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
沃纳德医生听了我的问题露出疑惑的神色。
“嗯。鳕鱼子虽然不在禁食清单上,不过我也没听说过它和痛风有什么关系。”
也对,毕竟比什塔尔人大多不吃鱼卵。
不过我还是没有就此作罢。
“可在比什塔尔渔民还是会吃鱼卵。”
在这个没有冷藏技术的世界,鱼卵极易腐坏很难流通。但一捕上就能吃到的渔民自然另当别论。
“我是听一位相熟的水手说的,据说那些喜欢吃鳕鱼子的渔民晚年很多都会患上痛风。”
这是我瞎编的,可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我在心里默默向沃纳德医生道了个歉。
“这倒是头一次听说。着实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水手和渔民大多属于底层阶级,几乎没有机会接受医生诊疗。鳕鱼子与痛风的关联一直没被发现也不足为奇。
“那看来有必要再确认一下这点了。谢谢你,威兹利。”
就在沃纳德医生点头的同时,拿着烧瓶的阿兰斯基先生回来了。
“我已经去取了尿液,不过没能全装进去……”
“没关系。对了,阿兰斯基先生,您最近有没有吃过鳕鱼子?”
阿兰斯基先生立刻用力点头。
“有啊,我每天都在吃。在乌拉西亚,盐渍鱼卵是可是大受欢迎的食材,而便宜的鳕鱼子更是平民的好伙伴。”
你看我说嘛。
我和沃纳德医生相视一眼。
“和猜想的一样呢。”
“你还真了不得啊。”
阿兰斯基先生则一脸疑惑。
“医生,怎么了吗?”
“不,我这位助手有了重大新发现。威兹利,请你说明一下。”
“好的。”
我走上前,解释起了鳕鱼子与痛风的来龙去脉。
——
回程的马车里,沃纳德医生心情极好。
“真没想到他居然吃了那么多鳕鱼子,完全是盲点啊。”
“真是让人吓一跳。”
那位棕熊一样的绅士,居然每天把鳕鱼子堆满法棍来吃。煮土豆的配菜是鳕鱼子,下酒菜也是鳕鱼子。
那一天吃的,整整有六条。
沃纳德医生感慨地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饮食文化的差异也是必须留意的地方。他在比什塔尔已经住了快二十年,妻子和厨师也都是比什塔尔人。我原本以为他的饮食已经完全比什塔尔化了。”
“而且他自己不还经营盐渍鳕鱼子的出口生意,那岂不是鳕鱼子随便吃……”
阿兰斯基先生作为实业家经营着各种产业,其一就是把比什塔尔产的鳕鱼子出口到故乡乌拉西亚帝国。
在这边被当成怪东西的鳕鱼子,对沿海乌拉西亚人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的食材。我懂,我太懂了。
“不过阿兰斯基先生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啊。”
“毕竟我限制他每天只能吃半条鳕鱼子。”
其实完全禁掉才是最好的办法吧,但一下子彻底戒掉也不太现实。
况且他本身就在经营鳕鱼子生意,一口不碰也会有不便。毕竟还得试吃。
沃纳德医生安心地叹了口气。
“总之先这样观察看看吧。如果症状减轻那就是你的功劳了。我得给你的助手报酬再加一点才行。”
“哈哈哈。”
之后过了一阵子,我得知阿兰斯基先生脚上的疼痛已经消失,还收到一句转告。
“若您遇到困难,阿兰斯基商会随时愿意提供帮助。”
很好很好,就这样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拓展人脉吧。
自从遇见梅莉安娜,并开始认真想让《迪普顿周报》刊登真正的采访报道以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人脉虽说拓宽了,但还是没能走到刊登采访报道那一步。说到底就是没素材可写。
毕竟我原本就不是什么特别优秀的周刊记者。就算来到媒体不发达的异世界也不会异变成王牌记者。
所以今天,我依旧老老实实地卖着《迪普顿周报》。
“喂,你们家的《迪普顿周报》,色情小说的风格是不是变了啊?”
坐在我对面卖插图报纸的青年冷不丁这么说道。
“有吗?”
“当然有啊。以前都是直接开搞,最近却老是在那边卿卿我我。”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而且男主角总是年轻男人……说起来,不觉得挺像你的吗?”
“像我?可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肉麻台词吧。”
“倒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气氛啊……”
青年一边比较着我和手里的《迪普顿周报》,一边嘀咕。
“不觉得插图看起来也挺像你的吗。”
“可这家伙是贵族欸。”
虽然是架空贵族就是了。
到底是不是这样,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只要去问梅莉安娜。色情作者本人就知道了。
“比起那个,把你卖剩下的插图报纸跟我交换一下=。”
“哦,好啊。”
他把一大捆卖剩的插图报纸递了过来。这家伙一口气卖十来种报纸,靠这些对我掌握城里最近的流行趋势很有帮助。
“嗯——”
从古至今,大众喜欢的东西一点都没变,连异世界也不例外。
旁人的隐私与不幸,惩恶扬善的快意故事。尤为是刻意贬低“外来者”和“有钱人”的稿子格外畅销。眼下也逃不开这个规律。
“嗯?”
这里居然有一篇关于阿兰斯基先生的报道。
他是乌拉西亚出身的“外来者”,又是“有钱人”,是很容易被比什塔尔底层民众敌视。加之价值观、生活习俗的差异滋生矛盾,也是客观事实。
我小心翼翼地读了下去,内容如我料想的,行文尖酸。
“诸位可知道,在我们光荣的比什塔尔联合王国内,正有大量来自宿敌乌拉西亚帝国的乌拉西亚人涌入?他们压榨善良的比什塔尔劳动者,攫取巨额利益、贪婪敛财。而其中一人,便是名为沃尔科夫·阿兰斯基的实业家。据说这个如熊般魁梧的大汉雇用比什塔尔人为佣人,却施以极其残暴的对待。本次,阿兰斯基家的女仆含泪揭露了真相——”
喂喂,等一下。
阿兰斯基先生明明是位性情温厚、恪守礼节的绅士。就连待我般不起眼的助手,也始终谦和有礼,还特意托人捎来了致谢的口信。
我也心知肚明,仅凭这些就断定阿兰斯基先生是好人为时尚早。表面一团和气,底下坏事做绝的家伙我见得够多的。
莫非他背后也有鬼?
为了弄清这一点,我决定继续把这篇报道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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