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话 真正的怪物在哪里？

书名：三叶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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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沢またり

翻译：Y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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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话 真正的怪物在哪里？

      大轮历588年10月10日。罗莎莉亚共和国正式向卡萨布兰卡大公国宣战，并开始向蒙彼利亚州进军。蒙彼利亚州，被卡萨布兰卡占领的各个都市的居民纷纷起义，向卡萨布兰卡士兵发起攻击。

      一开始，卡萨布兰卡军曾经一度成功镇压起义，但随着三叶率领的西进军给的压力越来越大，市民的抵抗也愈加激烈。被罗莎莉亚南进军切断退路的卡萨布兰卡士兵士气低落，不战而降者层出不穷。现在，三叶已经包围了蒙彼利亚州州都，从内外两方面同时猛烈地施加压力。在没有进行大规模会战的情况下，卡萨布兰卡在蒙彼利亚州的两万驻军就已经减少到了五千人。卡萨布兰卡本打算通过谈判把蒙彼利亚州卖个好价钱，导致懈于增强战力。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战斗的打算，所以战意低下也是理所当然。

      「三叶总统率领的正义的罗莎莉亚军连战连捷。夺回蒙彼利亚州指日可待。真是了不起的战果啊。」

      「没想到卡萨布兰卡军会如此懦弱。如果对手是正规兵也就罢了，但他们竟然被平民打得节节败退、放弃城市。」

      卡萨布兰卡是过于乐观地认为在外交谈判期间不会遭到进攻吧。在他们的估计下，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以蒙彼利亚州的失陷而收场。明明他们只要理解三叶的本质，就无论做再多的准备都不会嫌多。

      「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是他们实在太没出息了。不过，帕特里克。假如说，这个州都——弗拉姆市的所有市民都成了你的敌人。你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袭击而来，食物里可能会被下毒，睡觉的时候也不能大意。越是镇压，愤怒就越是旺盛，抵抗就更加激烈，怎么杀也杀不完。怎么样，很可怕吧。」

      「…但是，市民有可能团结一致到这种程度吗。只要狠狠地打击过一次，这些人就会轻易作鸟兽散。」

      「嗯，一般来说是这样的。毕竟只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集团。但是，小不点儿可不是一般人。只要那家伙出场，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就是这样。大众心理就是这么可怕。」

      克朗一边听着帕特里克的报告，一边无奈地嘟囔着。她望向桌上的地图，塞贝尔、利马、利马斯等干部也露出凝重的神情。目前，第一军团司令部位于里贝克州的州都弗拉姆市，麾下兵力约5万人。

      「在三叶总统的领导下，罗莎莉亚肯定会开始侵略卡萨布兰卡领土。虽然还不知道她打算顺势追击到什么程度。克朗，你打算怎么办？」

      塞贝尔皱起眉头，凝重地问道。虽然克朗已经挑明自己要以顶点为目标，但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去做。形势的变化太剧烈了。

      「是啊。」

      克朗最初的计划如下：一边扩大保守派的势力，一边争取国民的支持；一边与利里亚合作，一边研究打倒三叶的策略；然后再率领整备完毕的战力，看准时机突袭首都贝尔。但是，这些并非是她最近就要做的事，而是需要花上数年的计划。否则，克朗肯本不会考虑生孩子。

      时钟的指针走得太快了。积极向前推动时针的人之一，就是桑德拉。由于她的煽动，保守派在选举中大败。这之后，她会越来越激烈地试图瓦解克朗的部队吧。桑德拉正在煽动第一军爆发。一旦克朗起义，那家伙一定会兴高采烈地来镇压。克朗虽然不打算轻易认输，但其中最关键的，对三叶的对策却毫无进展。问题就在这里。要怎么处理这个杀死了2万普鲁梅尼亚士兵、杀也杀不死的怪物？

      「克朗？」

      「啊，没什么。」

      克朗一边回答一脸担心的塞贝尔，一边忍住涌上喉咙的恶心感。这种极度不愉快的恶心感也在她的预料之外，会干扰她的思考。医生说可能是孕吐，但没什么解决办法。酒也不能喝的她完全无法排解情绪。真是诸事不顺。

