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为这转动的世界干杯

书名:三叶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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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沢またり

翻译:YouR、山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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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话 为这转动的世界干杯

       就在我准备悠闲地去听下午的课的时候,我突然被叫到了学生指导室。这个学校里要是有内部评分系统的话,这次我肯定会被扣很多分吧。学生指导室里有帕尔克校长和加尔德教官,还有一个满脸通红,气得直冒火的大叔,看上去就像是煮熟的章鱼一样。

      「你到底做了什么?不,是你干的吗?」

      「我完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诚实地回答了帕尔克校长的提问。对他的问题我完全没有头绪,因为我不记得自己又创造过前卫艺术,也没再玩过音游。我打算认真地享受学生生活。

      「别装傻了,你这诅咒人偶!是你诅咒了我的学生吧!!」

      满脸通红的大叔大声叫嚷着。这个章鱼大叔虽然有着一张很有趣的脸,但说实话很吵。

      「……听说你在吃午饭的时候闹事了,是真的吗?」

      对于加尔德教官的提问,我烦恼了一阵后点了点头。

      「我没有闹事。是他踩了我的头,所以我抓住他的脚,想要挪开。」

      「就是那个时候下的诅咒吧!这是个什么怪物啊!」

      加尔德教官正在劝阻想要冲过来抓住我的章鱼老师——是渔夫和暴躁的章鱼呢,有点儿好玩。说起来,帕尔克校长的脑袋也很像章鱼,我差点儿笑出了声。校长正巧和我四目相对,面色变得铁青——是青章鱼呢,大丰收。我的脑海中出现了高举丰收旗帜的加尔德教官的身影。虽然很有趣,但是不能笑出来。做个深呼吸忍耐一下吧。

      「好了好了,稍微冷静一下吧。你也知道不可能有这方面的魔术的吧。而且那家伙根本不懂咏唱魔术,目击者也说完全没有那种迹象。」

      「但……但是,现在我的学生——!」

      「首先,骑兵科的学生不是一直把屏障石带在身上吗?也就是说,他们对魔术的防御很完美。那是仅仅因为被抓住就会打破的东西吗?太勉强了吧?」

      抱着胳膊的加尔德觉得这实在是太愚蠢了,一句话把对方噎了回去。我在心中为加尔德教官加油助威,因为要是被退学的话,我就真的无处可去了。之后等待我的就将会是进入贫民区,变成流浪儿的人生了吧。虽然那也有一点有趣,但总觉得会很累,还是算了吧——不过或许能和老鼠先生成为好朋友呢,好,要是进了贫民窟的话就去转职成老鼠使吧。、

      「呜、呜,那……那是,是用蛮力把骨头握碎了吗?」

      「没有外伤,这一点你也应该看到了。而且学生的“骨头”本身也没有异常。再说,她这么小的体格,想要弄碎骨头是很难的。」

      「你……你说的也对。那,他到底为什么……」

      「是不是精神上的问题呢。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快要冒出热气的章鱼大叔耷拉着肩膀无力地坐了下来。真可怜,寿命会缩短的吧。

      「这,这样下去我……」

      「那么,他好像是接受了,你可以被无罪释放了……我知道关于你有各种各样的传闻。而那个学生则是因为太过害怕,所以才会感到虚假的幻痛——就是这么回事。换句话说,他是自作自受。」

      「别……别开玩笑了!这种荒唐的辩解怎么可能行得通!被害者可是有名的贵族,而且还是那个莱姆斯·黄玫瑰的朋友!」

      「话虽如此,他的脚上又没有外伤,我也没有办法。你想给她加上什么罪名?有证据吗?」

      「……」

      虽然不太清楚,但是那个被我抓住了脚腕的跟班一号一直疼痛难忍,连走路都困难。现在陷入了绝赞的昏迷状态。但是,因为有着被他踩了头的恩怨,所以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希望他在感受痛苦之后于不知不觉间死去。嗯,要是能让他全身都感到疼痛就更好了呢,那样的话会更热闹一些吧。要是疼痛慢慢扩散到全身,最后头都飞了出去,那冲击力一定非常强呢。不过,这只是我的希望,所以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变成那样。他也许只会很普通地被治好,到了明天就又活蹦乱跳了,活下来和死掉的概率都是二分之一!但是,我又不会使用咒术,所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着不幸的降临而已。虽说害人终害己,但是我已经充分体验过不幸的滋味,所以没有问题。总觉得有一种从墓穴里爬出来的感觉……哎呀,是这样吗?感觉不是很明白。算啦。赶紧去死吧。

