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话

好不容易接触到内部信息后，我开始向执事详细打听。

　　“执事先生、车夫先生，还有负责做饭的女仆和客房女仆两位，大家都在这座宅邸工作很久了吧？”

　　“还称不上很久，不过大家都已经待了三到八年了。我自己是八年。”

　　能干满三年，说明这地方有个待遇不错的工作环境。

　　不过我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也就是说，最近一次离职的人已经是三年前了吗？”

　　“是啊，上一任客房女仆因为结婚辞职了……啊，不对，等等。”

　　执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地“啪”地拍了下手。

　　“对对，之前负责做饭的女仆伤了腰的时候，我们曾经请过另一位女仆来帮忙，大概来了半个月。应该是去年冬天吧，那场创纪录的寒潮连我的老寒腿——”

　　那个无所谓。请继续说女仆的事。

　　“总之因为那样，老爷通过熟人介绍请来了一位有厨房女仆经验的人。手艺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工作态度也不算特别积极，所以等原来的厨房女仆休息好后，我真是松了口气。毕竟她非常讨厌鱼卵，而老爷又特别喜欢鳕鱼子，当时老爷那失望劲儿可真是——”

　　那个也无所谓。拜托请继续说女仆。

　　“那个人离职之后，现在的情况您还知道吗？”

　　“因为只是短期雇佣后来没联系了。不过她留过住址。”

　　我迅即追问。

　　“那个地址，能告诉我吗？”

　　听到我的话后管家稍作沉思。那名女仆到底是通过阿兰斯基先生的人脉雇来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都会给阿兰斯基先生以及介绍人添麻烦。他会犹豫也能理解。

　　不过思考片刻后，管家还是点了点头。

　　“她样子看起来不像是会给强盗做内应的人……不过我自己也有些在意，等我征得夫人的许可后再告诉您吧。”

　　“非常感谢。”

　　很好，拿到一条重要线索了。

　　接下顺藤摸瓜。

　　……总觉得，有点兴奋起来了啊。

　　我回想着纸条上的内容，走在王都狄普顿的一角。这里虽然比阿兰斯基先生居住的高级住宅区差了几个档次，但也是一片清闲的住宅街。看起来治安不错。

　　可正当我对着宅邸墙上挂着的门牌时，却感觉不对劲。

　　“赫里森街二十六之三……四……”

　　我悄悄看了眼藏在上衣内袋里的纸条。

　　——第十一街区，赫里森街二十六之五。

　　然而二十六号赫里森街上却只竖着四栋房子。根本不存在第五栋建筑。

　　也就是说阿兰斯基先生雇来的临时女仆，用的是虚假的住址。

　　伪造地址的理由有很多，但怎样她肯定是想隐瞒些什么。越发可疑。

　　“来了啊……”

　　这种阔别已久的感觉。干劲正在不断涌上来。

　　我根本压抑不住胸口的悸动。

　　“来了呢。”

　　在我一个人兴奋的时候给我泼冷水的，当然是梅莉亚娜。

　　她也压不住兴奋劲儿，一个劲往我身边凑。

　　“这很可疑啊！”

　　“拜托你声音再小一点。要是被当成来踩点的强盗就坏事了。”

　　住宅区本来就耳目多。加上路上人少做什么都特别扎眼。

　　居民们不停地打量着我们，蕾丝窗帘和铁格窗后面也不断传来窥视的目光。

　　我们已经被警戒了。

　　“别表现出在找什么的样子。自然地走过去。”

　　“了解～啊，要不要挽手？假装成情侣——”

　　“不用挽。”

　　这家伙懂不懂现在啥状况……

　　事情正变得越来越意思……不对不对，是越来越危险了，于是我决定先回阿兰斯基家把目前的调查进度报告给管家。

　　刚下脚，居然是阿兰斯基夫人亲自出来接待。

　　“威兹利先生……”

　　一位约莫三十多岁后半、温婉优雅的美女，正一脸困扰地望着我。真是成熟女人的魅力啊。

　　这么柔美的人居然会和那个像职业摔角手一样的大胡子大叔——正当我脑中冒出这种下流想象时，后背被狠狠掐了一把。只能是梅莉亚娜。别闹，别侵犯我的思想自由。

　　我为了躲开梅莉亚娜的手指，只好挺直背脊，换上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说明情况。

　　“您告诉我们的地址是假的。我们还特地查了十年前、二十年前的地图，但赫里森街二十六号从来都只有四栋房子没有第五栋。”

　　当然也不可能写错。

　　我向阿兰斯基夫人问道。

　　“这位女仆……‘妮梅’这个名字恐怕也是假名，把她介绍到贵府的人是哪位？”

　　“是我丈夫的一位老朋友，也是生意伙伴，属于‘鱼卵爱好会’的人。啊，对方是比什塔尔人哦。”

　　怎么又冒出个奇怪词汇来了。这不害我变的超级在意吗。

　　不过据说有钱人都喜欢组些奇奇怪怪的小圈子消遣，关于鱼卵爱好会的事还是以后再问。

　　“妮梅小姐其实也曾在那位朋友家工作过半个月，不过因为实在不擅长处理鱼卵料理所以辞职了。”

　　毕竟比什塔尔人基本不怎么吃鱼卵嘛。会加入鱼卵爱好会的比什塔尔人已经是相当另类了。

　　不过奇怪。

　　“一个讨厌鱼卵的厨房女仆，为什么会接下这份工作？”

　　“嗯，我当时也觉得不太合适，但梅伊达小姐腰伤卧床……”

　　对阿兰斯基家来说大概已经顾不上挑三拣四了，可那个临时女仆居然愿意接下这份差事。果然很可疑。

　　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得确认。

　　“那位临时厨房女仆离职的时候，应该有拿到介绍信吧？”

　　“是的。毕竟找下一份工作时必须用到。丈夫帮她写了一封。为了让她能找到更好的宅邸工作，还特意把人物评价写高了一些。”

　　前一份工作的介绍信在这里就相当于履历书。像阿兰斯基先生这种人大概会稍微帮人润色一下评价。

　　写得太夸张就会变成虚假内容，但以他的性格多半会拿捏在一个很巧妙的平衡点上。多少我能猜到。

　　不过这种介绍信有个问题——既不附照片，也没有身份号完全可以拿别人的来冒用。

　　我听说过有些非法女仆会高价收购优秀的介绍信，然后直接顶着介绍信上的名字冒充本人。只要成功工作过一次除了名字之外的履历基本都能洗白。甚至连编的地址都能改正。

　　夫人搀扶着脸颊叹了口气。

　　“只是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收到她找到新工作的消息。丈夫其实非常担心，但最后也就那样不了了之了。”

　　“如此缜密地抹去自己的踪迹……那就说明，她背后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我微微一笑。后背正掠过一阵令人发麻的危险感。

　　没错，这就是——

　　“哎疼疼疼疼疼！”

　　“你笑得太猥琐了。”

　　梅莉亚娜瞪着我，用力狠狠掐着我的后背。

　　都说了不是那种意思，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