      「…说实话，很难。确实，如果我们现在马上行动的话，就能以里贝克为据点，夺取绿玫瑰州和斯特拉斯帕尔的一部分土地。但是，恐怖的桑德拉议长正在等着我们这么做。她一定会派出讨伐军。那之后爆发的激烈内战只会让利里亚高兴。我不希望发生分裂国家的战争。我想要的，是夺取国家的顶点。」

      克朗如果要行动，那么可以采取的手段有两种。第一个是接受利里亚的提议，现在立刻在里贝克州举兵造反。这样一来，第一军团就能以利里亚为后盾，一方面接受海瑟兰德的增援，另一方面与三叶对峙。当然，第一军团的兵力会严重受损。

      第二个则是突袭首都，强行夺取王位。既然三叶不在，如果只是压制首都的话，克朗很有自信。根据谈判结果，她或许还能得到利里亚的增援。

      「那么，我们要突袭首都吗。要做的话，越早越好。大家随时都可以行动。」

      目前，克朗在数量上是劣势，也没有国民的支持。但是，想做的话，方法有很多。对方缺乏指挥官。而且周围还有卡萨布兰卡，利里亚，海瑟兰德这些敌人。三叶也没有余力把全军调到这边来。而且，第一个方案的造反会演变成利里亚一家的胜利，完全不好玩。如果是平常的克朗，肯定会在这里选择赌一把。

      「慢着慢着，突袭首都，占领议会和各省厅，一举控制国家中枢，这也太鲁莽了吧。说到底，如果不设法解决三叶总统，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干出这种荒唐事情的人就是三叶。我的朋友真是了不起。

      「塞贝尔阁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三叶总统的各个军团分散于进攻和国境防卫之中，首都的防卫不足是事实。更何况，只要我们镇压首都，就能肃清那些碍事的革新派。桑德拉议长已经酿造了太多的鲜血。除掉她和激进派，能够成为我们控制首都的大义。如果我们压制议会，呼吁和解的话，或许能得到各个军团长的支持。」

      「我同意。照这样下去，我们只会继续受到压迫。克朗阁下，虽然这样做很危险，但值得考虑。之后只要我们与各国协调，将三叶总统隔离在蒙彼利亚州就行了。」

      只要有一个师团长发表意见，其他人便纷纷表示赞同。但是，克朗摇了摇头。如果这样就能夺取国家，那她就不用这么操心了。首都贝尔到处都是三叶的狂热信徒，那个三叶也不可能乖乖被隔离。

      「积极向前是好事，但有点过于一厢情愿了。就算我们能说服军团长，难道士兵就会服从吗？现实是，国民压倒性地支持三叶。要是我们上了那个桑德拉的套，落得个和那个笨蛋同归于尽的结局的话，真是个完全笑不出来的笑话。」

      桑德拉或许认为和克朗同归于尽就等同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她已经被逼到了求死不能的境地。克朗可不打算帮那个笨蛋自杀。

      「…那么，虽然很消极，但我们暂时只能观察卡萨布兰卡战役的情况了吗。」

      「很遗憾，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利里亚肯定有什么打算。为了在事态骤变时不至于陷入慌乱，我们至少要调整好态势！」

      「是！」

      克朗做出总结后，会议暂时结束。房间里只剩下帕特里克和她的丈夫利马斯。

      「真是没辙啊。什么都不想，按照利里亚的提案起义是最轻松的。可那样做的话，笑的只有那些家伙。虽然他们给了我们金钱和物资，但那只能算是情报费。」

      在帕特里克的努力下，克朗接触到了过去协助过妮可蕾娜丝研究的人，那个老人自称是旧王魔研的研究者，克朗成功让他提供了关于三叶的研究资料。

      现在的共魔研里只有对妮可蕾娜丝完全服从的人，但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她身为女人却取得了华丽的成果，确实很容易招来嫉妒。

      那个老人好像说这是为了给过去赎罪，但实际上收了很多钱。以这么一大笔钱为基础，他打算一边为过去赎罪，一边谋求安然的隐居，真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克朗也想学习一下他这厚颜无耻的模样。当然，前提是能实现才行。

