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就這樣，我莫名其妙地就以《狄普頓週報》記者的身份開始活動了。明明我還決定這輩子絕不會再當記者了，真是什麼因什麼果。

　　“怎麼了？”

　　梅莉安娜探頭湊了過來，我撇過臉回答。

　　“沒什麼。那麼，先來為採訪報道做準備吧。”

　　“做這些最好真能讓銷量翻倍哦……”

　　我從沒說過翻倍這詞，不過現在連糾正都嫌麻煩了。

　　“然後呢，我們具體要做些什麼好呢？”

　　梅莉安娜一副興致沖沖的樣子把臉貼了上來，我伸手把她的臉推回去，同時說。

　　“採訪是靠腳跑出來。總之就先一步一步地努力。”

　　“聽起來好費勁。”

　　當然費勁啊。是我也不想再幹。

　　“當然，光是漫無目的地亂跑也找不到好題材。還得有嗅出好新聞的直覺。”

　　“腳之後是鼻子？像狗一樣。”

　　你說的沒錯。記者確實需要獵犬般的執著。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混進那些消息彙集的地方……”

　　“比如？”

　　“警察。”

　　說實話我對跑警察這事沒什麼好回憶，可以的話敬謝不敏。警察身上總有股說不出的殺氣，怪嚇人的。

　　結果梅莉安娜卻張大嘴巴聳了聳肩。

　　“警察？就那些穿著制服到處晃悠的大叔？”

　　“啊，唔，這邊好像是這樣。”

　　“哪邊？”

　　我都忘了，現代日本的警察是相當優秀的。不僅偵查力和組織力出色，更重要的是不吃賄賂。這點就是優秀警察的證明。

　　反觀比什塔爾聯合王國的王都警察，我再怎麼客氣也扯不上優秀。

　　“罷了，期望王都警察就是錯的。”

　　“就是嘛。”

　　“那幫傢伙就算眼瞅著案子發生，你不去喊他們就不動。”

　　“對對！”

　　“塞點小錢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一點我倒還挺喜歡的？”

　　你們的職業操守到底是怎麼回事。作為從現代日本轉生過來的人，我真的有很多話想吐槽。

　　不過既然我隱瞞轉生者身份，只能硬生生忍住。

　　“那警察就先不考慮……之後就是酒館了。”

　　“酒館？就，那種一群大叔聚在一起喝酒的地方？”

　　“就是那個酒館。”

　　在比什塔爾，無論城市還是鄉村，都有酒館。工人們總在那兒消解一日的疲憊。女性幾乎不會進去，貴族和富裕市民也不會踏足此地。

　　“你這模樣看著可不像是能進出酒館。”

　　“薩什去不就好了嘛。”

　　“記者不是你嗎？”

　　梅莉安娜托著腮幫，咧嘴壞笑起來。

　　“我呢，之前就一直想進酒館來看看。”

　　“嚄？”

　　“呵呵，所以”

　　所以？

　　酒館裡。

　　“咳嗚！咳咳！嘔——！”

　　一身男裝的梅莉安娜滿臉痛苦，我抿著溫吞吞的黑啤酒疑惑道。

　　“怎麼了？”

　　“煙、煙！好多煙”

　　“哦，原來如此。”

　　犄角旮旯的小酒館裡煙霧如雲海般繚繞，嗆得直讓人睜不開眼。

　　這個時代，還沒人知道吸菸有害健康。甚至還有吸菸有益身體的說法，被菸草商大肆宣傳。

　　因此男人幾乎個個抽菸。就連女性也有不少嗜愛的。

　　“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哪正常了！”

　　看來梅莉安娜身邊沒什麼吸菸的人。是件好事。

　　她用帽子遮住臉，湊了過來。

　　“你自己不也沒抽菸？不嗆嗎？”

　　“住在下層城區不想習慣也得習慣。”

　　大家挑個喜歡的地方就吞雲吐霧，菸灰菸蒂也隨手亂丟。這情景放現代日本難以想像，可日本往前數幾十年也是習以為常。

　　比起煙味，我更在意的是啤酒居然是溫的。雖說沒有冰箱的時代也沒辦法。但作為日本人，我還是想喝冰得透心涼的啤酒。

　　“不過話又回來沒有什麼像樣的信息呢。”

　　“不是你說嘛，酒館好。”

　　梅莉安娜一邊咳嗽，一邊拿眼瞪我。

　　“不過,像這種地方本來就會有大量雜亂信息流動，偶爾混進有意思的趣聞。不過大部分都是垃圾消息，必須耐得著性子長期蹲點。”

　　“下回就你自己一個人來。我扛不住了。”

　　“可不是嘛。”

　　要是讓帕什巴爾印刷工坊的瑪莎女士知道，梅莉安娜居然女扮男裝出入酒館她肯定會氣炸。那位可是把梅莉安娜當親女兒一樣疼愛。

　　“就算仔細傾聽那些閒聊，也都是些百姓的牢騷。要是能混熟幾個常客，應該聽到不一樣的消息……”

　　“跟醉鬼搞好關係我絕對不要。”

　　“我又沒說讓你去。畢竟是女孩子嘛。”

　　“唔、嗚。是啊？”

　　幹嘛又把臉遮起來了這孩子。

　　“頭疼……”

　　我挽起胳膊望著被煙霧燻黑的天花板。

　　梅莉安娜是女孩子，去女性聚集的地方更容易蒐集新聞素材。

　　但眼下這個重男輕女的時代。女性被束縛在家庭裡。能掌握那種可以寫成報道的消息的比例，男女之間怕是差了不少吧。

　　想到這裡，我忽然發現梅莉安娜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幹嘛？”

　　“我是女孩子哪裡讓你困擾了？”

　　不，我不是說這。

　　我正想開口解釋，梅莉安娜端起黑啤酒杯咕嘟咕嘟地灌了起來。

　　“哪有這種道理嘛——！”

　　少女的大嗓門一下響徹整個酒館，周圍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啥情況？”

　　“那是女的？”

　　“還是個小鬼吧。”

　　這個笨蛋，忘了自己正在男裝。

　　我慌忙把酒杯從她手裡搶過來，順手把剩下的酒全喝掉，浪費可惜，然後趕緊起身。

　　“走，回家了。”

　　可梅莉安娜看著是完全喝上頭了，胳膊在那亂掄。

　　“女孩子的有什麼不好——！”

　　“沒啥不好哦，小姑娘！”

　　局外人給我閉嘴。

　　比修塔爾這地方，十五歲就視作成年，所以我和梅莉安娜都屬於正兒八經的大人。喝酒也沒人管。

　　我想著她既然想去酒館，多少能喝點，誰想是連個自己酒量都沒數的新手。這下麻煩大了。

　　我抱起梅莉安娜，無視那群醉漢的下流起鬨，徑直踏上回去的路。

　　這下回去，瑪莎女士怕是要大發雷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