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随着梅莉安娜离开了房间，沃纳德医生重新转向了我。

　　“看来那孩子确实成长了。虽然把事情全丢给别人、缺乏责任感又任性妄为这一点还是老样子。”

　　原来作为父亲你自己也有自觉啊。挺好。

　　“也许是在寄宿学校里被磨炼出来的心性，也可能是在这里积累了社会经验。总之，比以前稍微像样一点了。”

　　她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啊……？

　　虽然我有一堆话想吐槽，但这一世的我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接着沃纳德医生压低声音向我问道。

　　“对了……那孩子编撰的那份带插图的报纸还是杂志，这里有吗？”

　　“有啊，给您。”

　　怎么着也是在印刷出来的。

　　我把《迪普顿周报》递给他，沃纳德医生立刻开始翻阅。

　　“嗯……”

　　他一副想说些什么的表情。也难怪，这些文章都没做过任何采访，纯属胡乱拼凑。在有学识的人眼中大概到处都是槽点。

　　他翻过头版来到第二页。

　　“啊，那边是……”

　　是梅莉安娜写的色情小说专栏。

　　沃纳德医生沉默不语，但光看眼神移动的速度就知道他读得相当认真。毕竟父亲也是男人嘛。

　　不过那可是你女儿写的色情小说噢。

　　知道内幕的我只觉得现场气氛尴尬。

　　“威兹利。”

　　“在。”

　　来了啊。知道女儿在写色情小说以后，这位看起来死板得不行的医生到底会说什么呢。

　　“画这些插图的人是谁？能看得出来对方接受过正规的美术教育，而且还具备解剖学知识。应该曾师从某位相当著名的画家吧。”

　　沃纳德医生指着猟奇杀人事件的插画（想象图）说道。画里女性的内脏流得横七竖八。

　　“这副描绘男女交合的图，无论从绘画技巧还是解剖学角度来看都相当扎实。要是有这样的人才，医学书的图解完全可以放心交给她。真想和她联系一下。”

　　啊，原来是这样。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这么解释道。

　　“那位画师非常怕生,我会先帮您问问看。听说她以前跟随知名画家学习时，遭遇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原来如此，看来是位另有隐情的人。那么我就静候你的消息了。”

　　太好了，不是为了色情小说的事。

　　“不过这篇淫秽小说还真挺有意思。”

　　你居然喜欢啊。

　　自己女儿写的色情小说。

　　“这个……有旧刊吗？”

　　“有是有……”

　　我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人了，不过别人家的家务事我也不打算插手，于是默默去找旧刊。

　　等我抱着一叠《迪普顿周报》回来时，沃纳德医生已经掏出钱付账，然后说道。

　　“虽然有些厚脸皮，不过从下周开始，能不能把《迪普顿周报》直接送到我家？”

　　“送报上门？”

　　“当然会另外支付配送费。价钱随你开。”

　　说完，他又苦笑了一下。

　　“顺便如果能告诉我一些那孩子最近的情况，我会很高兴的。如何？”

　　果然还是担心女儿啊。

　　虽然稍微有点麻烦，但为了回应这份父爱我还是点了点头。

　　“那作为交换条件，能不能请您在方便透露的范围内，给我讲讲一些值得写进杂志里的事情呢。”

　　“当然可以。哈哈哈，真是个很会做生意的记者啊。”

　　上一世里，我也真想被人这么夸一次啊。

　　后来，玛莎的过劳很快得到了改善。毕竟她还年轻，只休息了三天就恢复如初了。

　　当然印刷工坊的经营还是由玛莎负责。会计报告有没有问题、印刷成品质量如何。这些仍旧需要她来掌舵。

　　相对的，家务和育儿全部落到了梅莉安娜头上。她每天像保姆一样拼命照顾马修和凯蒂。

　　而我这边，在上午卖完杂志、把放学的妹妹送回家之后，再去帕修巴尔印刷工坊帮忙。因为梅莉安娜要干的事增加了，我也不得不经常搭把手。

　　此外我还多了一份每周一次，把《迪普顿周报》送到梅莉安娜老家的工作。

　　“您好，医生。这是本周的《迪普顿周报》。”

　　这是我刚刚在海战纪念广场卖完后特意留下来的最新一期。沃纳德医生接过预留的报纸，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谢谢。托你的福，我每周都多了一件期待的事情。”

　　你就那么想看女儿写的色情小说吗。

　　不，不对。

　　“请坐到那边的沙发上。来，给威兹利君上茶……那么，梅莉安娜最近怎么样了？”

　　果然这才是关心的。

　　我坐进待客用的高级沙发里，苦笑说。

　　“还是老样子。她现在代替玛莎小姐负责带孩子和做家务，天天哀嚎‘这种事女子学校根本没教过！’”

　　结果沃纳德医生也又好气又好笑来。

　　“带孩子和家务的基础心得女子学校应该多少都有教一些才对，看来她是逃课了。”

　　和男性学校不同，这个时代的女子学校本质上是培养“贤妻良母”的机构。

　　当然，中产阶级家庭的大小姐平时有佣人伺候，但即便如此，也必须懂得判断佣人有没有好好工作。所以相关知识还是得学。

　　沃纳德家的女仆端来了红茶，我尽量用优雅一点的动作端起茶杯。

　　“带孩子方面倒没问题。马修和凯蒂都很喜欢梅莉安娜。”

　　“那就好。那孩子是独生女，从没有照顾年幼孩子的经验。我其实还有点担心。”

　　不知为何，梅莉安娜特别受小孩子欢迎。虽然她本人似乎并不怎么高兴，但孩子们总会主动黏过去。

　　“别看她那样，其实她挺会照顾人的。连画师多萝西亚小姐也是她在照顾。”

　　“啊，就是那位很擅长画内脏的画师吧。那件事你帮我谈妥了吗？”

　　“谈妥了。她答应了但条件是不公开本名。”

　　毕竟对方开出的报酬很高。中产阶级的金钱观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真要异世界转生的话，也给我投胎成中产阶级啊。

　　随后沃纳德医生兴冲冲地拿出一叠资料。

　　“其实最近发现了一种罕见病灶。其他医生用照相机拍了下来，但怎么看都不够清楚。”

　　这个世界也有照片，不过还是那种在玻璃板上涂药剂显影的“湿版照相机”。黑白而拍摄既费工夫又要技术。

　　我对相机没什么研究，不知道离干版照相机问世还要多久。

　　所以能画出写实细密图的多萝西亚弥足珍贵。得好好抬高她的身价才行。

　　“确实这种情况就轮到多萝西亚出场了。我会尽快让梅莉安娜带她过来。”

　　她如今根本不敢一个人外出。想来那年做学徒的那段日子真的遭遇过十分恐怖的事。

　　沃纳德医生满意地点点头。

　　“拜托了。最好还能加上颜色。”

　　“明白。”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我回报你了。”

　　沃纳德医生呷了口红茶，神色一正沉声说道。

　　“你想打听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