      「抱歉，阁下。就算是为了把那个老人高价卖给利里亚，我们也应该强行保护他。」

      「没办法啊。是他本人不愿意吧？反正最后他完成了赎罪，现在在坟墓里应该也很满足吧？」

      克朗浏览了非常难以辨认的资料。里面的内容令人作呕，只能说是疯狂。光是想象现场的情景，她就感到胃酸就涌上喉咙。那是投入大量的魔力和药物、反复捻动生命的行为。甚至，妮可蕾娜丝连自己的东西都用上了。精神正常的人是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虽然克朗不知道资料中有多少内容是真的，但她已经不想知道了。她让人把资料抄写下来之后，将原件交给了利里亚。虽然负责想对策的是利里亚，但克朗姑且还是留了个保险。

      贪婪的利里亚进一步要求与提供情报的人见面，但那已经永远不可能了。虽然不知道那个老人被谁抹杀了，但应该是实验的相关人员干的吧。据联络员说，那个老人最后的样子看起来乱七八糟，非常可怖。只能祈祷这不是三叶的诅咒了。

      「但是，在我们起义之后，利里亚又让我们和海瑟兰德联手，与共和国军对峙。利里亚自己则会趁乱占领罗莎莉亚沿岸都市。真是不像话。那些贪婪的家伙不可能只得到沿岸都市就会罢休。」

      「按米莲妮的说法，我们要和利里亚共同消灭威胁世界的三叶，而罗莎莉亚的未来就交给我们了，首相也写下了承诺书。呵，与其相信利里亚，我还不如向那一带的骗子投资。不过，要除掉三叶，利用利里亚是最快的办法。」

      根据前几天利里亚送来的密信，利里亚正在构想以对抗罗莎莉亚为目的的大联盟。如果克朗独立的话，利里亚希望她能从中周旋与海瑟兰德的结盟。不过克朗还没有天真到「哦，是这样啊」地相信这种话。

      「对方的想法也和阁下您一样，所以才希望您尽快起义吗。利里亚想做的，是让敌人之间互相残杀。」

      「没错。对他们而言，用完的道具就不用再留着了吧？三叶消失的话，我们就会被利里亚击溃。为了不变成那样，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在维持战力的同时，消灭三叶，肃清革新派，获得国民的支持。每一项任务都非常艰巨。最好的办法是让利里亚和三叶互相消耗，让他们一起倒下。」

      「…派到那边去的拉斐尔先生发来报告说，他已按计划加入了西进军。从信上看，他似乎很有自信。」

      「哈哈，他还是老样子擅长吹牛啊。现在就只能期待英雄拉斐尔卿了。但是，我们的士兵被打发回来了，他必须靠自己发展手下才行。那么，他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呢？」

      被撤了职的拉斐尔对三叶抱有强烈的憎恨。虽然他自己说是三叶伤害了他的自尊心，诽谤了他的生存方式，但他的行为其实主要还是出于怨恨。

      虽然他为人很轻率，发言也很轻率，但确实有一定的支持和行动力。再加上还有利里亚的委托，总之，他是一个非常适合被派去参加军事作战的人物。就算他死了，克朗也完全不会觉得可惜。克朗已经把活动资金给他了，现在就相信他说的话，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吧。

      「利里亚到底有什么企图？难道是从我们提供的资料中想到了什么对策吗？」

      「谁知道呢。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要是他们能帮我击败三叶就太好了。那到时候，我就把拉斐尔殿下当成真正的英雄来迎接。就算他已经死了。」

      在三叶决定参战后，利里亚发出了强烈的委托：因为要实施消灭三叶的对策，所以，利里亚要克朗想办法派个人过去，和三叶的军队一同行动。克朗并没有得知这个计划的详细内容，所以终究是觉得无法顺利进行，但她手下正好有个合适的人才——那是一个即使通敌行为败露，也能一口咬定其行为是出于私怨的人物。那就是前外务大臣拉斐尔。虽然隶属第一军团的100名士兵被赶了回来，但这样的情况反而对克朗更加有利。她可以坚称一切与自己无关。

      「那么，我的丈夫利马斯，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值得称赞，我允许你发言。」

      「…啊，啊啊，我想为我的父亲，希尔德的行为谢罪。我做梦也没想到高傲的父亲会抛下一切逃走。」

      「啊，你还在为那件事烦恼吗？」

      利马斯在为抛弃了常年相伴的妻子和继承人的儿子，仅仅带着几个佣人就逃走了的希尔德谢罪。克朗一开始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确实打从心底里感到吃惊，但她很快就想开了，算了。

