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

“不，其实我也并没有多了解阿兰斯基先生。”

　　瓦纳德医生默默回答，然后靠到沙发上。

　　“我知道的，也只是一些很简单的经历而已。出身乌拉西亚帝国，貌似以前也在那边做生意。听他说过那边贪污腐败横行，厌倦了那种环境后，才来到比什塔尔的。”

　　原来如此。一想到那个胡子蓬蓬、笑容亲切的大叔模样，这说法就让人感觉非常合理。

　　但也正因为太合理了，所以才更得谨慎。一旦先入为主，就容易忽略重要关键。

　　我为了不让阿兰斯基先生难堪，斟酌着措辞继续问道。

　　“果然不像是会虐待女仆的人啊。”

　　“是啊。至少在我面前，他也很照顾佣人们。毕竟他是外国人，对比什塔尔人多少还是会有所顾忌吧。”

　　说的也是。乌拉西亚帝国和比什塔尔联合王国过去经常打仗，因此当地人看乌拉西亚人的眼光非常严苛，正因为如此，纵使佣人他应该也不敢太过粗暴。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瓦纳德医生推开那份《比什塔尔之耳》的图文小报，苦笑低声道。

　　“相比之下，梅莉安娜的《迪普顿周报》刊登的内容可好太多了。尤其是色情……”

　　他轻咳一声，改口道。

　　“啊——嗯。梅莉安娜的文章通俗易懂，碧永女士的插画也实在精彩。”

　　“我也这么觉得。”

　　我们默默交换了眼神。“那本色情小说要是再多点花样就好了……”随后又默契地用一句“毕竟是梅莉安娜写的嘛”结束了这场无声的对话。

　　我俩沉默地“滋——”地喝了口红茶，随后重新回到正题。

　　“我年轻穷学生那会儿也常看这种东西，不过图文小报本来就是看完就扔的东西。没必要太在意吧？”

　　“我也这么想，但唯独这篇文章写得特别认真让我有点在意。”

　　只有这篇文章，让我感觉有一种近乎“记者魂”的东西。其他文章都像胡诌乱造，唯独关于阿兰斯基先生的报道带着一种异常炽热的执念。

　　至少我前世的经验是这么告诉我的。

　　瓦纳德医生看着我的神情，静静说道。

　　“既然这么在意，实际去问问那些佣人如何？”

　　“这怕是不太容易，具体要怎么操作？”

　　这时，瓦纳德医生微微眯起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对我说道。

　　“我下次去出诊的时候，由你来替那些佣人做健康检查就好了。就说是医学实习，免费提供检查，想来阿兰斯基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吧。”

　　“这样真的可以吗？”

　　“不用担心。我会准备一份问诊表，你照着上面的内容提问就行。你基础已经很不错，遇到觉得有疑问的地方，就进一步详细询问患者。必要时我会亲自接手诊察。”

　　这样的话，确实可行。再者就算说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日本，但到底是个外行。真正可靠的还是这个世界认证的医生。

　　如果能借着问诊的机会顺利套出话来，说不定能看见阿兰斯基先生真正的一面。

　　“明白了，那就拜托您了。”

　　“嗯，交给我吧。”

　　瓦纳德医生爽快答应后，又忽然问我。

　　“请碧雍女士绘制解剖图的事情，进展顺利吗？”

　　“嗯，这周之内一定把她带过来。”

　　人家都帮到这个地步了，我也得努力才行啊。

　　然后，到了下一次定期诊察的日子。

　　“好久不见，我是萨修·威兹利。”

　　“初次见面。我是约翰的女儿，梅莉安娜·瓦纳德。”

　　“我、我是……朵罗希娅·碧雍。那个……是画家。”

　　来到阿兰斯基宅邸的，是《迪普顿周报》的三人组。我们整齐地排成一列，依次打招呼。

　　事先已经收到通知的阿兰斯基先生，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的样子，而是笑眯眯地迎接我们。

　　“欢迎来到阿兰斯基家！听说你们愿意为家里的佣人们做健康检查，实在感激不尽。”

　　瓦纳德医生苦笑道。

　　“不不，这只是医学实习而已。该道谢的反而是我。”

　　“不不不，是我们才对。”

　　“不不不。”

　　成年人之间的客套还真麻烦。就算来到遥远的异世界，人类干的事情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瓦纳德医生熟练地把话题一转。

　　“阿兰斯基先生和家人的检查，由我这位正式医生负责。听说您小儿子身体比较虚弱，今年几岁了？”

　　“七岁。是个聪明懂事的好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总爱看书的原因，身子总有些发弱。”

　　看来那边已经开始了。瓦纳德医生朝我瞥了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也默默点头回应，然后也开始这边的行动。

　　“那梅莉安娜，你负责女仆们的检查。朵罗希娅小姐当助手。”

　　梅莉安娜歪了歪头。

　　“那你呢？”

　　“我是男人有些问题她们不好开口。而且不习惯诊疗的人也未必愿意被触诊吧。”

　　上牌医生尚有顾虑，更可况连医学生都不是的我。

　　然而梅莉安娜和朵罗希娅互相看了一眼。

　　“你还真会在意奇怪的地方。”

　　“不过，这种顾虑，其实挺让人安心的……”

　　对吧？

　　我没做错吧？

　　毕竟异世界的常识很多时候放到现代都算是离谱的事，每次碰上这种界限模糊的情况，我还是会忍不住提心吊胆。

　　“梅莉安娜是医生的女儿所以早就习惯了，普通人其实挺介意的。好了，拜托你们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所以呢你要做什么？”

　　“我去给管家先生和车夫做检查。”

　　报道里采访的是“女仆”，所以管家和车夫大概不是目标。不过也不排除有人伪装性别、向外泄露内部情报的可能性。总之还是得先观察一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但真正的重点果然还是女仆们，于是我再三拜托梅莉安娜她们。

　　“帮我观察一下那些女性佣人的性格和人际关系。梅莉安娜大概不太行，所以只能靠朵罗希娅小姐了。”

　　“我、我明白了……”

　　朵罗希娅一脸吃惊地点了下头，一旁的梅莉安娜却鼓起腮帮子闹起了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