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话
我们抱起厚厚一摞《比什塔尔之耳》,拿给帕修巴尔印刷工房的老匠人们看。
“咋了咋了?”
“说是想查查这画报小报是哪家印刷的。”
一群满身油墨和机油味的大老爷们儿,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就拿这么一份报纸过来就瞅想出哪家印的,哪有那么轻巧的事儿。不过啊这铅字倒像是昆特家的七号字。就是磨得够呛。”
“版画的线条也糟烂得不行,不过东一道西一道的,倒还能瞅见几根新刻的。俺看八成是把旧新闻的版子重新刻巴刻巴,翻来覆去凑合着用。”
“这油墨,也太孬了吧。手上的油一蹭就散。这发青的颜色像是芬贝里出的,肯定不是二级品就是残次货。”
“纸里头也掺了杂料。摸着这么粗拉,难怪吃墨效果那么差。跟弗雷格商会卖的那最便宜的货一个德行。俺们工房要是敢用这破烂玩意儿,死了的师傅非得从坟里蹦出来不可。”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分析着,转眼间就锁定了目标,专业的就是厉害。
梅莉亚娜眼睛发亮地凑上前。
“那,能知道是哪家印的吗?”
“啊……嗯……”
工匠们一个个拉长了脸,摘下帽子啪嗒啪嗒地往脸上扇起风来。
“要咱说,多半就是泽贝亚印刷工房。”
“泽贝亚?”
“对,泽贝亚。原本那可是出了名的质量第一,谁想接班工房的蠢儿子居然改走廉价路线了。”
“他家伙工匠的手艺倒是真不赖。就这种破烂纸烂油墨,还能给整成张看得清字的报纸。换俺来可弄不了。”
原来如此。这选择在经营上也没毛病,但在匠人眼里喜欢不起来。
“要是小批量的带画儿报纸,找泽贝亚印倒也算合适。他们应该还有自家的版画师,你光拿原稿去,人家就全给你办妥了。至于印出来啥德行嘛,你也瞧见了。”
工匠苦笑着说完,拿手巾在脸上吭哧吭哧地擦了一把。
“那家的排字工有个俺赌桌上的伙计。你小子是俺们老板娘救命恩人,要是有用俺给你搭个线。兴许能打听出点啥来。”
“非常谢谢,麻烦您了。”
很好,离采访目标更近了一步了。
——然而,采访调查这事可没那么简单。
“不行不行,客户资料不能泄露。”
泽贝亚印刷工房的排字工,嘴比想象中还要严。
“再说了,我一个排字工,来单就排版而已。是说是翻账本当然能知道是谁委托的,但要是被发现我工作可就没了。你也不是懂?”
“我懂。”
这个脸上带着旧伤疤、样子相当凶悍的大叔,说话却很正经,我也只能点头同意。
排字工大叔惬意地抽着我带来的卷烟。
随后缓缓吐出一道长烟,转头对我苦笑起来。
“我能告诉你的,也是《比什塔尔之耳》一直都在我们这儿印。不过啊它发行时间不定,下次啥时候来我也不清楚。”
“这信息已经足够宝贵了。帮大忙了。”
我道谢后,排字工大叔爱惜地把烟盒收进怀里。
“没帮上啥忙真不好意思哈。委托人从不来工坊,我一次都没撞见过。接待人的都是我们工房的事务员。”
我稍微厚着脸皮追问了一句。
“能帮忙介绍介绍那位事务员吗?”