      「…父亲一直向我灌输身为七杖贵族的骄傲——身为贵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舍弃骄傲。可这样的父亲竟然扔下母亲和我，跑去乞求宽恕。真的非常抱歉。」

      如果他真的拥有这种骄傲的话，应该不会在卡里亚市抛弃王弟投降吧，但克朗并没有将之说出口。现在，她和利马斯是自家人，有必要照顾一下对方的情绪。利马斯已经继承了黄玫瑰的家业，当上了家主。而克朗则是他的夫人，她腹中的孩子则是下一位继承人。利马斯是她获得旧贵族和富裕阶级支持的重要棋子。因此，她不能说任何有损黄玫瑰家族声誉的话。

      「没什么好在意的。我确实吓了一跳，但他在对方那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在那些家伙看来，希尔德公公并非离间的对象，而是肃清的对象。他们想把他迎入、为己所用是很困难的。毕竟他曾经是七杖家的家主。」

      「……」

      「话虽如此，若是他们把一个抛下一切前来求饶的人处刑，传出去也不好听。如果希尔德公公无法得到原谅，那他就只能抵抗到底。那样的话对我们来说倒是正好，同时也是革新派想避免的吧。也就是说，如果恐怖的桑德拉议长的头脑还有几分正常，就只能养他一辈子了。那女人很有可能会宣布他身体不适，给他和路罗伊前国王一样的待遇。」

      「…是吗。克朗，真的很抱歉。」

      「哈哈。你多少变得正常一些是好事，但是太过老实也不太行啊。我是个为所欲为的人，所以利马斯，你也可以为所欲为。为了消解焦躁，我建议你早点去找个情人。我也会按照我的喜好…」

      说到这里，克朗用手捂住嘴，努力忍住恶心的感觉。她闭上眼睛，大大地吐了一口气，调整呼吸。

      「你，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啊，我亲爱的丈夫。帕特里克，给我水。」

      克朗张开眼睛，不由得苦笑起来。自从她确认怀孕后，利马斯一改反抗的态度。是身为父亲的自觉开始萌芽了吗？虽然很可笑，但只要他能听话就无所谓。

      但是啊，克朗又觉得，如果利马斯开始拥有身为父亲的自觉的话，那么自己又如何呢？恶心感又涌了上来。自己的思考是不是也变得保守了？如果是以前的克朗的话，会像这样做出观望的判断吗？难道不会认为这是最好的机会，突袭首都吗？既然三叶不在，那么她有自信可以确实地控制住首都。如果陷入大混乱，在这段时间里，她或许能找到消灭三叶的策略。能够控制当事人妮可蕾娜丝是非常重要的，即使冒着危险也十分值得。但是，克朗却避开了。…她是在畏惧死亡。

      「…克朗大人。」

      帕特里克和利马斯一脸担心的样子。克朗接过帕特里克递过来的玻璃杯，将温热的水一饮而尽。太冷的水会让身体受凉，所以也是禁忌之一。真的是，完全不能随心所欲。按照原计划，克朗还打算增加孩子的数量，但现在的她很是厌烦。在这个赌场中，她真想诅咒自己是女人。

      「不，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肚子里多了一个人，好像会感到双倍的疲惫。我不能痛饮美酒，几乎所有的食物也都索然无味，现在的我，没有办法排解焦躁。」

      克朗轻轻推开慌慌张张靠近过来的利马斯，靠在椅子上。她感到眼睑沉重，睡意全无。果然，生孩子是个失败的打算。但是事到如今，她又在害怕失去。而且，她还是不能放弃野心。这样的自己真是无可救药。

      克朗不经意间看向窗户，看到了三叶送给她的、有些早的庆生礼。在那边，矮胖的三叶人偶正在笑着——就像在开心地说，这全都是你的自作自受一般。克朗并不打算反驳，只是轻轻点头，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

      利里亚王国首都林登，首相官邸。利里亚王国首相詹姆斯·罗德召集了内阁成员，正在开会。

      「罗莎莉亚开始从两个方向进攻被卡萨布兰卡占领的蒙彼利亚州。现在的战况是罗莎莉亚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蒙彼利亚州很快就会被他们夺回。问题在那之后——」