      「那么,三叶下午还有课,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最后你……你还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校长老师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因为是个对我来说无所谓的人呢,所以也完全不想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啊,对引起了骚乱这件事,我有在反省了。对不起。」

      如果不表现出反省的态度的话,之后会被人抱怨的,我不想变成那样。所以,要表明自己正在好好反省。这很重要。

      总感觉有人朝我投来了复杂的视线,不过还是别在意了。这是长寿的秘诀。

◆

      结果,在被拘留了大概两个小时之后,我终于得到了释放。我溜达着走向了教室。下课铃,或者说是钟声才刚刚响过,现在应该是换教室和休息的时间,走廊上有着各个专业的学生。随着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近,人群就像是摩西分海一样唰地分开了,真是有趣的光景。难得有机会,我径直走到旁边的学生身边,从下方看着他们的脸。越是发现他们在刻意避开我的视线,我就越是忍不住想要捉弄他。就像越是不想被老师点到的学生却越会被点到了一样呢。

      「噫,噫——!」

      「你好。」

      陌生的学生就像是被捆住了一样,一动也不动,也不出声音。反应好迟钝,没有意思啊。要是不能让他“呀”地一声大叫出声的话,就没有那种吓到人的感觉了。虽然我也不是在玩那种游戏,但是,我好不容易得到了诅咒人偶的称号,你就不能给点儿相应的反应吗?本来我还计划着我吓到他之后就指着他哈哈大笑,然后他气得满脸通红,最后两人重归于好的。这是为了告诉大家我其实也是个很会开玩笑的有趣女生哦。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想要抹去“诅咒”的外号也很困难呢。

      「呜,呜呜……」

      「为什么要移开视线?呐,为什么?」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慌慌张张地逃走了。我只能茫然目送着他。

      我以前就在想,我的脸应该是那种不太正常的脸吧,或者说是有一种不太正常的氛围?从镜子里看,我是个眼神有点凶,皮肤白皙,银发小巧的可爱系女生。难道我不知不觉之中一直在瞪着别人吗?还是说,我的态度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地方吗?实在是个谜。话说回来,我的身份本身就是个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到底是什么呢?希望有一天能解开这个问题吧。会考虑这些事情的我说不定意外的有个顽皮的性格呢,大概。偶尔我也会感觉有别的东西和我混在了一起。这种事情也是有的呢,是呢。

      ——对自己的事情进行各种各样的思考是一项很有趣的工作。虽然我的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了,但我还是微妙地感觉有点开心,哼着歌回到了教室。

      「哎呀,没有人呢。」

      走进教室之后,我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也许是今天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了。太好了,就这样去散步吧。

      「等一下。」

      我兴冲冲地想要出去,却被人从背后抓住了肩膀,强行推进了教室。

      「呜哇——」

      「别面无表情地叫。」

      「您是哪位?」

      「……是你的同学,为数不多的女生之一。」

      「那么,今天的课呢?」

      「已经结束了。我有件事想问你,所以才在这里等你。」

      「克朗呢?」

      「不久前还在。她说要和朋友们去自主训练,所以先走了。她硬是拜托我跟你传话:“回头去宿舍喝一杯吧。”我就顺便向你转告一下。哼,那个享乐主义的傻女人。」

      是一个不情不愿的带着眼睛的茶发女子。克朗说的喝一杯是要喝酒吗?那,我可以喝吗?虽然我还未成年,但是在这个世界或许没什么关系。在我的预想里,葡萄酒应该很好喝。真期待。

      「是吗?那我就打扰了。」

      「话还没说完。我的名字是桑德拉,你是三叶吧。」

      「啊,是的。」

      戴着眼睛的茶发知识分子桑德拉登场了。她完全没有笑,自我介绍也随随便便就结束了。她一定没什么朋友吧。我总感觉和她有一些共鸣,这个人也一定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听说你被蓝玫瑰家族驱逐了,这是真的吗?」