但排字工大叔立刻摇头。
“这个就饶了我吧。我不想因为多事被人盯上。而且你到底打算写什么报道,我也不知道。不能给工房惹麻烦。”
说这么多也是。今天毕竟才第一次见面。这种事还是得先建立信任关系。
“抱歉,是我太强人所难了。”
“没事。不过下次要是再排到《比什塔尔之耳》的版,我倒是可以顺便帮你探探事务员口风。问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送这种稿子过来’之类的。”
要是逼得太紧反而会彻底断掉情报来源。这样已经不错了。
“谢谢。那就拜托您了。”
“噢,包在我身上。你都送我红盒大炮牌了,这点事还是得办的。这烟够劲,抽着真爽。”
我自己不抽烟,不太懂,不过听这是下城区烟民里大受欢迎的高级牌子。
“以后要是还有什么想打听的,我再带来给您。”
“哦,好啊。那就随时过来吧。”
反正经费由帕修巴尔印刷工房报销,我自然答应得十分豪爽,随后向排字工道了别。
虽然成功在泽贝亚印刷工房那边撒下了一张监视网,算是小有进展,但现在可没时间慢悠悠。要马不停蹄才行。
回到帕修巴尔印刷工房,我发现梅莉亚娜正在阁楼房间里皱着眉写色情小说,旁边的朵罗希娅则校对着内容。
我们得准备的内容堆积如山,根本没法只顾着采访。
“某位男演员回应伯爵夫人的请求,将舌头缓缓探向她那秘处……”
别念出来啊。虽然从工作流程来说,朗读校对确实没毛病。
“吮吸主人的蜜液的声响隐隐传来,尚带稚气的少女女仆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一幕……嗯,行。”
这小说内容还挺猎奇。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还是那位男演员的巨物。怒张挺立之姿,几乎有女仆手臂般粗大。宛如种马一般的庞然巨物,让伯爵夫人忍不住贪婪地舔弄着……”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发现这姿势已经诡异到足够让朵罗希娅头疼了。
“等、等一下……如果鸡鸡那么大,两个人互相舔是根本办不到的……”
你看吧。
朵罗希娅一脸为难,双手不知所措地来回比划着,可写得正起劲的梅莉亚娜根本听不进去。
“可是读者会喜欢啊?”
“也许会……可是把鸡鸡写得那么长的话,就得把伯爵夫人的身高缩短才行……”
“为什么?”
看来梅莉亚娜压根没考虑过细节。朵罗希娅直接躺到床上。
“那个……如果我是男演员的话,就是这样吧?然后,梅莉亚娜你是伯爵夫人的话……请坐到我身上。”
“像这样?”
这俩人大白天的到底在干什么。
“然后,把这根法棍面包当成鸡鸡的话……你看,怎么样?”
“啊,真的不行!? ”
法棍头擦过梅莉亚娜的头发,从后面伸了出去。无论哪个角度都碰不到嘴唇。
“要是按照文章描写,我把脸埋进梅莉亚娜小姐双腿之间的话……唔呼呼。”
“等、等一下!你在摸哪里……啊啊!? 法棍——!?”
摇摇晃晃的法棍头,又越过梅莉亚娜,从背后伸了出去。
可梅莉亚娜依旧骑在朵罗希娅身上抱怨。
“这种地方,就不能想办法糊弄过去吗?”
“呼呼嘿嘿。”
“呀啊!? 不、不要埋着脸说话!啊啊嗯!? 等等、等等!太危险了快离开!”
场面已经彻底失控,我只能咳嗽一声。
“能打断一下吗?”
“哇啊啊啊啊!?”
梅莉亚娜尖叫着转过头,被她头发拍飞的法棍正好朝我飞来。我完美接住了,不过浪费食物可不好。
“萨、萨什!? 为什么萨什会在这!?”
“我采访回来后,就看见你想把法棍塞进嘴里……”
“不是!这是在讨论插图啦!而且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
“别把视线移开啊!”
太尴尬了。还是赶紧换话题吧。
我想尽快进入正题,于是认真提出建议。
“虽然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但不舔棒改舔下面两个球的话不就能解决了吗?”
“球?什么球……?”
啊,不行。大小姐听不懂。
但朵罗希娅似乎瞬间领悟,疯狂点头。
“吼——嘿呼嘿。呼嘿嘿——唔。”
“啊嗯!? 叫,叫你先缩出来啦!”
真的,这俩人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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