      军务大臣用桌子上摊开的地图说明形势后，大家开始各自发表意见。

      「从煽动工作来判断，罗莎莉亚的目的一定不只是蒙彼利亚州。既然是那个疯狂的小姑娘率领的军队，就不知道他们会前进到哪里。」

      「这不是正好吗？这样一来，卡萨布兰卡就只能无限接受我们的要求了。那个小姑娘打算和普鲁梅尼亚战役那时一样站在最前线吧。作为勾引诅咒人偶上钩的诱饵，卡萨布兰卡正合适。」

      「但是，这也太快了。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制定计划。如果计划缺乏周密，就很难期望成功。」

      「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不就是你们军部的工作吗。目标难得出现了。希望你们能确实地解决掉她。」

      「别胡说八道了！我们又不是暗杀者。」

      内阁成员们开始互相争论。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政治家，其中，罗德是最年轻的人。但是，因为他留下了很多成果，事到如今也没有人敢轻视他了。那样做的人已经被罗德率先排除了。遗憾的是，那些人的能力和年龄并不成正比。

      「罗莎莉亚的那条母狗怎么样了。她答应按照我们的指示起义了吗？我们给她提供了不少的金钱和物资，要是她派不上用场的话，我们就回不了本了。」

      「虽然她成功让前外务大臣拉斐尔和罗莎莉亚的军队同行，但回信说起义还需要时间。那个女人似乎打算观望局势。」

      「哼，不愧是狗，鼻子还挺灵的。不过，反正我们已经让她提供必要的情报了。只要把那个小疯子干掉，那个女人就无所谓了。只需要随便把她干掉就行了。」

      「那么，罗德首相。只要使用那个东西，就确实能消灭诅咒人偶吧？」

      内务大臣确认般窥视着罗德的脸。这里的每个人都在装模做样地说着大话，其实内心里都很害怕——害怕毁灭两万普鲁梅尼亚军的诅咒人偶、年幼的狂人。

      毕竟，与这边有过交涉的普鲁梅尼亚宰相波尔图斯已经暴毙了。据说，鲁道夫皇帝非常害怕。这些人也非常畏惧三叶的威胁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为了消灭她，投入了大量的劳力和资金。

      他们害怕的不仅仅是诅咒。革命思想的传播也很可怕。在罗莎莉亚，贵族被大量肃清。这些内阁成员也是贵族。利里亚王国是君主立宪制，允许贵族的存在。

      威胁他们的则是三叶和罗莎莉亚共和国。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三叶·克罗布未满14岁已经成为了国家领导人，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国民的支持也非常强大。那已经接近于宗教了。如果她信守自己的承诺，那么她将继续担任总统职务19年。说不定未来也是一样。谁会相信她会像宣言的那样抽身退出呢。在三叶担任总统的期间，他们只能一味地害怕，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想消灭她。

      「很遗憾，我也没有确切的证据。」

      「罗德首相！」

      罗德用手制止大声叫喊的内阁成员。他姑且是准备了消灭三叶的手段，但是否真的有效，不试试看是不知道的。他也不可能有确切的证据。但是，为了消除王国的威胁，罗德必须这么做。无效的话就反复去做，无论重复多少次都行。

      接下来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执行。不过，罗德没想到三叶会到阵前指挥。真是个难得的绝佳机会，内阁成员们会这么兴奋也不无道理。

      「不过，王立技术研究所的回复是，成功的可能性很高。这个世界上没有杀不死的生物。刚才也有人提到，三叶亲自参加了这次的战斗。那个女人一定会侵入卡萨布兰卡的领地。既然走投无路的卡萨布兰卡无法拒绝我们的支援，那么，准备场地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同盟的条件，是将莱昂大公的孙女迎入我方…」

      罗德淡淡地解释着，外务大臣接着说道。

      「关于这件事，没有任何问题。我会和陛下商量，让陛下找个合适的王子与她结成婚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干涉我国的事务。有必要的话就把她幽禁起来，或者干脆离婚就行了。那些家伙擅长的婚姻外交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内阁成员们对外务大臣的解释感到十分满意，纷纷点头，随后一脸严肃地转向罗德。