      「发生了很多事才变成这样的。」

      「是吗。那么,在被流放的现在,你对贵族是怎么想的?我想听一下。」

      「很了不起,还有就是相当的铺张浪费。」

      突然就进入了采访时间,桑德拉真是个唯我独尊的人啊。我不由得佩服起来。克朗也是这样,要是我不强大到这种程度的话,也许就没法在这里生存下去了。

      「明明都是同样的人类,流的血也是同样的颜色,但是他们却说他们和我们没有一丁点一样的地方……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那么高高在上吗?」

      「因为是贵族。」

      好厉害,是任何人都能答对的问题!

      「原来如此,这也是个正确答案。准确地说,是因为允许贵族可以这么嚣张的体制存在——只凭血统就能当上一个国家的领导者的这个体制当然就是一切的元凶。还有与国王勾结在一起的渣滓们,这些人是吞噬我们所缴税款的害虫,可以说是盘踞在国家中的白蚁。」

      「害虫和白蚁吗?」

      国王是元凶,贵族则被称为白蚁。虽然是很糟糕的话,但幸好周围没有人在。要是被听到了的话,我就又要去学生指导室了。大概,也是因为只有我很容易遭到误解吧。感觉对话还要持续很久,所以我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天空很明朗,桑德拉的演讲还在继续,我有点眼睛犯晕。怎么说呢,她给人一种狂热的感觉。和克朗不是一种类型,她在我眼中好像在闪闪发光。果然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那么,你对现在的议会制度有什么看法?」

      「感觉话题突然跳到了别的地方。」

      「并不是,这和我刚才说的话有很大关系……你对政治有兴趣吗?」

      「嗯——怎么说呢,我不太清楚。」

      「啊,大部分平民都这么想,因为大家每天只是活着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民众虽然对现有的体制有一些不满,但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改变。他们即使是抱怨,意思也传达不到执政者那里——因为没有这种途径。所以,我们必须要学习。我是平民出身,出于自愿来到这里的。在这里我拼命地努力学习,也是因为我对现状很不满。」

      「啊,嗯。」

      桑德拉的话根本停不下来。但是,她似乎很警惕周围,声音很小。不过,她话中的意志已经充分地传达给我了:也就是说希望人们要去努力,光是口头应援是不行的。

      「你知道我国的新殖民地——阿尔卡迪纳大陆吗?」

      「完全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以后要加倍学习。」

      「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那么,那个大陆怎么了?」

      不知为何,她开始了教育指导。为了蒙混过去,我把话题转到了大陆上。

      「那是曾经被称为理想乡的新大陆,直到近期为止还是利里亚王国的殖民地,有着丰富的资源。」

      桑德拉把世界地图在桌子上摊开。原来如此,我完全不知道。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东方的大块大陆似乎被称为阿尔卡迪纳。我不禁“嘿”地一声感叹。

      这和我被蚕食的记忆中出现的世界地图大不相同。与罗莎莉亚隔海相望的西方岛国利里亚王国;东侧接壤的是普鲁梅尼亚帝国;南面是卡萨布兰卡大公国;再往东的话是库罗卡斯大帝国。据桑德拉老师的解说,这些国家都是能左右欧罗巴大陆局势的强国,也是我们罗莎莉亚的威胁。她很擅长说明,就像个讲师一样,于是我鼓起了掌,但是没有得到回应。失望。

      「你看。在我们的支援下决定独立的这个阿尔卡迪纳,在前些日子击败了利里亚王国,漂亮地实现了独立。这种程度的事,就算是你也知道吧?」

      「a er ka di na?」

      她无视了我,接着说了下去。

      「这个阿尔卡迪纳啊,是通过选举来决定国家的领导人的,人民能直接选择领导人。而且,执掌国家的议员也是通过人民的选举产生的,不存在由国王指定议员的制度。听好了,主权不在国王,而在人民手中,这就是共和制。共和制不需要国王和皇帝。」

      「嗯,是这样吗?」

      虽然很困,但是我努力忍耐着。因为桑德拉很认真,所以我也不能失礼。

      「这个国家,是在极度不自由的我国的支援下独立的。没有王的国家却打败了有王的国家。虽然利里亚也很可恨,但这不是非常可笑的一件事吗?这其中的意义,不知国王路罗伊能否明白。议会的害虫们似乎也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桑德勒老师顺便补充了对议会的解说。

