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
佣人们的体检顺利结束后,我们在阿兰斯基宅邸的会客室集合了。
“萨修,你那边怎么样?”
“管家和车夫看起来都很健康。我叮嘱他们少喝酒少抽烟,不过大概也是耳边风吧。”
毕竟这会让还没几个人知道酒精和烟草对健康的影响。
梅莉安娜一脸无语地叉着腰。
“我不是问那个,我是问打听消息的事啦。”
“那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尊敬阿兰斯基先生。说是在生活困难的时候被他帮助过,怎么看都不像会背叛他的人。”
不过,人最可怕的地方莫过于此,根本猜不透何时背叛。不过至少可以先把他们从重点调查名单里划掉了。每个都怀疑一下就没完没了。
“然后呢,你们那边检查的女仆是两个人来着吧?”
“嗯。一个是负责做饭的女仆阿姨,另一个是客房女仆。阿姨好像也有点痛风症状,还是得让她注意下饮食比较好。”
你这家伙也是那种比起打探消息,更在意陌生人身体健康的人啊。
梅莉安娜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似的,脸微微一红,又补充道。
“呃,总之两个人的情况都差不多啦。她们都有孩子,而且都在阿兰斯基先生出资的学校免费上学。她们说待遇这么好的地方,别处根本找不到。”
这时,多萝西亚轻声说道。
“阿兰斯基先生毕竟是乌拉西亚人……大概一直在拼命想融入比什塔尔吧。”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估摸是在故乡吃过不少苦头。”
关于乌拉西亚帝国,外界普遍都说政治腐败严重、贪污横行。
真假我不知道,但阿兰斯基本人正是因此移居到比什塔尔的,至少说明这事并非空穴来风。他在那边肯定过得不轻松。
我觉得饱经艰辛的多萝西亚在看人方面更靠谱,于是转向她。
“那些女仆看起来像有金钱问题,或者人际关系烦恼吗?”
“那个……人是烦恼越严重,就越不会对别人说出口的……”
“啊,这倒也是。”
到底是烦恼太严重所以无法倾诉,还是因为一直不倾诉才越来越严重。
我也说不清,不过前世采访的时候,我也经常有这种感觉。
梅莉安娜连连点头。
“啊啊,所以她们才一直在抱怨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啊。比如阿兰斯基先生太能吃,做饭很累啦、上次坐下把椅子压坏什么的。”
“啊,原来是这种感觉……”
毕竟那人壮得跟职业摔角手似的,日常生活估计也挺不方便。
但既然能把这些当笑话讲出来,说明关系应该不差。至少不像是会把主人情报卖给报纸的人。
梅莉安娜歪了歪头。
“萨修呢,你觉得可疑吗?”
“光凭这些还很难判断,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感觉回头可以再查查看……”
在有限的时间和人手下,不可能地毯式调查。资源终究有限,得投入到更有希望的方向。
“可那毕竟是内部举报啊……”
在雇佣关系还持续的时候进行内部举报,是件风险极高的事。除非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否则很难下定决心。
我说出了一个很常见的可能性。
“也有那种离职以后,事后摆出知情人士姿态抱怨个没完的人……”
“啊,这个我听说过!”
梅莉安娜眼睛一亮。
“这个宅邸里,以前还辞退过好几个女仆。”
“不会真发生过什么吧?”
我忐忑不安地问道,梅莉安娜楞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啦? 单纯是因为阿兰斯基先生是乌拉西亚人。有的人是生活习惯合不来,有的人是家里人担心辞职了,各种各样的原因。”
“说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再怎么好说话,对方到底也是外国来的有钱人。也肯定会有不安或厌恶的比什塔尔人。
那就从这条线插入看看。
“如果是已经离职的人,那说起阿兰斯基先生坏话就毫无顾忌了。既然离开时心里多少有不满,肯定也会有很多想说的话吧。对吧,多萝西亚小姐?”
我把话题抛向曾当过画家学徒的多萝西亚,她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也许不该提这个。我是不是有点太轻率了。
但她还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是不会忘记的……呵呵,呵呵呵……”
语气明明和平时一样温和,却让人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好可怕。果然还是不该碰这个话题。
我慌忙扭向梅莉安娜。
“能追查那些离职女仆的下落吗?”
“有点难吧……女仆又没有像工匠公会那种组织。”
历史悠久的职业大多都有公会,组织化程度相当高。但女仆这个职业历史还不过几十年,所以似乎没有类似体系。
多萝西亚若有所思地答道。
“宅邸里的女仆辞职时,雇主会给她们写介绍信。她们就能靠介绍信去找下一份工作的。至于能不能找到就看介绍信写得怎么样了。”
如果阿兰斯基先生真如外表那般是个好人,那他写的推荐信肯定差不到哪去。
但如此一来,一旦和阿兰斯基先生有过纠纷,现任的雇主也可能因此解雇对方。毕竟前履历都暴露了。
反过来说,阿兰斯基先生真是个会虐待女仆的人的话,那推荐信内容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如此想来,那个内部举报的前女仆大概没用介绍信。又或者她在多次跳槽后,把在阿兰斯基家工作的经历“洗刷掉”。
又甚至所谓的内部举报的女仆,自始至终都不存在。
“可能性太多了,根本没法敲定调查方向啊……”
我挠了挠头,做出结论。
“假设真是前女仆举报,那再继续追查就很困难了。先在能力范围内继续调查看看吧。”
至于最后到底能不能写成报道,我越来越没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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