      「无论如何，罗德首相，希望您一定要铲除那个人。让那样的疯子横行霸道，只会对世界构成威胁。」

      「没错。而且那家伙对利里亚抱有强烈的敌意。绝对不允许失败。」

      「我知道。计划的祭品就是卡萨布兰卡的人民，以及绿化教徒吧。还有，我再次叮嘱一下，请军部向卡萨布兰卡增派兵力。」

      大陆的绿化教徒主力已经转向了普鲁梅尼亚方面。投入这场战斗中的绿化教徒是留在罗莎莉亚的残党，也是最后一个还能收到指示的集团。考虑到利里亚在罗莎莉亚推广绿化教所花费的时间和劳力，这样做虽然很可惜，但也没有办法。反正只要花点时间，绿化教徒之流，在殖民地里想生产多少就能生产多少。绿化教徒的原材料只有三个：伪造的神，随随便便的教义，以及毒品。

      「嗯，我们军部也很清楚。海军将派出一支以新型战列舰为核心、共有50艘军舰的大舰队。指挥官是身经百战的威科特中将，目的是歼灭碍眼的罗莎莉亚舰队。那之后，陆战队的三万人将从任意一个港口登录，一举打击侵略军，和卡萨布兰卡军对罗莎莉亚军形成夹击之势。」

      「…这会是一场规模相当大的作战，与卡萨布兰科军的配合能顺利进行吗？毫无疑问，他们不习惯战斗。」

      「您的担心是对的，但是我认为不必考虑那么细致的配合。只需要将必要的物资和祭品先以支援的形式运到对象城市就行了。而且一旦行动开始，必定会产生混乱。而且万一我们没能摧毁诅咒人偶，也能确实地消灭罗莎莉亚舰队。陆战队的登陆地点可以根据现场判断灵活应对。卡萨布兰卡军就只需要继续前进就行了。」

      「实在是太感谢了。接下来就只有做好十足的准备了。关于对罗莎莉亚发布宣战布告的时机，就请交给我们外务省吧。」

      「请多关照了。」

      听了军务大臣和外务大臣的话，罗德用力点头，内阁成员们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那么，大家今后也要密切进行商谈。对方是出其不意篡夺王冠的诅咒人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重要的是时常保持冷静，灵活应对。」

      「明白了。」

      「只要击溃了罗莎莉亚，卡萨布兰卡怎么都无所谓。普鲁梅尼亚也因为内乱而衰退。我等侵略大陆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今后，利里亚要做的，就是向世界公布结成反罗莎莉亚同盟。卡萨布兰卡的莱昂大公本来因宗教派系的问题而不愿意加入同盟，但最终还是点头了。同盟的成员国有利里亚王国、库罗卡斯大帝国、卡萨布兰卡大公国、加维拉帝国。海瑟兰德联合王国也秘密参与其中。只要克朗的第一军起义，就会公之于众。

      罗莎莉亚必定会想办法对抗这个包围网。可以预想到的是，罗莎莉亚会拉拢普鲁梅尼亚帝国，但普鲁梅尼亚已经和库罗卡斯交战了。这样一来，海德拉西亚王国、弗里吉亚王国想必也会参战。这场战争会成为卷入各个国家的大战。消灭三叶固然重要，但在这场战争中，利里亚也必须取胜。海上霸权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大陆了。

      罗德决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取得胜利。利里亚必须变强，必须总是站在抢夺的一方。这是利里亚走向荣光的秘诀。

      对于内阁成员刚才所说的进军大陆，其实罗德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这只是个在某种程度上和各国协商、达成折衷的策略而已。

      罗德的目光在位于海的另一方、曾经为利里亚所掌握的新大陆上。那里有广袤的土地，沉睡的资源，未开明的文化和深不可测的前景。正因为如此，允许阿尔卡迪纳合众国的独立才令人痛恨。当时身为内阁成员一员的罗德也痛感其责任。一定要让那个阿尔卡迪纳合众国再次回归到利里亚的统治之下。这是罗德心中深藏的野心。

