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本周的《迪普顿周报》同样新鲜出炉啦！揭开背地里的谜团，满载最新情报的画报！贵为繁华王都的迪普顿的绅士淑女们，可不能不读啊！一份仅要十佩雷斯！”

　　我如今的名字叫萨什·威兹利。年芳十八。犹记得我上辈子死的时候才三十多。

　　原以为眼睛一闭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睁开眼时却出生在了异世界，属实震惊。还真有啊，这种事。早知道上辈子再多采访点相关题材了。

　　哎呀，不过这会儿还是先把这东西卖出去再说。

　　这里是比什塔尔联合王国的首都迪普顿。如果用上辈子来形容，大概就像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而我站的这块地方是下城区的“海战纪念广场”。虽然挂着这个名号，但纪念的到底是哪场海战，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在这就没正经上过学。

　　“这星期的《迪普顿周报》，头条居然来自乌拉西亚帝国！极寒帝国深处浮现的白色幽灵们！滑行于雪原上的真身究竟是什么！？”

　　虽然是我在扯着嗓子喊，但那应该只是滑雪的人吧……这种傻文章，经常有呢。绝对没去采访过吧，这些。

　　“紧接着的第二版是大家心心念念已久的出轨报道！变态贵族糜烂不堪的夜生活，这可让我大开眼界了呀！美轮美奂的插图，带来最刺激的感观享受！”

　　结果摊开才惊奇地发现根本就是篇色情小说。还写的非常好看。插图也超画得精细，超级色情。这我是真有自信卖出去。

　　不过这已经不是新闻了吧。心情复杂。

　　“最后是本周最大的重头戏，第三版是——哎呀，多谢惠顾！”

　　这里我故意打断。实际没卖出去，只是跟熟人打了个招呼而已。这广场聚拢着大量街头商贩，街坊常客也很多。能打招呼的对象根本不缺。

　　搁前世，这种东西完全不可能卖得出去。但这边的世界没网没电视。识字率还有那么个水平，但能掏出来读的却没几件。

　　自然，大家对文字与信息如饥似渴。

　　“听着挺有意思，给我来一份。”

　　一名西装笔挺的绅士递来十枚佩雷斯铜币，我立刻把一本崭新的册子递了过去并附上营业笑容。

　　“谢谢惠顾！”

　　接客时我会一改拉客的豪爽口气，换成客气口吻。这是之前在附近学校念了半年时学会的。

　　比什塔尔语里同样有敬语，看身份还有不同。我刚用的是中产阶级常用的用法。虽说跟我们这些底层人有点不同，但共同点很多。

　　所谓中产，大多是开业医生、军官之类的精英，因此整体受教育水平很高。这点也很有维多利亚时代的感觉。

　　“这不就卖出一份了吗！还剩十九本！”

　　骗你的。我家老板进了四十本。昨天卖完三十本，今天就敢这么拿。那可是周刊啊。昨天买过的人今天可不会再买，订货量好歹压一压吧。

　　不过还好，我是抽成制，多卖多赚。十佩雷斯的定价，我只分得到一佩雷斯。所以不拼命卖根本活不下去。

　　我的摊位也卖旧书之类的东西，但销售主力毫无疑问还是这份《迪普顿周报》。

　　“快来买啦！第三版是上周猎奇杀人事件的后续报道！妓女在床上被离奇肢解的骇人案件！详情购买后自行阅读！”

　　色情和猎奇大家果然都爱看。连我也会忍不住会翻。不过把两种内容做成对页排版是不是有点问题？版面设计也该稍微动点脑子吧。

　　“哦？居然发生过这种事啊。”

　　一个醉醺醺的大叔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是生客呢，看着像是郊外的农民吧。大概是来送农产品的，回去前顺道喝了一杯。

　　“喂，小子，上周那个还有吗？”

　　“有的！猎奇杀人事件的首报还有插图！”

　　“那两份都给我来一个。”

　　“谢谢惠顾！”

　　建议老板别把卖剩的旧刊扔掉的人是我。像这样接着卖就行。

　　库存管理也没多麻烦，进货价六佩雷斯的东西直接当废纸丢掉太浪费了。就算压货，也能拿来当赠品或者免费试读。

　　“现在谁还看《迪普顿周报》啊！”

