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话

“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所以玛莎小姐，你这边也请务必注意锁好门窗。”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帕修巴尔印刷工房，特地提醒了玛莎一句。

　　“这里的印刷机器重得离谱，贼应该搬不走，不过金属活字还是偷得了的。”

　　“也是呢。寿命到了的金属活字我们会拿去回收，多少还能卖点钱。”

　　这是个因蒸汽机发明而爆发工业革命的时代，废铁需求量很高。就算明知是赃物，敢闭眼收购的商人肯定也不少。

　　不过玛莎苦笑了一下。

　　“但我们又没做什么黑心生意嘛。‘替天行道强盗团’应该不会找上门。”

　　“什么叫‘替天行道强盗团’？”

　　会“替天行道”的人，会跑去抢劫吗？

　　玛莎于是解释。

　　“你想啊，那伙强盗每次下手的对象，不都是坏人吗？所以有人就开始叫他们‘替天行道强盗团’。可真正替天行道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钱去杀人呢。”

　　这肯定是啊。玛莎的三观还算正常，真让人松了口气。

　　玛莎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多萝西娅那边被杀的是贩毒的，上次那个是黑心高利贷，再之前那个……哦对，是搞投资诈骗的。全都是些靠见不得光的勾当发家的人。”

　　“确实是这样没错……”

　　……原来如此。我低声说道。

　　“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自己还没坏到该被杀的地步。所以哪怕抢劫杀人案频繁发生，也会认为和自己无关。对吧？”

　　“嗯……也是。”

　　一旦大家都觉得“和自己无关”，恐惧和警惕就会逐渐瓦解。反正被杀的都是坏人。坏人彼此厮杀、少一个算一个——甚至还会有人这么想吧。

　　但那是很危险的征兆。

　　“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凡是被‘替天行道强盗团’盯上的人，都会被认为‘肯定干了些什么坏事’吧？”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可怕。”

　　玛莎一脸不安。看来她终于明白，这已经不是别人的事情了。

　　“被强盗闯进家里事后还要被乱七八糟的谣言，谁受得了啊。希望警察能早点抓住他们。”

　　“那帮警察对辖区外发生的事都装作看不见。大概光维持自己辖区的治安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警察规模太小，根本不足以覆盖整个王都。再加上居民把啰嗦的警察当成敌人，对调查也不怎么配合。居然连“替天行道强盗团”这种称呼都冒出来了，恐怕也不能指望他们会协助办案。

　　这情况可有点糟糕啊。

　　想着想着，我忽然浮想起了阿兰斯基先生。他这会儿，正好也背上了一点不大不小的恶评。

　　“说起来，阿兰斯基先生不要紧吧……”

　　“啊，你是说那个从乌拉西亚来的实业家？ 虽然最近是有点坏传闻，不过有钱人嘛，这种事很常见。”

　　后来《比什塔尔之耳》上，也零零散散刊登过几篇针对阿兰斯基先生的爆料文章。但正如玛莎所说，有钱人和外国人被抹黑的事实在太常见了。阿兰斯基本人好像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和现代日本的报纸杂志不同，比什塔尔的插画新闻根本没有多大传播力。大概他觉得那种东西不足为惧吧。

　　可我心里却始终有股莫名的骚动。

　　“太像了。”

　　“什么像？”

　　“啊，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太像了。

　　凭借前世采访的经验，我见过某些事件爆发前的“征兆”。

　　就像脱离兽群的动物容易遭到猛兽袭击一样，脱离集体、被孤立的人，也更容易成为犯罪者的猎物。

　　那伙强盗之所以能一次次得手，多半正是因为除受害者之外的人都漠不关心，连警察也没人愿意协助。

　　“虽然阿兰斯基先生本人不在意，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吗？ 虽然听说阿兰斯基这个人好像真的非常有钱，但迪普顿的有钱人多得很，也不差他一个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不由得想起前世恩师说过的话。

　　『这样啊，那你以后是要成为周刊记者啊。周刊杂志既不同于论文，也不同于小说。因此也有其独特的难度，我可是很期待能读到你的报道。』

　　嗯……我有好好写出值得一读的报道吗？老实说，我有点没自信。抱歉了，老师。

　　不过先不提那个，我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手头的信息零零碎碎，质量和数量也都远远不够，但它们仿佛隐隐约约地在给我指出某条道……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

　　“下次阿兰斯基先生定期诊疗的时候，我也一起去吧……”

　　至少得找机会委婉提醒他注意自身安全。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梅莉安娜突然冲进了工房。

　　“萨修！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阿兰斯基先生正在被警察审讯！”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