      内阁会议结束后，为了确认对抗三叶的计划的进展情况，罗德来到了王立技术研究所。这个计划的成败，将决定罗德是否会被赶下首相的宝座，他会去确认一下是理所当然的。

      罗德到达研究所后，接到通知的所长出来迎接。所长是个戴着眼镜，头发蓬乱的中年男性。他穿着的白大褂有点脏，胡须也没有修剪。虽然衣冠不整，但他的确是这个王国中第一聪慧的男人。所以罗德才会把投入巨额预算的研究所交给他，而他也给出了与之相称的结果。现在，王国正在铺设的铁路就是这个男人开发的。虽然总有一天会被其他国家效仿，但在那之前，利里亚可以将铁路技术高价卖给友好国和中立国。技术就是在反复发展和模仿中不断取得进步。

      「哎呀，罗德首相。您不用特地前来，我去找您就行了。」

      「不，各位工作很忙吧。我不打算占用你们的时间。希望你们汇报一下目前的进展。」

      「明白了。哎呀，罗德首相说话就是直爽，真是帮大忙了。那些内阁官员们说话太磨叽了，真是受不了。希望他们能考虑一下效率。浪费时间就等于浪费金钱。」

      「确实，这无疑是政治家的坏习惯。」

      看来是内阁成员们也来催促他了吧。所长又唠唠叨叨地抱怨了几句后，开始进行报告。

      「我们已经完成了对到手的资料的详细调查。记述人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资料里也有很多无法解读的地方，但还是起到了印证的作用。结合我们的考察和资料来推测，那家伙只是在浓缩的魔力上盖上了人皮的怪物。一般情况下当然杀不死。毕竟她是怪物。」

      「在魔力上盖上人皮是什么意思？」

      「如果您不喜欢这个称呼的话，『有意志的哑弹』也没关系。总之，就是一种会给人添麻烦的东西。用刀去刺会很危险，所以劝您不要这么做哦。呵呵呵，她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混合着魔力的溶液！」

      在罗德抱着胳膊思考的时候，所长的话还在继续。对于这个不知道有什么好笑、肆无忌惮地笑起来的男人，罗德在心中感到不快。但是，所谓的研究者就是有很多怪人，所以他并没有说出口。

      「这个暂且不谈。她非常有趣。到底是什么样的思想才会创造出那样的怪物呢？真想详细请教一下妮可蕾娜丝女士啊。呵呵，把制造出她的经过埋葬在历史里太可惜了。务必要请妮可蕾娜丝女士详细地写进论文里！但是，在她完成整理之前，我的寿命就会先结束了吧。实在是，太遗憾了。」

      所长佩服地连连点头。然后又遗憾地摇了摇头。罗德更加焦躁，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

      「啊啊，真是失礼了。无论如何，不死的生物是绝对不存在的。只要活着，就必定会迎来死亡。妮可蕾娜丝女士虽然号称不老，但也公开宣称过自己不可能不死。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在这里，所长叹了口气，扶了下眼镜。这个人对妮可蕾娜丝心怀强烈的敬意。妮可蕾娜丝会亲自去尝试自己创造的成果，并且成功了，这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也就是所谓的疯狂的不老术式。虽然也有渴望不老的贵族前往罗莎莉亚接受施术，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还活着。现在这种事就连说出口都是禁忌。

      「也就是说，三叶·克罗布是活着的，所以我们一定能杀死她。但是，用枪和剑没有效果。而且过去的毒杀也失败了。这是非常棘手的事态。那么，怎么杀死她就成了问题。」

      「……」

      「我们能想到的应对方法有两种。消耗或者扩散她体内的魔力。但是，从普鲁梅尼亚战役来看，选择消耗这条路要付出莫大的牺牲。而且做得不彻底的话，她的魔力很有可能恢复。也就是说，构建强制扩散她的魔力的手段才是最合理的。」

      「…它，就是为此而准备的手段吗？」

      根据潜伏在罗莎莉亚的工作员的一部分情报，研究所正在摸索对付三叶的手段。再加上前几天从克朗那里得到的研究资料，完成它的日期终于有了希望。

      「是的。它既不是最佳的手段，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它能成功对付怪物。但是，我们在魔力素养优秀的多个人身上做了试验，效果立竿见影。如果集中大量投入的话，一定会有效果。在对她进行削弱之后，物理攻击也有可能变得有效。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制造出能用上它的状况。」