      「啊啊,上议院里只有害虫,都是些应该立即驱逐、肃清的对象,只需如此,国家就能变得比现在好得多。」

      上议院由所谓的上级贵族组成,虽然人数最少,但是与下议院和市民议会相比有着绝对的优势,即,只要上议院的议员不满意,相应的政策就绝对无法实施。在指名制下,与罗莎莉亚七杖家有关的人,还有国王的亲戚都属于上议院。虽说是指名制,但也只不过是先由各家推荐,国王只需点头就行了。关系户万岁。

      说起来,我听说我的两个义兄里,二哥米格尔是上议院的议员,大哥格里尔是陆军上校来着。要是不时不时回想一下的话就会忘了呢。毕竟我没和他们见过面嘛,没办法,大概今后也不会见面吧。听桑德拉说过之后,我感觉到我果然出自一个很伟大的家族。不过因为我很快就被赶了出来,所以没有什么实感。早知道的话我就多带几件礼服出来了。不过穿着礼服实在是行动不便,只能用来偶尔打扮一下。

      「——虽然比上议院强,但是也尽是些只会察言观色的懦夫。即便也有一点有骨气的人,但实在是太少了。」

      她接着说起了下议院。下议院由贵族和大轮教会的圣职者们组成,成为议员的条件是获得贵族、各州知事、市长和主教一定程度上的推荐。他们一边观察上议院议员和教会的脸色,一边制定对自己有利的政策。用桑德拉的话来讲,下议院就是白蚁窝,里边虽然也有心系人民的议员,但是那毕竟是极少数。

      「国家的主体反而最被轻视。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甘于市民议会这种徒有虚名的名号,而是要尽快打破这种现状。」

      还有市民议会,市民议会中的席位只是为了让市民们发泄不满而设立的虚职。缴纳超额税金的市民拥有投票权,然后他们会从每个城市中再选出若干人作为市民代表。虽然市民议会的人数最多,达到500人,但是市民议会所主张的政策一次都没有得到通过。而且,市民议会连工资也无法正常发放,因为穷困潦倒而辞职的议员层出不穷。以至于现在市民议会的议员可以说是谁想当就能当。据说,最近甚至有些富商为了能在名片上多写点儿东西而去当了市民议会的议员。

      「这就是我国议会的现状。你多少能理解吧?」

      「嗯……姑且……」

      我拼命忍住想要趴在桌子上的欲望。我对桑德拉讲的话一开始还很感兴趣,但是没想到我会沦落到在这里上政治课的地步。虽然我勉强露出苦笑,但是桑德拉好像理解成了别的什么意思。

      「嗯,不错的表情。没错,现在的议会没有正常发挥作用,只不过是国王和贵族的政治斗争工具。」

      「……」

      「再这样下去,事态将变得更加无法挽回。都是那些在国家筑巢的白蚁的错。听好了,人人都是平等的。在众神之下,没有什么贵族、国王、平民之分。按照血统来选择领袖的时代应该终结——那么,听到这里,你有什么感觉?有什么想法?」

      「果然我还是不太明白。」

      「如果你的脑袋不是个摆设的话就去学习。世界马上就要改变了,由我们亲手改变。」

      「……嗯,我会努力的。」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我接受了她的思想,不禁要开始高呼革命万岁了。

      「虽说如此,这个罗莎莉亚也正在发生改变。虽然还不完全,但是议会还是建立起来了,同时王权也受到了制约。没有议会的同意的话,国王就不能直接掌管国家。此外,向往共和制的政治家们也在增加。只需再推一把,一切就都会改变。」

