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话

强盗团的人被捆了起来，一个个押送离开。

　　“给、给我包扎一下……血止不住了……”

　　“进牢里再说吧。”

　　虽说时代如此，没有办法，但警察毫不犹豫直接开枪，还是让我吃了一惊。警队本身装备和训练都谈不上精良，恐怕也没有手下留情的余裕。

　　这是个连输血都做不到的时代，搞不好里面会死上几个，不过他们大概也只会心想“反正这些家伙最后都是绞刑”。在比什塔尔抢劫杀人等同于绞刑。

　　当然，协助抢劫杀人的同伙也绝不可能轻判。

　　我低头看向被绑着坐在地上的雨果。

　　“真不想以这种形式和你见面。”

　　“我也是啊，《迪普顿周报》的记者先生。”

　　雨果轻轻笑了一下，向我问道。

　　“你是怎么让警察行动的？”

　　“很简单。我只用报告说‘我在追查诽谤阿兰斯基先生的记者时，发现他和疑似强盗团的人接触过。’”

　　雨果惊讶地睁大眼睛。

　　“原来当时跟踪我，是为了这个……”

　　“没错。”

　　说起来简单，那之后为了找到雨果的住处我可费了老大劲。

　　之后又连续盯梢了好几天，才终于走到这一步。收集足够让警方出动的证据也不是轻松活。

　　警方那边同样不习惯这种大规模围捕，为了包围强盗团据点也折腾了很久。老实说，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关键时刻警察掉链子。结局还算好。

　　我捡起那把前装滑膛式小手枪。

　　“你居然还随身带着这种危险东西走。”

　　“不都怪你。不过托你的福，现在也用不上了。想要的话拿去吧。”

　　雨果这么说，我摇了摇头。

　　“我也不需要。记者如果开始依赖这种东西那就彻底完了。”

　　“是吗。哈，也是啊。已经完了。”

　　雨果苦笑着，颓然低下头。

　　“你年纪轻轻，却已经是能调动警察的记者了啊。”

　　“不是那样。只是因为阿兰斯基那件事之后，警方一直在等一个挽回颜面的机会而已。”

　　“少来了，是因为《迪普顿周报》的记者这么说他们才信。要是换成我跑去警局揭发，你觉得那些家伙会信吗？”

　　这话……好像也没错。

　　雨果低着头。

　　“我曾经也是，认认真真当记者的。采访、写文章，努力写对人有帮助的东西。按我自己的方式追求所谓正义……可那东西，大众根本不需要。他们只想看有趣的。”

　　我无法反驳。因为上辈子的我也曾这样想过。

　　雨果自嘲般低声说道。

　　“后来我混得越来越惨，穷到走投无路……之后的事你也看到了。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成了强盗团的走狗。”

　　就算落魄也不该帮犯罪组织做事。

　　我明明这么想，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如果我是他，会不会也落到同样下场？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那种满怀热情与职业道德的记者。

　　“那个强盗团背后好像还有黑幕。你也听到了吧？准备写成报道吗？”

　　面对雨果的问题，我立刻回答。

　　“得先采访调查之后再决定。”

　　“啊，也是。那你会继续查下去吗？”

　　就在我准备回答时，负责后援的警察赶来了。他们同样持枪配警棍，还戴着骑兵用铁盔和胸甲。

　　“雨果·凯林。你因协助强盗团被逮捕。有想联系的人吗？”

　　“没有，我是独身。你们想问什么我都会说，拜托下手轻点。”

　　雨果被反绑双手，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背对着我，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说道。

　　“我很期待你的报道。”

　　他没有再回头，就那样被押出了仓库。

　　留下来的警察对我说道。

　　“《迪普顿周报》的记者先生，这次又立功了啊。不过你最好早点回去，说不定还有强盗团残党。”

　　“嗯，我也得赶紧回去写稿了。”

　　“可千万别又写警察坏话哦？”

　　警察们半开玩笑地说完，便迅速撤离了。他们接下来还得审讯强盗团成员。

　　空荡荡的废仓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说实话，我还以为他们至少会保护一下协助调查的市民，但他们似乎根本没有“保护市民”这个概念。

　　“呃……”

　　这里可是强盗团横行的地区。到了夜里还是很吓人的。

　　渐渐感到不安的我，悄悄把雨果那把手枪塞进怀里。考虑到回程安全，比起扔在这里还是带着更安心些。

　　“嗯，总比赤手空拳强吧……”

　　前脚才一本正经地说“不需要”，后脚就偷偷带走，所以说了嘛，我才不是什么干事的人……

　　好了，该回去写稿了。

　　＊ ＊

　　此刻，比什塔尔联合王国的王都迪普顿，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那个‘替天行道强盗团’被抓了！”

　　“连义贼都被抓，这世道真完蛋了。”

　　“不是不是，根本不是那回事！那帮家伙其实是群十恶不赦的恶棍！你看这个！”

　　最新一期《迪普顿周报》被摆上酒馆柜台。

　　“我看看……哦？就在新闻画报《比什塔尔之耳》的记者即将遭到强盗团灭口之际，三十余名全副武装警察突袭现场！废弃仓库深夜枪声震动王都！……这真的假的？”

　　“警察总部前都贴出逮捕公告了，肯定是真的。”

　　“而且这件事，只有《迪普顿周报》发了这篇报道。记者肯定就在现场。不然根本来不及出稿。”

　　“这报社还是一如既往离谱啊。到底怎么搞到这种独家消息的？”

　　“谁知道呢。快继续念强盗团的作案手法。”

　　酒馆里的醉汉们，全都被《迪普顿周报》的独家报道吸引。

　　“……原来如此。利用新闻画报记者发布有利报道，让抢劫更方便下手。真够阴险的那群家伙。”

　　“这算什么义贼。活该被抓。”

　　“警察看来也不是完全吃白饭嘛。你看，写了‘守护王都！警方的执念！’。”

　　“平时要是也这么认真干活就好了。”

　　这时，酒馆老板笑着说道。

　　“总之以后，不用担心咱店被抢了！今天高兴，所有人免费送一杯啤酒！”

　　“哟，老板大气！”

　　“行吧，那就敬警察一杯！”

　　这时，又有新客人走了进来。

　　“喂，你们看了吗，这周的《迪普顿周报》！”

　　“看了看了！别废话，先喝酒！”

　　“我他妈还没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