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在阿兰斯基宅邸的健康筛查结束后，我着手追查起那些离职了阿兰斯基家的女仆的下落。

　　可问题是女仆的就职介绍与求职本就很少公开。大多时候都是靠口碑和人脉招募。

　　在白白浪费了好几天之后，我决定放弃这条路线转而调查别的事件。

　　“盗窃团伙那个案子，真吓人啊。”

　　我一在海战纪念广场卖起《迪普顿周报》，对面的报童就搭过话来。这家伙真有够自来熟的。

　　我偷偷瞧了眼他手里的插画报纸。

　　“《恶棍高利贷遭天谴！？深夜入室抢劫杀人》。”

　　“虽然说放债的确实神憎鬼厌，但我也不认为说杀就杀吧。”

　　这家伙偶尔也会冒两句深明大义的话啊。

　　我也点头认同。

　　“那确实是。不管他是高利贷的还是什么至少还在法律里游走。抢劫杀人可是重罪啊。”

　　只不过啊，比什塔尔的法律对穷人实在太苛刻了。要是老老实实把所有法律都遵守了，根本没法过日子。大家或多或少都会犯点小法。我也一样。

　　对面的报童抽了两口捡来的烟，耸了耸肩。

　　“说起来，西三十六街那个卖不得了药物的老头不也被干掉了吗？ 说不定也是同伙人干的。”

　　是说多萝西亚那片发生的案子吗。想起来确实也像。

　　“大半夜的从正门闯入，被住户发现了就用绳子勒死他们。估计犯人不止一个。”

　　“你咋知道的啊？”

　　“勒死人这种事不暗着来基本做不到，把人勒断气还花时间。在你单枪匹马勒完好几个人，早被发现围殴了。”

　　三十六街那起案子死的是老夫妻，单人作案也并非绝无可能。但最近那起案件里可是死了四个人。放贷的和他的妻子、还有打手、女仆。

　　“加上全员，都死在屋里头。想一口气勒死四个人，犯人起码也要有相对应的人数吧？”

　　“你这家伙……懂得有点吓人啊。”

　　对面的报童蜷缩起来。真失礼。

　　说得兴头时，我的雇主——街头商人，人称“船长”的男人走了过来。虽说称呼船长，其实听说他以前只是个航海士。

　　“哦，今天也卖完啦？ 最近销路越来越好了啊。”

　　“因为《迪普顿周报》的文章越来越好了嘛。看来已经有一批固定读者了。”

　　“啊，就那个《W医生健康指南》对吧？ 听老人和主妇说特别喜欢。”

　　虽然正经的采访报道一篇还没写出来，但不知为何，瓦纳德医生开始给我们投短篇专栏了。

　　大概是梅莉安娜和多萝西亚把事情告诉他的吧。

　　对面的报童嘿嘿一笑。

　　“还有色情小说的插图也变多了。”

　　自打多萝西亚住进了帕修巴尔印刷工房，一向认真的她为了抵房租，自觉增加了插图数量。

　　那边也是相当受欢迎。

　　船长满意地点头。

　　“萨修啊，我早就觉得你这家伙不管到哪都能混得开。看来我眼光果然没错。干得漂亮。”

　　玛莎的亡夫，也就是印刷工房上一任老板，貌似和船长是同一艘军舰上的战友。所以船长也是格外高兴。

　　然而他忽然收起了笑容。

　　“哦对了，有件重要的事得告诉你们。喂，安东，你也来给我听着。你师傅也是海战纪念广场商会的人吧。”

　　“这有我的事？”

　　对面的报童露出疑惑表情。原来你叫安东啊。之前都不知道。

　　船长压低声音说道。

　　“这是商会那边的传话，听说最近有些不太安分的家伙正在到处招揽人手。”

　　“不太安分的家伙？”

　　对面的报童……名字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他疑惑地歪了歪头。

　　随即船长把声音压得更低。

　　“盗贼。而且还是专门搞入室抢劫的那种。”

　　“那不就是——！？”

　　对面的报童声音一下拔高，我和船长立刻做出用拇指擦嘴唇的动作。这是比什塔尔“闭嘴”的手势。

　　“你声音太大了。不过你猜的可能没错。听说他们干的事情相当肮脏。商会严令禁止任何人参与。要是会员闹出事，咱们这的经营许可都会被取消。”

　　船长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要是被人抓住把柄或者遭到威胁，立刻去商会报告。我们这帮人早就见惯大风大浪了。反过来把他们抓住送去警察都行。”

　　“警察啊……”

　　对面的报童露出微妙的表情。这支为了维护比什塔尔、实际也就是首都迪普顿治安而设立的警察，由于成立时间尚短，无论实绩、实力还是规模都远远不足。自然也没什么人信得过。

　　船长也耸肩。

　　“这不没辙啊。如今把人捆成粽子扔河里，反倒轮到我们被警察抓。以前商会抓到人，想怎么处理都行，真是越来越麻烦了这个时代。”

　　工匠和商人公会会组织过自警团。过去，自警团甚至拥有下决刑罚的权力。

　　不过要是让自警团逐渐演变成私人军队，那事情就麻烦了，所以才建立了警察。毕竟国王可不希望出现不向王室效忠的武装力量。

　　不过比起这些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关于入室抢劫那件事，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我说完，船长爽快地点了头。

　　“哦，要写成报道吗？”

　　“是的。不能写的部分我会隐去，所以请尽量详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