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之后我们转移到了玛莎的卧室，沃纳德医生开始了看诊。我和梅莉亚娜也从旁陪同。

　　从现代人的我看来，他的看诊方式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出入。

　　“用于确认病症的线索，往往是患者自己展示出来的。其中呼吸、脉搏与尿液是最为关键的。”

　　因为名义上是对我进行医学指导接手这次诊察，所以沃纳德医生一边讲解，一边继续替玛莎诊疗。

　　现代医学里有抽血化验、X光摄影之类的手段，显然这个时代的医生什么都没有。

　　接受诊察的玛莎换成了吊带内衣的打扮。她话明显少了许多，脸颊泛红视线也不断躲闪。被男性医生看到身着内衣的模样到底还是会害羞。

　　尴尬的是我居然也在场。看到熟识女性穿得如此单薄，总有种莫名的背德感。总忍不住多想……

　　反观沃纳德医生完全沉浸在医学里，毫无杂念。

　　“不过近年来，医学界又发现出了第四种全新的诊断依据。威兹利君，你猜猜这是什么？”

　　沃纳德医生颇为得意地掏出听诊器，我点了点头。

　　“是用来听体内声音的工具吧。”

　　我知道那是听诊器，但我不知道听诊器在比什塔尔语里该怎么说。

　　“没错，这是一种叫作听诊器的医疗器具。你懂得还真不少……”

　　不知为何医生略感失望，收回了目光。

　　梅莉亚娜小声戳了戳我。

　　“你为什么会知道啊！？”

　　“看也知道是用来听声音的工具吧，又是从出诊包里拿出来的，肯定是给病人用的。”

　　我随口糊弄了过去。

　　沃纳德医生则一脸钦佩地点着头。抱歉，我是在骗你。

　　“所谓叩诊吧，就是通过敲击身体发出的声音来判断内部状况。人体躯干内部有许多空腔，所以声音会产生回响。”

　　原来如此，叩诊和听诊器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前沿的医学技术了。我忽然有些感慨。

　　想来现代医术也是由这些基础一点点延伸而来的吧。虽然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现代。

　　“它本意是为了更准确地听取叩诊声音的工具，但除此之外还能听到心音、呼吸音、肠胃蠕动等各种声音。堪称医学上划时代的工具啊。”

　　说着，沃纳德医生将听诊器贴向玛莎的胸口和腹部。

　　看来连玛莎都有点难掩羞窘之情了。

　　“那个，医生？这到底是在……”

　　“啊，失礼了。我正在细听着内脏声响，确认有无异样。我知道这会很难为情，但还请稍作忍耐。”

　　玛莎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我默默点了点头。没事的，这套手法两百年后也不会变。

　　期间沃纳德医生已经利落地结束了听诊。

　　“心脏和肺部的声音都很清晰，肠胃也没有发现异常。不过请记住，‘没有发现异常’并不等于‘没有异常’。”

　　“有什么区别吗？”

　　玛莎纳闷。

　　沃纳德医生偷瞄了我一眼，于是我替他回答。

　　“意思是，也许还隐藏着尚未被发现的疾病。”

　　“正如他所说。呼吸、脉搏、听诊都没有发现异常。最后我再采集一下尿液。”

　　“尿液！？你、你是说小便吗！？”

　　玛莎震惊到连敬语都忘了。人之常情。

　　沃纳德医生随即温声解释道。

　　“如果说呼吸是体内排出的气体，那尿液便是体内排出的液体。两者都承载着体内的讯息，好比报信的使者。观察它们，就能更好了解身体内部的状况。”

　　玛莎又朝望我来，我重重点头表示赞同。目前的尿检技术想来还不成熟，但这个诊断的思路方向是没错的。

　　“可是，在男士面前的话……”

　　玛莎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沃纳德医生见状连忙出声解释。

　　“别担心，我只是会对您取到这个烧瓶里的样本进行诊断。您在哪里处理都没关系，如果有需要也可以让梅莉亚娜帮忙。我们会暂时回避请您放心。”

　　合乎情理。

　　于是我和沃纳德医生暂时退出房间，在走廊里闲聊起来。

　　“真让人吃惊。你真就只上过半年学吗？”

　　“是的。不过卖书时的闲暇时间我会读一些旧物。”

　　这是真的。

　　可才那么寥寥几本，两三下就翻完了。加之这类书本来就卖不出去自然进得也少，完全满足不了阅读欲望。

　　可不这么说，我的来历就太可疑了。

　　沃纳德医生恍然大悟般，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自学成才吗。真是了不起。”

　　没那么点。我实际上了整整十六年学。可到头来也就只有这点水平。

　　沃纳德医生对我越发好奇，接二连三地追问起来。

　　“那时候你也读过医学书吗？”

　　“是的。不过只是家庭医学书而已。”

　　“这下就理解了。看来你读到本‘靠谱的’的医学书。面向普通人的医学书里，其实有很多内容都相当不严谨。”

　　这一点我深有同感。

　　顺便一提，我确实读过一本市面上的家庭医学书，但那本完全“踩雷”了。里面一半内容都掺着玄学。

　　沃纳德医生陷入沉思，口中轻声念叨着什么。

　　“看来民间流传的书籍也十分重要啊。好书若能广为传播，说不定还会涌现像你这样的优秀人才。”

　　啊……我不是你想那样。

　　不过他所表达的方向没错，所以我决定保持沉默。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都深刻体会过伪科学书籍到底有多害人。

　　“把医学生教材写得更通俗一些……说起来，上次学会的时候也……”

　　看来他已经彻底陷入自己的思考世界里了，那就别打扰他吧。

　　过了一会儿梅莉亚娜打开房门，略显尴尬地告知“尿……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