      「准备出这个状况，就是我们的任务吧。」

      「您这么贤明，真是帮大忙了。」

      所长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深深低头鞠躬。罗德重重地叹了口气。准备出这个状况，也就是说，要付出巨大的牺牲。后世的恶名将会由自己来承担吧。但是，为了狩猎怪物，这也是迫不得已。

      「为了消灭区区一人，就要连累无数无辜的百姓吗。简直是一场灾难。」

      「灾难吗。您说得太对了。是的，它确实是灾难。呵呵，原来如此，我们国家连灾难都能制造出来了。」

      「……」

      「我国制造了虚伪的宗教、教义和神，在生产信徒这方面取得了成功。伟大的先贤们制造出了『虚伪的神』和『机制』。首相，您应该知道吧，『神的奇迹』是王立研究所的产物。它本来是作为镇痛剂使用的，但经过改良后，不仅诞生了莫大的利益，还起到了腐蚀敌国的作用。」

      「我当然知道。」

      利里亚在殖民地栽培作为毒品来源的植物，在麾下统治的小岛建立工厂，秘密地制造毒品。军用镇痛剂的副作用相对较小。而在对付附近的罗莎莉亚和普鲁梅尼亚时，利里亚则将成瘾性很强的改良品以『神的奇迹』的名义通过绿化教会散播出去。对于东方诸国，利里亚也以海军力量为后盾，强制输入毒品，同时强制把对方的茶叶和嗜好品输入到自己的国家。毫无疑问，毒品是一种极好的交易品，能让利里亚一边腐蚀敌国，一边获得利益。

      「我国有能力创造出冠绝世界的技术。我们的铁路技术也领先于世界，很快就会完成铺设。电报技术也试制成功。总有一天，我们可以自由地在天空中飞翔，甚至可以潜入深海吧。虽然世间在吹捧革命思想之类的，但带来技术革命的是我们。只有光荣的我国，才配称为霸权国家！光荣的利里亚王国万岁！」

      「利里亚王国万岁！国王陛下万岁！」

      所长和所员们像疯了一样高呼万岁。罗德环视四周，轻轻点头。

      「我认为充满爱国精神的你们的工作非常出色。我会给予你们相应的待遇，也划拨了庞大的预算。今后也请让我继续期待你们的工作！」

      「嗯，那当然！引导人们走向幸福的是优秀的科学技术。全都交给我们王立技术研究所吧！」

      三叶无疑是怪物。但是，在罗德看来，这些研究人员也足够疯狂。他们自称爱国者，但做出的事情很可怕。他们无疑对多项技术实现了革新，但也在某些领域也反复进行了大量人体实验。他们把电线杆插在从殖民地带来的人的脑袋里，并且乐此不疲。这样的人除了疯子以外还能是什么。

      这里和罗莎莉亚的研究所不同，并非是只有妮可蕾娜丝一位异才，而是聚集了很多天才。他们是个不把人当人看的疯子的集团。使用他们制造出来的东西来杀死怪物，罗德认为实在是非常合理。

      然后，罗德最后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想问，所以决定确认一下。

      「说起来，所长。我们也能制造出三叶那样的怪物吗？」

      「这个嘛，不试一下是不知道的。但理论上大概是可行的吧。只要准备充足到多余的金钱、时间、材料和人员，就可以进行实验。不过，就算一切顺利，制造出来的也是不听话的怪物。」

      「…您的意思是，完全无法进行控制吗？」

      「是的，不可能。正因为无法控制，所以世界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而且，我觉得还是不要践踏人类的生命比较好。虽然由我来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如果是为了技术发展还好，但为了制造怪物而消耗大量的材料，我不太愿意。这并不合理。」

      「…我知道了。我只是确认一下。忘了吧。」

      罗德在听到所长的回答之前就离开了研究室。用怪物击倒怪物也是一种方案。他本想用这种方案来当做这次对策失败之时的保险。但是，如果浪费金钱、时间和人力做出来的只是第二个三叶的话，那可就笑不出来了。

      无论如何，罗德必须考虑到一切都发展到最坏的状况。首先，必须要想办法尽可能地降低三叶在罗莎莉亚的支持率。那种堪称盲信的国民支持太危险了。让那个怪物延长任期，在那个位置待上个50多年可受不了。罗德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陪她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