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话

我现在正和梅莉亚娜并肩走在北二十六街上。昨天我们把二十四街和二十五街跑了个遍，毫无收获，今天轮到这里。

　　不过这地方的氛围实在不怎么好。

　　“总觉得这里的治安好像不太妙……”

　　女扮男装的梅莉亚娜露出害怕的神情，我把帽子压低回应道。

　　“万一出什么事要逃，记得一定要往主干道跑。我们不熟这里，钻进没人的地方会更危险。”

　　最能让人感受到这里治安恶劣的，还是那些蜷缩在路边的流浪汉。

　　他们的来历和性格各不相同，其间甚至混着职业罪犯。突然冲出来一把抢走你的包，然后转身就跑。

　　其实我小时候也中过招。好在当时手提袋里装的是面包，损失不算大，但还是很吓人。

　　巷子里还有一群人在吞云吐雾，时不时传来像惨叫般的狂笑。那显然不是什么普通香烟。

　　这里的治安问题，与多萝西亚曾经居住的街区又是另一种性质。

　　“这种地方房租很便宜，运气好甚至还能霸占废弃房子住进去……”

　　“好可怕……”

　　梅莉亚娜老家在高级住宅区，平时很少会有这种三教九流的人游荡。我家附近也一样。要真有可疑人闯进来，街坊邻居立刻就抄起平底锅、拨火棍的家伙一窝蜂冲出来。

　　“那么，那个叫‘巴克斯特’的家伙会不会在这里呢？”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便签。上面是那幅肖像画。看多了我都背下那张脸了，但到现在都还没碰见本人。

　　“今天也继续打听吗？”

　　“嗯，注意别太惹人怀疑。”

　　“好！ 不过说他总穿旧西装，可这种地方本来就没几个人穿西装……”

　　像这种治安混乱的区域，几乎看不到穿西装的人。西装本就是中产阶层的穿着，也就是平民中的精英才会穿。

　　偶尔也能见到有人把一套旧西装当宝贝似的穿着，可惜，和画像相符的人一个都没找到。

　　“总之，先随便进家杂货店看看吧。”

　　“买东西的话记得买能放久一点的哦。”

　　“知道啦知道啦。”

　　毕竟总不能光打听消息，什么都不买，所以每次去店里打听，零零碎碎的花销算下来还挺肉疼。要是什么都拿去报销，感觉玛莎肯定会发火，所以这种钱还是只能自己掏。

　　“也差不多该有点线索了吧……”

　　然后，到了那天傍晚。

　　“啊，这孩子啊，我倒是挺熟的……”

　　看起来人很好的大婶一边把腌菜瓶和找零递给我，一边歪了歪头。

　　终于抓到线索了。

　　“这孩子怎么了吗？”

　　“我哥哥在陆军里服役，他正在找以前退役的上司。说是想把以前借的薪水还给人家。”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起了起来。我这辈子的哥哥在陆军服役是真的，但除此之外全是瞎话。

　　果然，大婶摇了摇头。

　　“那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哦。那孩子做了差不多快有十年的插图新闻记者了。不过再之前的我就不知道了。”

　　来了。终于来了。

　　不过这位大婶，嘴巴也未免太松了吧。

　　再多套点话试试看。

　　“他叫巴克斯特，是位伍长。”

　　“啊，那不是了。我认识的是个叫雨果的小伙子。害你白高兴一场，真不好意思啊”

　　大婶一脸抱歉地把画像还给我。连名字都打听到了，我简直兴奋得想当场跳起来。

　　但我还是装出一副不死心的样子，继续追问。

　　“会不会是兄弟或者亲戚之类的？”

　　“这可不好说……不过他姓凯林。”

　　“那看来也不是兄弟了……”

　　我故作失望地把画像塞回怀里。

　　“谢谢您。真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啊。迪普顿果然太大了……”

　　“啊，你们是从乡下来的吗？ 兄弟俩还真是懂礼貌啊。”

　　从大婶的神情里，完全感觉不到半点怀疑。让我内心纠起来。

　　至少别辜负她的善意吧。于是我继续演下去。

　　“我哥哥那个人，是不把借的钱还掉就浑身不自在的性格。既然是哥哥的恩人，我们不会放弃寻找的。”

　　“好样的！就该有这种气势！”

　　在大婶握拳鼓劲的目送下，我走出了店门。

　　女扮男装的梅莉亚娜正抱着法棍三明治大口啃着。

　　“我回来了。你在干嘛？”

　　“啊呜……咕咚，我一直想试试这个看！”

　　“噢，站着吃东西啊。”

　　在迪普顿，中产阶级，尤其是女性,是绝不会在街上站着吃东西的。她们觉得这种粗俗行为只有下层男性才会干。

　　“确实这副样子更像男人……不过算了。”

　　与其说是在伪装，更像是深闺大小姐的一场小冒险。看她这么开心也挺好的。

　　“先不说这个了，我找到线索了。这里有个常来的男人叫雨果·凯林，很可疑。说是做插图新闻记者快有十年了。”

　　“终于找到了啊……找了好久啊，真的是”

　　“毕竟那家伙小心到连卖报的小贩都不露脸……”

　　干我们这行，树敌很多，我们自己也会小心隐藏身份。但这个叫雨果的男人更是谨慎到了极点，简直像情报员。

　　“我觉得这家伙戒心很重。从现在开始我们得一点一点拉近距离，千万不能心急。”

　　梅莉安娜闻言，噗哧一笑。

　　“我知道啦。不过要是费了这么大劲，最后什么秘密都没挖出来，那就算萨修也得哭鼻子吧。”

　　“诶？”

　　她这话真是出乎意料，着实让我愣了一下。

　　“不，那种情况反倒是常态……”

　　“那算什么回事！？连能不能写成报道都不知道，就一直干这种跟侦探似的活儿吗！？”

　　“对啊？”

　　采访扑空、稿子被压本就是家常便饭。所以说才累人啊这行。

　　我忽然发现梅莉亚娜整个人瘫坐了下去。

　　“欸——？我受不了这种事呀……”

　　你是不是不适合当记者？

　　“如果你不擅长采访，也可以多招几个记者，你负责校对和审稿也行。或者专门写专栏和小说也都是办法。”

　　“啊——原来还能这样啊。”

　　为了让点头应和的梅莉安娜振作起来，我朝她绽开笑容。

　　“你的色情小说，可是超级受欢迎哦。”

　　“才不是色情小说啦……”

　　她闹别扭了。真麻烦啊，这搭档。

　　“色情可是人生的动力来源，要更有自豪感一点。”

　　“问题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