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话
* *
“不会给钱?什么意思?”
男人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慌忙把纸条塞回口袋里。
正在给商品装袋的杂货店老婆婆忽然停下动作,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雨果,你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喂,我有钱。”
男人把几枚铜币放到柜台上,挤出漫不经心的表情。
“我现在跟以前早不一样了。老太婆你这边欠的账我不是也老老实实还清了吗?”
“那倒也是……”
老婆婆把廉价葡萄酒和腌菜罐头装进麻袋里,递给被称作雨果的男人。
“可千万别干危险的事了啊?”
“知道啦知道啦。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记者,哪会干什么危险事。”
对依旧满脸担忧的老婆婆挤出笑容后,雨果用后背顶开店门走了出去。
他一边走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一边重新看起那张便条。
(因为那篇报道没起效果,抢劫没干成,所以稿费不给了?妈的,自己蠢还敢赖别人,混账东西。)
他在心底暗自咒骂,抬脚狠狠踢飞路边的石子,这固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要是贸然抱怨,甚至可能会被杀掉。那伙强盗团可是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
(糟了,本来还指望那笔报酬,现在钱根本不够。得想办法筹到印刷小报的钱才行……)
就在他想着这些事,经过市场附近时,一个杂志小贩凑了过来。
“来一本吗,《迪普顿周报》!这周的内容也超级精彩哦!”
“吵死了!”
雨果下意识大吼了一声,把小贩吓得后退半步。
“什、什么啊,不买也不用吼人吧……”
“啊,抱歉。我买。”
他从口袋里掏出铜币买下杂志,然后快步离开了原地。
“嗯?阿兰斯基……?”
随手翻看时,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说起阿兰斯基,不就是强盗团盯上的那个乌拉西亚人吗?明明都把内应女人塞进去了却说找不到下手机会,害老子费了老大劲才把警察给弄动起来。)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往下读,然后忽然停住脚步。
“这,都是些什么鬼……原来全都是这本杂志搞的……”
攥着杂志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但雨果自己似乎浑然未觉。
他从被攥得皱巴巴的《迪普顿周报》上撕下自己需要的那篇报道,将剩下的随手扔进了巷子里。
“有意思。我倒想看看你们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雨果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意,大步向前走去。
* *
“阿兰斯基先生那件事,应该可以暂告一段落了。”
我在帕修巴尔印刷工房的编辑室……那间阁楼里,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原本躺在自己床上的梅莉亚娜猛地坐起身。
“为什么!?强盗团不是还没被抓住吗?”
“因为当初强盗团是觉得只要阿兰斯基先生还在,就根本没机会潜进去,所以才算计让他被捕对吧?现在阿兰斯基先生已经回来了,社会舆论也开始关注那栋宅邸。警察也在巡逻。比以前更难下手了。”
受害方终日惶惶不安,行凶者却会反复权衡利弊。职业犯罪组织更是谨小慎微。
那伙强盗恐怕暂时打消了袭击阿兰斯基家的念头,开始寻找别的猎物了。
“不过这次,强盗团露出了马脚。”
“诶!?哪里哪里!?”
“就是这个。”
我翻出《比什塔尔之耳》。刊登了女仆告发报道的那份小报。
“强盗团或许只是碰巧利用了它,但也有可能这家画报小报的发行者最初就是一伙的。要想调查,首先得从这里入手。”
“原来如此,照理确实能继续挖下去。不愧是萨什。”
梅莉亚娜笑着朝我眨了下眼。有点可爱,害我心脏不由得跳了一下。不不不,我里面可是个大叔。别冒出奇怪感情啊,我。
我强装镇定,从包里取出一大捆旧报纸。
“于是嘛,我顺手把《比什塔尔之耳》的过刊也都弄到手了。”
“什么时候搞到的!?”
记者嘛这点事有空就该顺手做。趁现在还能弄到手先收集起来,不然之后肯定会吃亏。
“哇……你这人还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有吗?”
应该不会被发现我是转生者,但被当成怪人也挺麻烦。我为了岔开话题,便把那些过刊摊满整个地板。
“唔……你看。这画报上没有发行日期。也没期号。文章里甚至找不到能确定时间的信息都。压根称不上是新闻。”
“那岂不是能把旧报纸当最新一期卖?”
“你说没错。所以我觉得这就不是正经业者。”
既然不正经,那就意味着,和地下社会有所勾连的可能性很高。
当然,也不是没有那种表面名声响亮、实际是黑得发亮的公司……这种事我也见过不少。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恐怖啊。
不禁回想起前世的经历,我继续说明。
“连发行者姓名和地址都没有,是谁、通过什么方式出版的,完全不知道。我问了海战纪念广场那边的小贩,他们说这些是夹在专门经营小报的批发商的货物里一起送过来的。”
“嗯……那去问批发商不就好了吗?”
但我摇了摇头。
“不,批发商的嘴一般很严。尤其是这种容易招惹仇家的小报行业。而且《迪普顿周报》也受他们照顾,要是闹出纠纷生意会很难做。”
同行之间一旦闹翻,之后工作就会变得很难开展——这一点,就算到了异世界也一样。
梅莉亚娜露出苦恼表情。
“那不是彻底没辙了吗?”
“确实从销售渠道追查很难,但办法又不止一种。”
“什么办法?”
我苦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可是印刷工房?”
“诶?……啊!?调查那家小报的活字!?你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还有油墨和纸。”
只要对方没有自己的印刷机,就一定得委托某家印刷工房印刷。而论起迪普顿市内的印刷业者,没有谁会比这里的人更熟悉。
“好了,明白的话就从床上下来干活。把这些全都拿给工匠们看吧。”
“全部!?”
那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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