　　不远的地方，竞争摊位的小贩正扯着嗓子吆喝。是和我同一辈的年轻人。

　　“现在最火的是这个！每天发行的《迪普顿日报》！而且只要八佩雷斯，超级划算！”

　　我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

　　“少来砸场子，你这抄袭混蛋！就你那薄得跟纸片似的玩意儿也敢卖八佩雷斯，抢钱啊！”

　　“我们可是每天发行！”

　　“所以图片和文章全是重复利用啊。你手里那张，我上个月就见过了。”

　　“唔唔唔”

　　街头商贩多是些外来户，彼此抢饭吃抢得厉害。这点小动作更是家常便饭。

　　拜此所赐情报也自然流入我的袋中，对特普顿城区的画报圈变得异常熟悉。

　　“不过说来说去，我们这些内容都算不上新闻……”

　　竞争对手歪着头表示疑惑。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倒是你再继续挡人做生意，小心被凶神恶煞的人狠狠干一顿。海战纪念广场这里也有街头商贩公会。守好规矩。”

　　“真的假的？”

　　真的。甚至还有人莫名其妙失踪过。没人知道他是逃了还是被杀了，这事也没任何人报道过。行业的黑暗可见一斑。

　　就这样来回时候我不停地卖着《迪普顿周报》，直至下午很晚才终于把四十本全部卖完。旧刊也清了不少，放同人展销会已经是大获成功了。

　　这时我家老板走了过来。老板在另一个摊位卖吃的，我的摊位算是二号店。

　　“嚯，萨夏！厉害啊，今天也是全部卖完！”

　　他满脸胡子，打扮与其说是街头商人，更像海盗。这儿人人都喊他“船长”。真名他从没告诉过我。大概有什么不想告诉人的过去吧。

　　老板数着营业额，笑得合不拢嘴。

　　“照这势头明天要不要卖六十本试试……”

　　“等等。这是我记下来的每两小时销售数据。昨天中午前就卖了三十本，但今天是过了中午才达到三十本。销量已经开始放缓了。”

　　老板看着我的笔记，低声沉吟。

　　“嗯……那明天进多少合适？”

　　“照这个趋势加之明天应该会下雨，恐怕不太会卖的出去。进三十本，剩下的库存再慢慢调节比较稳妥。”

　　这是个没有天气预报的时代，但在海战纪念广场大致还是能判断天气。

　　从我摊位望向中央的提督雕像，如果乌云厚到能压着帽檐向左飘，天气基本就会变坏。而这种册子一旦淋湿就完了。

　　老板笑着点点头。

　　“行，那就这么办！你小子真是厉害！脑子灵光，会做生意，嘴巴利索，从不出岔子！关键还从不偷营业额！”

　　因为算一下就会穿帮，敢挪用钱的人才是真的蠢。虽然卖货的家伙这种居多。

　　别看我老板这副模样，他算账可是很准的，最好别耍小聪明。

　　“来，这是你小子今天的分成！我说过了，别瞎客气当场数清楚！还有这个，卖剩下的醋腌扁萝卜。这儿有点磕坏了，苹果你也拿去吧。”

　　“谢谢老板，一直承蒙照顾。”

　　虽然是薪水不高的抽成制，好在我老板经常把卖剩商品送给我，待遇其实还不算差。某种意义上，这些就算底薪了。

　　闲聊间又有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女走了过来。戴着鸭舌帽，金色双马尾。从穿着来看像是中产阶级家的小姐。

　　挺可爱的,不过这种地方最好别一个人乱晃。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个，请问《迪普顿周报》的摊位是在这里吗？听说卖得超级火……”

　　“没错，小姑娘。不过今天的已经卖完了。明天再来吧。”

　　老板用和长相完全不符的温柔语气说道，少女则笑眯眯地挺起胸膛。

　　“那倒没关系。因为——我就是《迪普顿周报》的记者！”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猛摇。

　　“原来写出那种鬼文章的人就是你吗！？”

　　“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