      「……」

      「而我想要去完成这最后的一推。所以我才在这里学习。虽然我家里没有钱,但是我知道只要来这里就能学习。这里有图书馆,也能学到战斗的方法。」

      「战斗的方法?那个,桑德拉会去战斗吗?」

      难道是以武力斗争为目标吗?我讶异地重复了一遍,桑德拉露出了苦笑。

      「为了实现这最后的一推,我绝对不会犹豫去行使武力。因为对方也一定会用武力来镇压我们。恐怕会流很多血吧。不,已经流了很多了。」

      「血。」

      听了这个词,我内心不由得一阵悸动,或者说是兴奋。

      「为此——同志啊,我们正在秘密集结力量。总有一天,这个王都会诞生新的党派,而我打算参加。」

      「呜哇。」

      我吓了一跳。原来政党活动已经开始了。原来如此,把士官学校里平民出身的人拉进去确实是个好主意。若是能得到这些能在军队最前线战斗的指挥官们的加入的话,他们一定会有底气得多。

      「并不是所有平民出身的学生都是听话的狗。也有敢于反抗,并且为此一直磨着牙的人。所谓的为了国家而训练当然也不是说谎。我们当然也要消灭之前所说过的其他国家的威胁。一切都是为了人民的和平。」

      桑德拉说完想说的话之后,立刻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真是个酷酷的女人。明明她才十六岁,就有着二十多岁的人的威严。她有着与不同于克朗的魅力。我在心中如此确认。

      「我会对你说这些话,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我听说了刚才的事件。那傲慢的态度正是贵族的本性,然而你没有屈服,而是去战斗,去反抗。你已经不是贵族,而是我们的同志了。所以我才告诉你世界马上就会改变——由我们来改变。」

      「由桑德拉来改变吗?」

      「只会依靠别人的话,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必须要去呼吁大家才行。在毕业完成军务之后,我首先要成为议员。因为有着妮可蕾娜丝女士,这个国家是存在女性议员的。这是我们国家唯一可以向别的国家夸耀的一点。」

      「议员。桑德拉将来打算加入市民议会吗?」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当然,这只是第一步。我的目标完全不止于此。」

      看样子妮可蕾娜丝所长是个相当有影响力的人。女性议员,女性军人,还有女性研究者。有人说,她的诞生就是为了提升女性的地位。妮可蕾娜丝向前任国王进言说:“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哦,太可惜啦。”只要她有这个意思,完全能闯进七杖家。

      「和我有着同样想法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是不可撼动的潮流。」

      「要是能实现的话就厉害了呢。」

      「一定能实现。即使我死了——不,不管死了多少人,我都一定会让它实现。我有这样的觉悟。与愚蠢的霉菌们所宣扬的无政府主义不同,人民要用自己的双手治理国家。这就是自由,这就是平等,这就是我所追求的革命。」

      这是一场充满力量,充满灵魂的演讲。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我还是深深地点了点头。桑德拉似乎很满足,她温柔地把手放在我肩上。

      「你好像很容易遭人误解,但是我并不觉得你有什么特别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俩的相性还不错,所以我才会对初次见面的你说这些话吧?哼哼,在王党派的家伙们看来,我也像是恶魔或者怪物吧?」

      桑德拉的语气略带讽刺。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所以没有说话。

      「只有你有这个意思,我随时欢迎。同志的数量越多越好。尤其是你,你很有趣。你的资质一定能派上用场。我打算利用你,你也随意利用我吧。」

      「……」

      「但是,如果你打算告密的话——」

      桑德拉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军刀上。刃应该还没开,但是可以当钝器。不如说,就算是我去告密,也不会有人相信吧。能直接相信我说的话的人少得惊人。在这半年里,我也一直是随波逐流地生活过来的。也就是说,自己去思考很重要呢。

      「先努力学习,然后去思考。」

      「啊啊,说的对。你果然很聪明。」

      桑德拉愉快地笑了。她摸了摸我的头,说了句“我先走了”之后离开了教室。和我不一样,大家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想法。我想的就只有总之先快乐地生活,以及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这就是所谓的享乐主义吧。

      「自由万岁,吗?总之,先去正经喝一次酒吧。为了享乐的人生干杯。」

      这样真的好吗?总觉得,我有一种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却总是以俯视的角度去看的习惯。或者说,我是通过“自己”这个镜头在观察事物。偶尔我的手也会擅自动起来,或者不知不觉间说出些什么话来。感觉怪怪的,我到底是什么呢?现在正在思考着的,真的是我吗?不知道妮可蕾娜丝所长什么时候能告诉我正确答案。

      ——算了,无所谓了。不管我是什么,世界都会照常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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