺。那些都已完美牢记于脑海。

  应当确认的是,记录于符号旁边的数字——消耗时间。

  「唔…………!!」

  确认数字后,我差点惊叫出声。

  第二天开始到现在的局面,名人消耗的时间,仅有十七分钟。

  一手只用不到两分钟。对持棋时间有八小时的棋局而言,实质上是零耗时。

  我本以为,名人肯定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持续下子。认为他自觉自己身处不利,才试图争取首日消耗的时间。

  然而……并非如此。

  名人根本不是自觉到身处劣势。

  「…………该不会……」

  言语擅自从紧闭的双唇流泄。过度震撼导致我不禁流露心声。

  ——难不成…………他读透了吗!?……不会吧…………!?

  「唔…………!!」

  我将棋谱还给记录员。

  已经掩饰不住打颤的手。

  轻薄的纸张微微颤动,甚至发出了声响。

  「失礼了。我来为各位点午餐……」

  饭店人员拿着菜单,走进对局室。

  老实说午餐怎样都好,现在根本不是吃午餐的时候。即便削减用餐时间,我也想集中思考。

  ……不过,要是省去午餐,名人或许会察觉我已深受动摇……

  不,花这么长时间思考的当下,恐怕早就一目了然。即便如此,我仍选择虚张声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抵抗手段。

  我指向菜单,点了能快速吃完的餐点。

  「这个……俱乐部三明治。」

  另一方面,名人没有点餐。

  ——他不吃午餐?这是怎么回事……!?

  我精神深受动摇,甚至对名人『没点午餐』的举动产生过度反应。

  不吃午餐再平常不过。有可能是因为早餐吃太多,也或许是因为头衔战的早上及傍晚都会端出点心,所以觉得不吃午餐也无妨。

  也可能更单纯,只是夏威夷的餐点不合他胃口罢了。

  意志力软弱的我却一股劲地认为……

  ——难道……是因为很快就会结束了吗!?局势如此恶劣吗!?

  形势恶化直接扰动我的心。

  而所谓胜负……在心灵受挫的当下便已揭晓。

  包含午餐休息在内,我整整思考了两个小时以上,却想不出逆转的棋步。那段时间,单纯是用来确认自己的判读多么天真罢了。愈是思考,毒素愈深入心灵,战意亦随之削弱。

  对局再次展开的同时,我向敌阵挺进了步,但那不过是虚张声势。

  名人用与至今相同的高速推进棋步。他果然已经读透了。

  「啊啊……」

  本以为固若金汤的穴熊,在名人步的摧残下破烂不堪,我却像是局外人般眺望这幅光景。我的精神状态早已无力奋战,更别谈逆转……

  虽然试着发动攻势碰碰运气,但名人没有出错。

  然后……第九二手。

  目睹名人将金打入我玉的侧腹后,我垂下了头。

  「……我认输了。」

  下午二点四五分——认输。

  首日结束时以为必胜的将棋,却在第二天甜点端出前结束。

  输的人是我。

  「别着急!请慢慢进入室内!」

  记者与摄影师几乎在我认输的瞬间连滚带爬蜂拥而至。即便见证人出声制止,但谁也没听进去。

  媒体进入室内的同时按下快门,接着冲上前架好摄影机,霸占最好的位置。

  最好的位置——自然是能拍到胜利者名人脸庞的位置。

  「…………」

  我与名人都默默无语地低着头,纹丝不动。动弹不得。

  这种状况下,负责撰写主办报社观战记的记者,拥有最先提问的权利。

  可是对局者……我受到的打击过于沉痛,气氛凝重的房间,让那名记者哑口无言。

  取而代之开口的,是会长。

  「……一般来说——」

  在几乎无立足之地的人潮中,月光会长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于盘侧就坐,道出我的心声。

  「……组成了穴熊,以一子交换两子,甚至令飞车升变,还轮到自己下子的情况……一般来说理应是先手优势……」

  他的口吻中,蕴含纯粹的震惊之情。

  甚至连至今不断运用这个战术的一手损角交换专家月光会长,都根本不觉得这样的棋路发展,竟会让先手屈于劣势。就和我一样。

  「那么,换句话说——」

  此时观战记者总算战战兢兢地开口确认。

  「名人打入角的那一手,就是所谓的『MAGIC(魔法)』吗?」

  「MAGIC(魔法)?这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东西。」

  会长罕见地以严厉口吻立即反驳,语带敬畏地说:

  「这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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