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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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果走在平日的大街上，注意力却始终集中在身后。

　　（从昨天开始，就总觉得有股奇怪的视线，不对，也许更早以前就有了？）

　　他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只觉一直有人在监视自己。究竟是谁在盯着他，雨果却毫无头绪。

　　（给我滚出来！）

　　他烦躁地猛然回头，只隐约看到有什么“嗖”地缩进了阴影里……又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

　　（该死……）

　　没法确认的情况下，雨果只能朝着远离自家的方向走去。如果真有人跟踪，直接回家无异于自杀。至于会被谁盯上，他脑子里一抓就是一大把。

　　（该不会是警察吧……难道是放出来的阿兰斯基雇了侦探？还是强盗派来的杀手？）

　　疑心无限膨胀，几乎挤满了他的脑海。

　　（不，等等。强盗团那帮人没理由杀我。他们前阵子才让我把下一次目标写文章。……不过监视我还是有可能。最近我和他们的关系确实不太妙。）

　　他瞥了一眼商店巨大的玻璃窗，试图从倒影中确认尾随者。身后看不出可疑人物，可那股被什么东西缠上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得想办法甩掉尾巴才行。怎么把“味道”抹掉？）

　　为了取材，他跟踪过别人无数次，但被跟踪还是第一次。立场不同，经验根本派不上用场。

　　（听闻突然拔腿狂奔的话，蹩脚的跟踪者会自己露馅。要不要试试？……不，不行，要是让对方知道我已经察觉，说不定会直接杀了我。）

　　生性谨慎，反而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要甩掉尾巴，也可以钻进小巷七拐八绕的地方，可要是对方早料到，在里面埋伏好，我就完了。可在人多的大街上，又找不到好地方能甩开他们。）

　　思绪越转越乱，结果什么办法也没想到。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三十号街深处。这一带彻底成了贫民窟，到处是可疑摊贩和非法营生的店铺。没有一家正经买卖。而且这里也早超出他的活动范围。

　　（糟了，这里可不妙……这里的人，就算死人了也不会多看一眼。）

　　就在他察觉危险、准备折返时，一名男子忽然挡在了面前。那是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高个年轻人。

　　手里没带武器，可那站姿却几乎毫无破绽。

　　（这家伙就是跟踪者！？不对，我根本没见过他！）

　　年轻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彬彬有礼，与身后这片肮脏破败的贫民窟格格不入。

　　“巴克斯特先生……不，应该叫你雨果·凯林先生，对吧？”

　　“呜啊！？”

　　假名与真名同时被说出，雨果吓得拔腿就跑。年轻人那副笑容，那几句话，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惧。

　　（这家伙，把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可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身后传来那年轻人有些无奈的声音。

　　“喂，你误会了！”

　　（我才没误会！怎么看你都不是善茬！）

　　雨果拼命压榨着缺乏锻炼的身体，死命狂奔。既然连真名都暴露了，那逃到哪里都一样。

　　他的双腿本能地朝熟悉的自家附近跑去。穿过小巷、翻越民宅庭院、攀过残破围墙、踩着废屋屋顶一路狂奔。

　　（只要回到家，我还有枪！逼急了，我就一枪毙了他！）

　　可跑到半路，就喘不上气，只能停下。

　　幸运的是，那个年轻人似乎并没有追上来。

　　（没想到真甩掉了，看来什么事还得试试……）

　　雨果大口喘着粗气，拖着脚步缓缓向前走。

　　然而回到那间破旧出租屋时，强盗团的男人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哟，雨果。擅自进来坐了啊。”

　　“呜啊！？”

　　以为自己死定的雨果，赤手空拳地摆出姿势。可这帮强盗平时总藏着匕首、棍棒。他毫无胜算。

　　那男人一脸莫名其妙。

　　“喂喂，怎么了？是我啊？”

　　“你、你想把我怎么样！？”

　　“还能怎样，你自己不是清楚吗？”

　　男人摆出无所谓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一边“咔哒咔哒”地甩进甩出，一边拿眼瞪着雨果。

　　“你小子，该不会想着把我们的事写进报纸吧？”

　　“我怎么可能会写！啊、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们在怀疑我！？”

　　“嗯？算是吧。干我们这一行的，不多疑点可活不长。对吧？”

　　其实男人只是来确认委托文章的进度，可这一来一回的几句话，雨果是彻底误会了。

　　“我不会背叛你们！所以别杀我！”

　　“哦？这觉悟不错。那就继续替我们写点能让我们‘替天行道’的好文章吧。”

　　男人笑眯眯地拍了拍瘫坐在地、浑身发抖的雨果肩膀。

　　“对了，老大还有句话。下一单要是办漂亮了，上次那份报酬也会补给你。不错吧？”

　　“咿——”

　　男人本想打个笑脸拉拢拉拢，雨果却当成了恫吓，吓得直发抖。

　　“那我走了。明晚再来。你多少先写点东西出来。”

　　办完事后，男人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雨果才猛地冲向工作桌。他从带锁抽屉里掏出一把火枪。

　　“还在！”

　　那是一把将枪管锯到极限的小型手枪，属于“德林加”一类，威力与精度都很低。侦探、赌徒之类的人，常会偷偷带在身上防身。

　　（很好，没看到有生锈。这样应该还能正常开火。）

　　他填装好火药与子弹，让它随时都能射击，然后把枪塞进枪套，别在后腰。

　　平时他绝不会带这种危险东西，可如今面临更大危险，也顾不上了。

　　“我、我才不要被杀……绝对不要……”

　　感受着腰后那沉甸甸的铁块触感，雨果又一次向窗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