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话

＊　＊　＊

　　有一本杂志，犹如雨水渗入干裂的大地一般，浸透进了人们之间。

　　“你看看这本杂志，上面说这是那个‘替天行道强盗团’的作案手法。”

　　“啊哈， 原来是先安插手下进去踩点啊。奸诈的家伙。”

　　“不过啊，被杀的不都是些坏人吗？”

　　围绕着那本被人拿在手里的杂志，激烈的讨论不断爆发。

　　“不不不，现在被盯上的好像是个老好人的乌拉西亚商人。”

　　“那又怎样。乌拉西亚有钱人被杀了大快人心”

　　“话是这么说啦，可看完报道总觉得讨厌不起来啊。而且听说他那个比什塔尔人妻子还在拼命保护两个儿子。喏，你看这插图。”

　　“噢噢……”

　　杂志在人群中流传，又诞生了新的读者。

　　落下的雨水，渐渐聚成细小水流，汇成蜿蜒的河流。

　　“这个太太真让人心疼啊。”

　　“那些女仆们也很忠心呢。迪普顿的女人就该这样。”

　　“不过那个伪造地址的可疑女仆真是不可原谅。做假告发的女仆，多半就是她吧。”

　　“简直就是给迪普顿女人丢脸。”

　　聚在井边洗衣的主妇们停下了手里的活，不约而同地嘀咕。

　　“希望那个太太别被强盗团袭击才好”

　　“警察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存在的吗？”

　　几条支流开始汇合，逐渐形成更大的洪流。

　　“我说当家的，你不是老吹嘘自己跟警察关系很好吗？”

　　“嗯？ 啊，咱们店里偶尔会来几个警察高层。怎么了？”

　　“你看看这本杂志，这种恶事难道还能放着不管吗？”

　　“嚯，这可真吓人。万一连咱们店里都被盯上可就麻烦了。”

　　“你没做什么亏心事吧？”

　　“等等，这个什么斯基的不也是没干坏事却被盯上了吗？ 那咱们也有可能出事啊。”

　　“唔，这倒也是……当家的，你可一定得把话带到啊。”

　　“知道啦知道啦。”

　　终于，这股越来越大的洪流，开始推动整个社会。

　　“看了吗？那本叫《迪普顿周报》的杂志。”

　　“看了看了。总部长气炸了，说的就是那篇报道吧。”

　　“害得我穿着制服上街时，到处被人起哄。连抓到的小偷都敢嘲笑我，真是够了。”

　　“真想把做那本杂志的家伙全抓起来。”

　　“省省吧，再乱来又得被他们写文章。而且那报道看着不像假的。跟审讯内容几乎完全一致。”

　　穿制服的男人们抽着廉价香烟，伴随着叹息吐出白烟。

　　“那个乌拉西亚人，怎么查都查不出黑料。早点放人不就完了，可上头死要面子还继续关着。”

　　“要是这时候阿兰斯基家真被强盗团袭击，可就不只是被扒手嘲笑这么简单了……”

　　几人彼此对视。

　　“把阿兰斯基家列进夜间巡逻路线吧。”

　　“也是。虽然麻烦，但老被人看扁也够窝火的。”

　　“要是顺便把强盗团抓了，市民对我们也会改观吧。”

　　“何止改观，说不定还能升官。行，那就狠狠干一票吧。”

　　这股席卷整个社会的洪流，终于流到了下游。

　　“阿兰斯基宅邸周围开始有警察巡逻了。怎么办？”

　　“所以我才说早该下手的。磨磨蹭蹭才变成这样。”

　　“我们就是因为事前踩点做得仔细才不会失手。要是跟那些街头三流的入室强盗一样乱来，早晚落得一样下场。”

　　“比起那个更麻烦的是‘替天行道强盗团’的形象崩了。现在越来越难招人了。”

　　“没有那些用完就扔的外围人，真出事时我们自己都会被抓。”

　　“那也太蠢了。”

　　黑暗中众人交换眼神，沉默地完成了表决。

　　“决定了。这单到此为止，撤手。明白吗？”

　　“哎呀呀，没想到连警察都动用了，结果还是搞成这样。”

　　“上头指示，不准让警察立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警察的名声已经臭到底了。我们有老老实实照指示办事啦。”

　　“没错，只要我们没被抓到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去找下一个目标吧。”

　　最终那股巨大的洪流，流向了辽阔的大海。

　　而在下一周的《迪普顿周报》上被大篇幅报道的，是阿兰斯基先生的无罪释放。以及他与家人感人至深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