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话

离开阿兰斯基家的路上，我在马车里思考。

　　“不能编造故事。”

　　我不是小说家也不是编剧。只是个记……不对不对搞错了，只是个卖杂志的小贩。

　　不过，就算是杂志报道也是有故事性的内容更受欢迎。大家都喜欢“一眼就懂的故事”“我就说嘛的故事”。

　　黑白混杂、模棱两可的报道，或者灰蒙蒙看不清立场的文章很容易被人一眼略过。最吃香的还是主题鲜明、立场清楚、善恶分明的文章。

　　具体来说就是那种惩恶扬善式的简单故事卖的最好，可又只用有限的信息拼凑出故事，又很容易变成通篇造假。

　　“怎么了？”

　　梅莉安娜在一旁担心地探过头来看我，我露出苦笑。

　　“我知道该怎么做，但就是忍不住犹豫。”

　　“果然萨修，脑子就特别好使啊。我完全想不通下一步要怎么走啊——”

　　梅莉安娜一边把身体瘫进靠背里慢慢滑下去，一边碎碎念着。

　　“反正我只是负责色情小说的色鬼安娜·色纳德——”

　　我可没这么说过。不过她这词汇量还是一如既往地锋利啊。真羡慕，她比什塔尔语词汇那么丰富。

　　我则在自己贫乏的词汇库里谨慎挑选着措辞。

　　“《比什塔尔之耳》刊登的阿兰斯基丑闻、那个地址不明的可疑女仆，还有现在闹得满城风雨的‘替天行道强盗团’。我觉得这三者之间有关联。”

　　“对吧？所以就……特别那个……危险。”

　　喂，你刚才那犀利的词汇能力跑哪去了。

　　我望着车窗外流动的人群继续说道。

　　“警察不会帮我们的。对逮捕了阿兰斯基先生的警方来说，最重要的是让阿兰斯基被定罪。”

　　“当官的人就是特别在乎面子。”

　　死板组织就是这样。倒也不是警察本人有多坏。

　　“如果那个可疑女仆是强盗团的一员，那她在受雇期间本来就有机会给强盗做内应。可她却短期内辞职了。怕是阿兰斯基先生警惕性太高，根本找不到可乘之机。”

　　“他可是从贪污腐败和犯罪纵行的乌拉西亚帝国来的嘛。一定经历过很多事。”

　　和现代日本比，比什塔尔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完全没有遵纪守法的概念。

　　不过能孤身一人在异国白手起家创办事业，阿兰斯基的防范意识肯定很强。至少我是这么想的。还有光体格就强得吓人。

　　“那伙强盗团原本已经放弃了，后来却想到可以借警察之手来除掉阿兰斯基先生。他们炮制出那些子虚乌有的揭发报道，借此促使警察逮捕阿兰斯基先生。”

　　“真阴险……”

　　阴险的不是我是强盗团，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

　　“这样一来难缠的阿兰斯基先生就被排除在外，警察也会沉迷于审讯他身上。与此同时，阿兰斯基的名誉还会因此受损，更容易被孤立起来。”

　　“呜哇”

　　所以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被美少女用鄙夷的目光盯着，意外地挺伤人的。万一害我觉醒了什么奇怪癖好怎么办。

　　“至于后来，得手后后来的事怎样也无所谓。警察照久被骂得狗血淋头，大多数市民也只会觉得‘反正只是个作恶多端的乌拉西亚人遭了殃罢。’然后风平浪静。”

　　“‘fengpinglangjing’是什么？”

　　抱歉，不小心说成日语了。我这不是不知道用比什塔尔语怎么说这句话嘛。

　　我干咳了一声糊弄过去。

　　“我们没有权力调动警察。也没有武力去击退强盗团。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发行杂志。”

　　“那不就是死局了吗……”

　　怎么就变成死局了。

　　我摇摇头。

　　“不，我们不是还能发行杂志吗？无论是替阿兰斯基恢复名誉的文章，还是揭露强盗团手法的报道，都可以写。”

　　在比什塔尔胡编乱造的报道没人管，反过来说新闻自由倒也还算存在。

　　梅莉安娜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虽然是本小杂志我们要不要试试？”

　　“不过等等，替他恢复名誉的报道倒还好，但关于强盗团作案手法的部分完全只是推测……”

　　我之前还一个劲要求梅莉安娜好好采访，结果现在自己也在把零散的信息硬拼凑成报道。这不好。

　　不好是不好，但想守住阿兰斯基家我又想不到别的办法。

　　“这样做还是不太好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是在救人耶？再说文章有趣大家也会开心，卖得好工坊还能赚钱。对吧？”

　　啊，想起来这个世界可没有在什么“合规”可言。我再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个异乡人。

　　不过到底是异世界，这一次就先把现代日本那套新闻伦理和合规观念放到一边。在不同世界硬套另一个世界的常识，本来就不可能顺利。

　　“干吧。”

　　“干吧！”

　　我和梅莉安娜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即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啊……”

　　“呃，那个……”

　　两人又因为掌心传来的触感猛地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总觉得有些在意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